「咁就冇咗六百。」步出診所的我看著那張結帳單，憂心忡忡地看著錢包裡僅剩的數百元生活費。
餘光瞥見身後的碟仙，我只好裝作通話，戴起耳機自言自語：「而家帶你去天后廟，雖然唔知點解你唔肯走，希望道行高啲嘅師傅可以幫到你。」
「……之後我哋繼續各行各路。」
走到天后廟門口，我推開紅色的大門，先虔誠地在天后娘娘的像前參拜一番。回頭看，碟仙依然站在門外，徘徊著，似乎不肯進來。是因為害怕嗎？我沒有多想，拿著用護符包裹著的碟盤，在廟內尋找師傅。
此時，碟仙在門口踱步，神情似乎有些猶豫。一名穿著紅色連身長裙的婦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不遠處，輕聲問：「阿妹，有咩可以幫到你呀？」
站在門口的碟仙猛然驚訝地回頭，四下張望再三確認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見到我？」
婦人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女鬼，緩緩道：「梗係見到，不過我都好耐冇見過……如此破碎嘅鬼魂。」
「咩都唔記得嘅感覺，一定好難受吧。放心，跟我入嚟啦。」婦人溫柔地撫摸著女鬼的秀髮，隨後輕柔地邀請她進入天后廟。
「我似乎有客人，你等我一陣。」婦人說完，優雅地轉身走入廟內，恰好與四處尋找師傅的劉世檜碰面。
聽見婦人的詢問，我有些困惑：「你係呢度嘅師傅……？請問點稱呼？」
紅衣婦人邀請我在廟內的一張桌子坐下，輕聲道：「你可以叫我……林姑娘。我唔算係師傅，但有時都會幫佢哋做啲嘢。唔介意嘅話，睇下我幫唔幫到你。」
林姑娘的目光直盯著我的眼睛，眼神交接之間，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魔力。我不自覺地從她的眼中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安心感。直至察覺到她皺起眉頭，我才匆忙轉移視線。
「唔好意思……我……」我有些尷尬地低下頭。
林姑娘卻打斷了我的話，問道：「你之前係咪有嚟過？總覺得你有啲眼熟。」
我搖頭否認，林姑娘笑了笑，繼續說：「果然年紀大咗，記得太多嘢嘅同時，亦都唔記得好多事。」
「你睇落去都唔係好老啫，所以你係兼職師傅？」我忍不住問道。
林姑娘玩味地笑了笑：「差唔多咁上下啦。我本來份正職都係聽下人講嘢，幫下人咁。」
「原來係社工姑娘呀！」我恍然大悟，隨即開始訴說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開始，我哋玩碟仙，然後……」
林姑娘耐心聽完後，漫不經心地張望四周，雙眼彷彿看向遙遠的地方：「的確有被纏身嘅痕跡，不過我睇唔到有惡鬼或者碟……」
她的目光停留在站在一旁的女鬼身上。女鬼尷尬地笑了笑，指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佢講嘅所謂碟仙……應該就係我。」
林姑娘不禁被逗笑了，抬手掩唇，表情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原來係咁呀……」
看著她奇怪的反應，我緊張地問：「咁可以點樣請佢走呀？」
女鬼連忙補充說：「只係誤會，我都唔係有心搞住佢……唔知點解，有意識嘅時候就會喺佢隔離。本來諗住只係借宿一宵……」
「緣起緣滅緣終盡，花開花落花歸塵。」林姑娘輕聲念道。話音剛落，數片樹葉隨風飄落。
她靠前一步，柔聲說：「纏身嘅唔係冤鬼，也唔係惡靈。」
「放心，佢唔會害你。任由佢留喺你身邊，對你對佢都係好事。不如試下請佢做地基主，留喺你屋企。」
女鬼愣了一下，連忙問：「我要一直留喺佢身邊？」
林姑娘輕輕一笑，沒有直接回答，卻在女鬼腦海中浮現一句話：「你嘅魂魄非常虛弱，等你休息夠，到時再抉擇去或留都未遲。」
女鬼微微一鞠躬，輕聲道：「多謝你，林姑娘。」
我也忍不住追問：「但點解佢會一直留住唔走？」
「一切因果皆有道理。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林姑娘意味深長地說道。
雖然我覺得林姑娘說得有道理，但緣終便會分開的道理，還是解決不了我想請走女鬼的現實問題。不過不管如何，我還是恭敬地向林姑娘道謝。
林姑娘目送我們的背影離去，心中暗自道：「其實，你們早已相遇，只是忘記了。」7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AtVH7S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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