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港２》 - 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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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山林，蟬鳴此起彼落。

經歷過漫長的一天，我如同大多軍人疲憊睡過去。

我怕這裡太多輻射，在手術完成後不久，便叫韓湘先回家去。

臨離開前，我讓她幫我偽造假的抽血紀錄，來蒙騙岑博士，至於方法很簡單，抽韓湘的血便行了。

「呃唔係問題，但你身體嘅輻射劑量都應該超哂標，你確定隱瞞係個好選擇？」韓湘捲起手袖露出白晢的右臂，以針筒為自己抽出血液。

「有冇消除體內輻射嘅方法？」我瞧向一直注入血液的針筒。

「電離輻射唔會喺體內累積，好似光線照落身體咁唔會積存，只會出現輻射嘅影響。」韓湘把針筒抽出，看一看份量：「但病者基因似乎保護咗你，否則以正常嘅標準嚟講，你身體細胞一早死咗大部份。」

「我見過嚴重嗰班軍人……比凌遲處死仲要慘。」但有個人是例外，戈紹鷹大校。

「我會拎呢瓶血落去俾博士，你訓下。」韓湘站起身，準備離開。

「韓湘。」

「嗯？」她轉身。

皎潔的月色映耀著韓湘半邊臉龐，她依然是那個不沾一絲庸俗之氣的人，令人總是想多看她一眼。

「晚安。」我說。

「晚安。」她說。

由於損失不少士兵，房間數目充足得可以一人一間房，軍醫們則輪流在大堂值班。。

大半夜裡，我輾轉反側，無意聽見一些擦拭聲。

像毛巾用力擦落皮膚的聲音，聽上去既急速又焦躁。

恰好我想要如廁，就順便落床到走廊外查看。

結果，一入安老院浴室，竟見有名男子用沾有沐浴露的毛巾，不斷擦著自己皮膚，皮膚給擦得通紅都不願休止。

「呃嗄……」那男子緩慢地回頭，竟是戈紹鷹大校。

「你喺到做咩……」我對他半夜擦身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

「潔身沖涼……」戈紹鷹大校繼續一下一下地擦著胳臂：「上層嘅用哂。」

沐浴露保質期應該只有三年左右，這些末世前就存在這裡的沐浴露，應該過期了……

「用過期嘢對皮膚唔好，你再擦就出血。」我開始覺得戈紹鷹大校有精神問題。

「無所謂，香就得。」戈紹鷹大校轉身，繼續面向牆壁擦身。

這一句，令我靈光乍現。

腦海裡，冒出兩個字。

詭人。

戈紹鷹大校的話，完全符合條件。

他並沒因為輻射影響或死去，岑博士說他血液有奇怪，現在更想用過期沐浴露掩蓋自己的氣味，種種跡象都極為可疑。

但早些日子的接觸，他身體沒有特別的氣味，行為也沒有特別的奇怪……

到底他單純是精神失常，還是已經是個詭人。

「顧問……你唔係想用廁所嘅可唔可以離開……」戈紹鷹大校回頭一盯。

如果他是詭人，又有著什麼目的。

對於「詭人」的認知，我還是遠遠不足。

「可以。」我把門關下。

我決定等待岑博士檢驗完畢再說，不想打草驚蛇。

短短一晚，二等兵部隊餘下不到一百人。

對於西城薈而言，無疑是慘重的。

深知這一點的戈紹鷹，自己也徹夜難眠，到第二天他渾身赤紅，但不是皮膚潰爛，而是過份擦拭的傷痕。

大早上，鳥兒取代了蟬鳴，士兵一個個起來，多接受一次輻射檢測，然後獲派一小碗粟米糊。

「今日應該走得？」戈紹鷹一邊喝粟米糊，一邊問。

「如無意外，可以。」岑博士的早點相同。

「但係點都要掩飾咁龐大嘅傷亡……無啦啦死咗咁多士兵……西城薈點都會向我問責。」戈紹鷹說。

「呢層唔係我職責之內。」岑博士留戈紹鷹性命，應該是不想把這糕事包攬上身。

「西城薈會接受損失，但要損失得有價值。」戈紹鷹握緊匙子，說出自己的想法：「暫時將呢件事繼續隱瞞住，等到顧問將水凶獸引過嚟嘅時候，就話呢批士兵喺大戰中死去，咁成件事就會有價值好多，聽落都比較順耳。」

「報告、回報、負責嘅人都係你，隨便你。」岑博士說。

為了不受到懲罰，瞞上欺下應該是軍官們的傳統了。

「咁嗰個山洞，已經唔可以接近？」戈紹鷹又問。

「更應該做嘅係封山。」岑博士提出自己意見。

「封咗山，唔掘埋落去，裝甲車會入唔到。」戈紹鷹說。

「咁都係無可奈何。」

「唔得……」戈紹鷹放下匙子，走到窗前遙望天邊：「一定要繼續。」

吃著栗米糊的二等兵們，聽得整條胳臂顫抖，他們不會再想進入洞穴之中。

我忽發奇想，想到個妙計。

「就用勞改營嘅人。」我提出。

「勞改營……」

「反正佢哋都係浪費資源嘅存在，就算入去工作中咗輻射都無所謂。」我說。

戈紹鷹欣喜若狂：「好！差少少就忘記仲有呢班渣滓嘅存在……」

只要袁豐的兩母子有出來的機會，就有機會逃跑。

「我即刻去搵營長傾下……」戈紹鷹這就離開。

岑博士立即以眼神向我示意，跟著戈紹鷹走。

「我跟埋你去。」我站起身。

「我都係時候返去。」岑博士都起身，走到我旁邊低聲耳語：「睇實大校。」

「嗯。」

如是者，安老院只餘下一群二等兵逗留。

我們和岑博士在堅利地城分道揚鑣，我們前往勞改營，博士返回研究所。

因為輻射的事故，我們距離出動的日子又再押後，始終得先處理軍火的問題，這才是計劃最終想得到的東西。

來到慘無人道的勞改營中，戈紹鷹直接就入到辦公室單位，等待著營長的招呼，皆因管理營地的是赫錫峰是中尉，戈紹鷹比他官職要大。

西城薈就是個講求官級的地方，只要你比對方要大，想對方死也行，當然最好有個充分的解釋，最基本的是以下犯上。

「戈大校！我對上一次見你，已經係成年前。」不一會赫錫峰中尉便來了，可見到我都同場後即臉色一變：「原來顧問都喺到……你好。」

「好耐無見，我記得教過你，估唔到依家已經管緊成個勞改營。」

「都係咁啱我以前有讀過酒店管理學嘅學位，上級先俾我晉升到呢個位。」

「班犯人平時要做咩勞動性工作？」

「通常係生產布料。」赫錫峰中尉答。

「我就有話直說，如果我想借用你班犯人去山上做啲開挖嘅勞動工作，唔知你願唔願意借出。」

「既然係大校你要求，你通知聲就可以，但太劇激嘅工作佢哋可能做唔到，營入面大部份都係氣虛力弱嘅人。」

「行得走得就得。」戈紹鷹說。

「你要借用幾耐？」

「唔超過一星期。」

「如果你準備好，可以隨時押走佢哋。」赫錫峰中尉說。

「我鐘意你爽快直接。」戈紹鷹笑一笑，站起離座：「我想依家就帶走佢哋」

「可以……」

這下子，算是錯有錯著。

為袁豐兩母子找到個機位，脫離勞改營的控制。

赫錫峰沒有怠慢，立即讓每幢大廈的一半人集合廣場正中，另一半人則繼續留在單位中。他們每個人腰部、雙手和雙腳都綁上了繩子，確保他們不會單獨逃跑。

其中，我不知赫錫峰是有意還是無意，總言之袁豐兩母子恰好沒有被叫下來。

「依到有四十八人，應該都足夠。」赫錫峰說。

「佢哋都好瘦下……果然始終同軍人無得比。」戈紹鷹負手橫行，打量每個犯人的身體：「不過山洞仲差少少完成，我諗都應該夠。」

「我上去揀多幾個，睇落有力嘅人。」我主動說。

「係……」赫錫峰不敢拒絕。

理所當然地，我挑選了袁豐的兩母子，還有幾名犯人作為掩飾。

「呢個細路應該做唔到任何嘢……」赫錫峰指著袁豐之子。

「山洞可能有啲好細嘅隙位，需要佢鑽入去。」我說。

「就呢到五十五人，全部跟我行。」戈紹鷹彈響手指，示意勞改營幾名士兵跟來：「我要多十個士兵，押佢哋到摩星嶺。」

「係……」赫錫峰眼白白借出了一半犯人。

囚犯們一踏出勞改營，便抬頭深一深呼吸，仰視這片蔚藍的天空，好像這輩子都從未見過一樣。

他們彷似陌生的路人，看著城市沿路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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