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三十七章：春風

陸青澤緩步走到王帳前，暫留片刻，才依依不捨轉身欲將離去，雙肩沮喪垂放，腳步如千斤重地移動。

　　「陸青澤。」

　　身後傳來令他又有生氣的聲音，猛然回首，眼神略放著光芒，雀悅地看向正掀起帳簾的顧行之。

　　只有些許蟲鳴聲及跳得極快地心鼓聲，一對猶豫掙扎的眼眸與充滿深情期待的目光相視著，是情感與理智的拉扯。

　　最後顧行之還是輸給了思念，輸給了陸青澤帶來的熟悉感。

　　「進來吧！」

　　陸青澤整個人傻在原地，不知幻聽還是現實，腳步躊躇是否該向前行，直至到掀著帳簾的顧行之微偏頭，示意入內時，才真正清醒過來，是真被邀請入王帳。

　　顧小侯爺自顧轉身入帳，鬆開手的簾翩翩落下，陸青澤趕忙向前跨一大步，擋住，不再讓彼此世界分隔，似是這一落下、一阻隔，就再也挽不回。

　　入了王帳，陸青澤感覺自己心跳異常不穩定，都快跳出心口，帳內很靜，耳裡只有聽見自己失速狂敲的躁動聲。

　　「夜裡還是有些冷，你正好可以幫本侯暖床。」顧行之瞥了一眼床榻。「你睡裡面，以免壓到傷口。」

　　還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陸青澤，步伐猶疑，明明是自己所期待的結果，怎突地有些害怕，怕這樣的驚喜，下一瞬又成了驚恐。

　　「怎還不過來？」顧行之脫下斗蓬，只留一件裡衣，坐在榻邊看著還楞在帳口的男子。「要不，你回去？」

　　「不要，屬下不回。」陸青澤不想錯過任何與心上人獨處的時間，即使前方是萬丈深淵、龍潭虎穴，只要能接近顧行之一點都願意。

　　他快步走到榻旁，將自己外袍脫掛在架上，也剩下一件裡衣時，竟有些羞赧，搓著裡衣衣角。「謝小侯爺收留。」

　　仰首看著身前，從脖梗處到耳根都染上緋紅的俊逸男子，顧行之不禁輕笑出聲。

　　怎搞得好像要侍寢似的。

　　「先上榻，本侯去熄燭火。」

　　陸青澤一臉待宰羔羊的模樣，平躺在充滿著顧行之氣味的榻上，感覺不真實，就像在夢中，目光呆楞楞望著帳穹。

　　視線從明變暗，一股清松雪杉，那獨屬於顧行之的冰涼氣息漸漸濃郁，傳入鼻腔，陸青澤貪戀地深深嗅聞著，令他日思夜想的香味。

　　竹葉清新的氣息，也相同的讓顧行之眷戀。

　　帳內鴉雀無聲，只有兩道一急一平的呼吸聲和偶不時從帳外傳來蛙鳴、蟲吟聲伴響著。

　　「陸青澤。」

　　這聲雖輕柔，卻讓陸青澤心頭憾了一下，目光不安移看向身邊人。

　　「本侯問你一件事，你得老實回答，別再用什麼腦中聲音來蒙騙。」

　　陸青澤側過臉，有著委屈點頭。「好。」一直以來他可都是句句實話，從未欺瞞過。

　　一雙在黑暗中也十分明亮的眸子看向男子，語氣略嚴肅地問著。「為何本侯總有著你不是你的感覺？」

　　「何意？小侯爺。」

　　「每次問你事，你總像在敘述別人的經歷，問你為何會顧家拳法，為何會知涼州小吃，也總是說腦海中突閃而出。」顧行之輕笑了一聲。「如沒真正學過或經歷過，怎會留在腦中，為何要一直隱瞞？甚至本侯都要你的命了，你也不願意說。」

　　看著那雙明亮如月的雙眸，輕抿著唇，先是猶豫片刻，又緩緩說著。「小侯爺，屬下從未想隱瞞什麼，屬下是真失憶。」

　　倏地，顧行之坐起身，眼神錯愕著。「你腦子真受過傷？」

　　「是。」陸青澤也跟著坐起身，與美人侯爺對視著。「屬下記不得十八歲之前所有事。」

　　這結果讓顧行之有些難以置信，想起適才他所提過救命之恩，問著。「唐太傅之恩是......」

　　「是。」陸青澤知道顧小侯爺想詢問何事，也不想隱藏，或許說他從沒有不想讓顧行之知道這些事，只是苦無機會說。

　　「屬下那時受了很重的傷，左肩處有一大片燒傷，全身上下有著大大小小鞕傷、箭傷，雙腿也差點殘疾，臉甚至毀容。」

　　顧行之想起那日幫他上藥時，左肩那塊皺折不平的傷疤，原來是燒傷，還有與其纏綿時，觸摸過的傷痕......

　　突地糾痛了一下，那該有多疼，到底怎麼熬過來的。

　　「太傅花了許多精力把屬下從鬼門關救回來，如此大恩屬下無以為報，即使不認可太傅作為卻也找不到理由離開。」

　　他怎會不想離開唐太傅，沒有人甘願成為一枚隨時能被棄的棋。

　　從入西北軍開始一切都身不由己，所做的事都讓自己厭惡卻又無能為力，爹娘不時在提醒著太傅大恩，如辜負了，就成為那萬惡不赦的罪人。

　　陸青澤深嘆口氣。「至於像在說別人的事......」苦笑出聲。「因那都不是自己的記憶，一切過往都是從我爹娘、太傅或是左鄰右舍轉述而來。」

　　眼中一片茫然，望著臉上有著疼惜之情的心上人，續說著。「屬下根本不記得，無法分辨他們所說真假，甚至連清溪村被屠一事，也是聽他們所說才知，但是否真為羽林軍所為，屬下......，無法確認。」

　　顧行之輕咬著手背，收目深思片刻，問著。「你醒來時清溪村是何模樣？」

　　「戶戶掛白喪，只有老人、婦人和小孩，青壯男子據說都死在那場屠殺中。」只要想起那個淒慘畫面，陸青澤的思緒就開始翻騰，像是有人想推翻這一切，額角不時抽痛著。

　　「可屬下總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不對勁。當村民控訴著羽林軍各種惡行時，心中就有著不知名的憤怒感湧上，有一股聲音不停說著，那不是真的。頭疾就會開始發作，直至服下太傅專門請人配製的藥才能壓下不適感。」

　　頭疼又慢慢開始侵襲著，陸青澤輕晃了一下，臉色也顯得有些蒼白，正想伸手揉按自己額角處時，一指微涼指腹先一步貼上，輕揉著。

　　他訝異地抬眸看向眼前人，那臉上有著難過之情，自己愛慕之人竟為自己難過，心中竄過一股暖流，久久無法言語。

　　「這樣是否舒服些？」顧行之輕聲細語詢問著。

　　溫柔觸感，貼心問候是治癒疼痛最佳良藥。

　　想起前些天讓顧行之發那麼大的脾氣，都是自己沒有早些說明清楚造成。

陸青澤抱著愧歉說著。「這次惹小侯爺生如此大的氣是屬下的錯，請小侯爺原諒屬下好嗎？」

　　揉按的手指倏地停下，那雙美眸中也有著歉意，明明是自己衝動。

顧行之欲開口，卻讓陸青澤搶了先。

　　「或許十八歲前屬下真有見過五皇子，也或許屬下的拳法和劍法都是那時習得，可近五年，屬下是真沒見過五殿下。」陸青澤頓了一下，誠懇說著。「屬下從未騙過小侯爺，對您說過得話，句句為真。」

　　看著那雙靈動的雙眼清澈如水，沒有一絲虛偽和心虛，顧行之垂下揉按的手，眸中陰晴不明，自責地將目光移向別處，無聲輕嘆。

　　之前的確太過衝動，如當下能仔細深想，就能知道自己是被下了套，設了局。

對手太清楚自己在意什麼，會為何而衝動，在憤怒下動手殺人，一切都被拿捏在那人的計謀中。

　　也還好最後因為那雙眸子太過相像於云宿才收了手，不然還真是枉殺好人。

　　可是這又是為何？唐太傅費這麼大得勁將人救回，就為了讓自己殺他？

　　顧行之總感覺這其中應有什麼關聯，是自個兒沒想通，不然以唐太傅如此算計的個性，不會花這麼大的力去救一個沒有價值的人。

　　「所以你受這麼重的傷也是因為羽林軍屠村？」

　　「嗯。他們是如此說。」

　　「你不覺得奇怪嗎？假如羽林軍屠村，殺光村中男子，卻為何獨留你一個？」

　　這個問題陸青澤也想過，如此等同於屠村之仇全繫在自己身上。「屬下那時也覺得奇怪，可太傅給的回答是，城中軍及時趕到救了屬下，也時時提醒要記得這個仇。」

　　收買人心一直是唐太傅慣用手法，顧行之替他接著說。「唐太傅定告訴你，你要爭氣，要為死去的人爭氣，首先要建功有權有勢後，才有能力找羽林軍報仇，而他會幫你。」

　　這話幾乎一字不差，聽得陸青澤連連點頭。「小侯爺真是厲害，都推測對了。」

　　這並不是厲害，而是太了解這位曾經的先生。

　　「哼。」顧行之不屑地哼笑一聲，是對這位先生的不恥，曾經類似之話也對云宿說過，可到頭來呢？

云宿卻生死不明。

　　顧行之對陸青澤的疑慮大致解開，看向裡衣裡的傷布，懊悔著自己那時的衝動。

「那一劍是本侯魯莽了，對不住。」

　　「這不是小侯爺的問題，小侯爺無需道歉，是屬下的錯！」陸青澤不願自己心上人難受，急忙說著。「是屬下沒早些將事情說明清楚，才會讓小侯爺誤會，是屬下太過自信，以為只要忠心，小侯爺就會相信屬下，這都是屬下的錯。」

　　看著忙著攬錯的男子，顧行之真是哭笑不得。「能別爭著搶錯行嗎？本侯不是有錯不認之人。」

　　「在屬下心裡，小侯爺永遠不會錯，錯得都會是屬下。」陸青澤一臉認真。

　　「長寧，有我在，你永遠無需認錯，我會為你扛下一切。」

　　云宿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顧行之按扶著額心，思緒悸動著，不知該用何種心情，何種態度來面對眼前之人。

　　太像了！

　　實在太像了！

　　連說話都如此相似。

　　陸青澤發覺顧小侯爺臉色似是不佳，擔心著。「小侯爺，您沒事嗎？」

　　「沒事。」顧行之略搖頭，放下手，拉了拉衾被。「晚了，睡吧。」心緒又被擾亂，他只想好好沉殿。

　　「小侯爺。」陸青澤見人就將躺下，忙著喊住。

　　被這一喚，顧行之停住下躺動作，不明著。「嗯？還有事？」

　　「屬......」陸青澤呼吸略為加速，雙手緊攥著被角，將其捏入掌中，掙扎猶豫著。「屬......屬下......能......」

　　胸口劇烈起伏著，躊躇不知該不該將話問出口，眼神不定地四處游移，顧行之也給足了耐心等著。

　　這話問出來是大逆不道，可總覺得顧小侯爺並不會責怪。心頭中糾結了好半响，才鼓起勇氣。「屬下......屬下......能抱您嗎？」

　　「什麼？」顧行之語氣有著震驚，桃花眸瞪圓著，看著眼前已然漲紅臉的俊朗公子，從沒想過會是這種要求。

　　「抱抱您......」紅透臉的陸青澤，小聲又膽怯地將話又說了一遍。

　　「為何？」

　　「因為......因為......」捏在掌心中被角都皺成一團，心中那股慾念實在太過強烈，想抱顧行之的念頭不停不停在腦海中喊著。「因為抱住您，屬下安心。」

　　顧行之顯得有些無奈。

他想跟他分隔清楚，他卻想跟他糾纏一起？

　　「非得要抱？」

　　「嗯！」陸青澤心意十分堅決，用力頷首。

　　「唉——！」顧行之無可奈何的嘆笑了一聲，就當做補償吧。「行吧，你抱。」

　　得到同意，陸青澤像是得了頭彩般的興奮，所有足以表現出的高興，湧上臉龐。

他激動向前移過身子，從顧行之身後緊緊環抱住，力量略大，將人整個抱進自己懷中。

　　「有必要抱得如此緊嗎？」這力道不小，險些嚇到顧行之，見抱住自己的人開心的嘴角都壓不下來，也捨不得再指責。

　　如獲至寶的喜悅，充滿在陸青澤所有動作中。「有，有必要。」

　　這是頭一次專屬於自己的擁抱，不是在醉酒後情慾上頭，不是在小侯爺意識不清時的糾纏，是真真實實、思緒清明時的接觸。

　　他將臉頰緊貼在心上人的後頸處，嗅著、蹭著、愛不釋手，滿足又貪戀。

　　炙熱肌膚在脖梗、背脊不停貼撫、磨蹭，動作猶如一條撒嬌的狗。

　　顧行之被這動作給氣笑。「陸青澤，你是狗嗎？」這行為真就差把口水也舔在自己身上。

　　陸青澤停下動作，下頜輕放在懷中人肩頭處，看著那線條分明、容貌美似近妖的男子，笑著甜蜜點頭。「嗯，屬下是，汪汪。」

　　這兩聲狗叫逗笑顧行之，笑得艷若桃李，令人賞心悅目。

　　「小侯爺，要養嗎？」語氣中略帶著撒嬌之意，巴巴期望著。

　　「不養，滾。」顧行之作勢扭動身子，似要掙脫。

　　陸青澤不讓，將人環得更緊，低頭輕磨著身前人的側頸。「不滾，就賴著小侯爺。」真是不知哪來的自信，就是覺得如此說、如此做，顧行之絕不會生氣。

　　被蹭得全身酥麻的顧行之，頓時也沒了脾氣，微嗔著。「就是隻賴皮狗。」

　　「嗯，屬下是。」額心抵在心上人的後頸處輕點著，一臉幸福笑著。「屬下是隻賴皮狗，小侯爺的賴皮狗。」

　　「唉。」隨便了。

　　顧行之並不反感陸青澤這樣的擁抱，反而還有些喜歡。

　　小時候是自己跟哥哥們撒嬌，與云宿相愛後是跟云宿如此，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在依賴別人，享受別人給的溺愛。

　　但在陸青澤身上卻是相反，他在等著自己給予，等著自己給他與別人不同的寵愛，這種被依賴的感覺還真是特別，竟還有些得意、有些開心。

作者說：

喜得一隻賴皮狗。

下章星期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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