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雅的告別式 - 三十一﹑增修期

隨著學期開始，東﹑西兩翼大樓都變得非常熱鬧，各層的走廊通道裡人來人往。原來不少社團也跑到這裡來招生了？

旁聽了想要增修的「短片拍攝」課，我有十五分鐘的時間從西翼大樓前往運動場上「短跑與長跑」的課。

雖然社團活動並非強制性的，但加入某個社團找些事幹也不錯。

田徑﹑舞蹈﹑動漫﹑管弦樂﹑登山……真是應有盡有。

話說回來，是不是挑戰故事機器也能申請成為社團呢？

***

因為是第一次當旁聽，我提早來到上課地點。本來我對別的語言實在提不起興趣，但老爸的一個訊息又把我的生活打亂。

——這陣子是增修期吧？讀一門外語課吧，對你有好處。

一句「對你有好處」就把強加在兒子身上的要求變得理所當然，真是令人不爽。

要不是我還差兩科才達到學期選修科目數量的標準，我才不會來這裡。

月的建議是——你就順著爸爸的意思吧！多學一門語言應該挺有趣的。

你真是想得太簡單了。對你來說，也許學一種新的語言會很有趣。但我一碰到學習就成了白癡，連中文﹑英語也說不好，還指望學好另一種不曾接觸的語言？

課室裡的學生陸續離開，走廊通道裡的全都是陌生的面孔，想找個人打聽這節課也很難。

雖然語言部開設的外語課程多達十科以上，但既然要避免跟已選課程的時間有衝突，又要配合故事訓練的時間，最後我只能選擇法語。

我率先進入課室，在最後排靠邊的位置坐下。不久，一位滿頭灰髮﹑身穿煙藍色襯衫和牛仔褲的外籍教師進來了。

他從橙色的運動型背包中取出一疊紙，我咽了口口水。該不會是一上來就讓我們寫文章吧？

他把那疊紙放在講台的桌子上，走向講台前的座位，拍了拍手，朗聲道：

「幫暑！」

幫暑？

我一愣。在座只有幾個人回他一句「幫暑」，我後來才意識到他這句應該是在打招呼。

「蓋爾斯加乎阿啡勒三地……」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嘴巴像機關槍一樣，沒完沒了地吐出我完全不認識的字眼，課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結了。

這就是法語嗎？這個課程明明是法語初級，難道真的要本來就有點法語基礎，才能來讀這科目嗎？

我立即環顧四周，看看是否只有我聽不懂他「兔兔河河」的在說什麼。

兩分鐘後，老師大概是留意到大家沒反應，終於停下來了。我想知道我是不是進錯了課室，或者看錯了旁聽的時間。

「乎趴趴方西？」我聽得出他的語氣是在提問，就是不知道他在問什麼。

沒有人回答。

「你們不會說法語？」

雖然我的英語很爛，而他說英語時又有頗重的口音，但這句話我還是聽得懂的。

大家紛紛搖頭或說「不會」。

原來聽不懂他剛剛在說什麼才是正常的好嗎？

「什麼？」他雙眉誇張地揚起，提高音量道：「這裡不是上法語中級的課嗎？」

「這裡是上法語初級的。」在座某人回答。

他回到講台後，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遍，才說：「噢！原來是我搞錯了。好，讓我們重新開始。幫暑！」

於是又從「幫暑」開始了。

***

不論是哪個科目，第一堂課大多是介紹課程，但大家關心的往往不是課程將要教授什麼內容，而是這一科有多少份功課﹑有沒有默書和測驗﹑教授是不是「S級殺手」等等。

我聽到的消息大多也是這些，我當然明白他們的心態。

因為我也是只關心這些。

跟坐下來老老實實地寫文章相比，還是跑一圈兒揮灑汗水比較適合我。要是這間學校只有寫作課的話，我肯定要成為這世上第一個因沉悶而英年早逝的人。

離開運動場時，外面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雨點。我撐著雨傘，準備直接打道回宿舍。

經過西翼大樓時，一抹焦糖色吸引了我的注意。

這種顏色的雨傘很少見。

我放慢腳步，在色彩單調的雨傘群的遮掩下，那個焦糖色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站在升降機大堂門口，不時抬頭望向天空，然後又把懷裡的包包再摟緊一點。

她沒帶雨傘吧？雖然看不見正面，但我的雷達告訴我，她好像蠻漂亮的……不，為女士服務是我的榮幸。

我快步上前，向正在看另一邊的她說：

「你好，你沒帶傘吧？你要到哪裡去呢？我送你過去。」

她回頭對上我的視線。那一刻，我的心臟似乎停止跳動了。

天哪！是那個女殺手杜以霏！

「我想回北翼，但走天橋要走很久，我想直接過去。」

是等雨停還是上十樓走天橋比較久？

我為什麼好挑不挑，挑著個冷血殺手？

「麻煩你了。」她仍然木無表情地說著，不愧是冷血殺手。

我的笑容僵住了。

我們在同一把雨傘下，默默地走著。我實在想不出好的話題向她搭訕，只想盡快走完這段路。

本來從西翼走到北翼，只需呈30度角走過去，不消五分鐘就到了，但我感覺仍有很遠才到她的目的地。

我盯著前方矗立的北翼大樓，眼角的餘光打量起身旁的她來。她的個子不算高，但也算不上嬌小。雖然她穿的這條焦糖色吊帶裙十分優雅，但不知為何她全身上下就是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的氣場。她沒有塗口紅，也沒有化妝，臉色似乎有點蒼白，整段路上也緊緊地抿著嘴唇。

我的這把傘勉強能容納兩個人，但實在稱不上是把大雨傘。我們的肩膀必須緊挨著，才不至於被雨點打到。

抵達北翼大樓，我的任務總算完成了。

她迅速躲到屋簷下，轉身向我道謝。

嗯。有一句「謝謝」就已經很不錯了，難道還指望像她這樣的冷血殺手會咧嘴而笑，對你說「再見」嗎？醒醒吧！

我扯出一個微笑，朝她點頭，然後轉身邁步前進。

「我們上課見吧，賈才籽。」

我一怔，猛地回頭。

她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片刻才進入升降機大堂。

為什麼我會有初戀的感覺？

***

「哥哥，你想好增修那兩科的故事沒有？」

沒有。我根本沒想過。

「哥哥？」

嗯？

「哥哥，你沒事吧？」

沒用的，剛才的那兩個小時裡，我已經被「幫暑」給洗腦了。試試對我說法語吧。也許我會回答你的。

「別管他了，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不正常。來我這邊吧，阿雄和阿虎都正閒著呢。」

「可是……」月看看我，又看向坐在書桌前一邊用電腦為下次故事訓練寫三題故事，一邊傻笑的傑夫，長長地嘆了口氣，說：

「這房間真的沒有一個是正常的。」

你說啥？

月退出房間，我立即站起來追上去。冰關上房門，我跟門撞了個正著。

月跟著冰沒多久，就完全被她教壞了，可惡！

「好，這個故事的題目就叫作「一屋子神經病」吧。嘻嘻。」傑夫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你才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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