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一到二十六章都看完了。
這本書呢,一開始以為是在看一個「遇到怪事的少女」,看到最後才發現,其實是在看一則都市傳說是如何長出來的。我的意思是,我們平常聽到的怪談,實際上都是結果,例如一個神祕的存在在城市某個角落出沒,但是即使覺得有趣或者害怕,但是通常不會有人想到那則怪談是怎麼形成的。這部小說則是把「過程」攤開給讀者看:一個普通少女、幾個同學、一個貪腐警官、一個只會逃避的大人,最後怎麼被捲進火中,慢慢濃縮成一句貫穿全文的「半夜聽到彈珠聲就快跑」。
首先,彈珠聲這個都市傳說就算放在現實很有名,有人常說是小孩的靈體在樓上玩彈珠,但其實是天花板的鋼筋的聲音啦,總之,我覺得可以把一個都市傳說這種題材寫成一篇故事,非常厲害。
我自己也很喜歡都市傳說,一般的都市傳說都有幾個固定元素:一個模糊又漂亮的形象、一個聽起來半真半假的能力、跟一句「你要不要試試看?」的誘惑。這本小說完全符合這個模板,但是也不一樣——你把傳說背後真正發生過的血、槍聲、背叛和絕望全部拍給了讀者看。如果只是一篇普通的都市傳說恐怖故事,通常會針對那個都市傳說的「本身」去寫,例如彈珠聲就去寫那個造成彈珠聲的「存在」的故事,但是這本小說不一樣的是,你透過了寫出各個角色間的互動關係、故事,逐漸的讓這個都市傳說行成。
主角一開始其實只是個有點陰沉、心思很細的人,她不是真的天生殘酷,而是比別人更清楚這世界哪裡不對勁。博偉被殺、安安被下藥、父親欠債被當籌碼,她反覆被迫在什麼都做不了的情境下旁觀。工廠那一夜,她身上挨了那麼多槍、拖著血一路往出口爬,我覺得那或許不是單純想逃命,而是她最後一次想當「人」去抵抗整個局。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k2cSQH81
但當她看著阿葆為了抓住她、把她撲倒在泥水裡,哭著質問「為什麼要讓我看見這樣的你」,那一刻其實就決定了:她再也不相信「只要好好做人,總會有出路」。跟DaDa的融合,我感覺比較像是一種徹底放棄人類身份的選擇——既然這世界只把她當棋子,那乾脆變成下棋的人。後來她說「我在絕對的信任中成形,於無限的絕望中誕生」,如果腦補一點的話,那句話很像在宣告,都市傳說不是鬼在作祟,而是被逼到極限的人自己長出來的殘影。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WuWTbVMAw
我特別喜歡最後融合那一段:兩個意識交纏、碎裂、再重組,最後變成一雙玻璃彈珠的眼睛。那不是「附身」,比較像是把彼此的傷口和執念混在一起,煉成一個新的怪物。也因為有DaDa,彈珠客這個都市傳說才會帶著一種奇怪的溫柔——她可以很殘忍地「抹消」人,但也會改變主意,選擇讓仇人永遠活在痛苦裡,而不是單純殺掉。那種扭曲的「恩惠」,很符合都市傳說常見的那種:既像詛咒,又像願望成真的代價。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5DrzuiM8z
而講到阿葆這個人,她或許是唯一真心在乎主角的人,卻沒辦法跟她走到同一條路。主角問「你也會害怕看到別人失望的模樣嗎?你也會感到罪惡嗎?」其實是在對阿葆下最後通牒——你要站在我這邊,還是繼續當安穩世界裡的「好學生」。結果阿葆沒有給答案,她只是用身體攔住她。多年之後,她變成那顆被關在燈籠裡、哭著求饒的人頭籠,既是她唯一想留住的人,也是她用來提醒自己「人心多脆弱」的戰利品。都市傳說裡常有「某個特別的道具」,我想,在這裡就是阿葆的人頭燈籠。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VXPh50xKR
最後出場的小男孩,是整部作品最「都市傳說感」的一段。他一開始只是一個好奇、怕死的小孩,聽到怪談就吵著想知道真相。等到真怪物站在他面前,他立刻跪下來求生,甚至可以用妹妹、用自己的人格去交換。那種「為了活命什麼都可以」的姿態,其實跟當年的江向宸、甚至主角的父親,很像。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cVTLTrTkk
彈珠客給他彈珠、要他去找趙伯睿,那一筆就把「怪談」和「現實」接起來了:都市傳說不是自己亂長的,是有人刻意選擇傳下去。小男孩成為第一個真正的信徒,從此之後,關於彈珠客的故事就不會只是「有人說聽過」,而是「有一個人真的見過,還被賜予了力量」。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fX67sZGRP
整本看完後,我對「都市傳說」這四個字多了點不太一樣的敬畏,或許,每一則看似好玩的怪談背後,也許都藏著一個曾經試著求救、最後只剩怨念的人。我們平常嘴裡說的那些都市傳說,背後是不是也藏著誰的絕望。主角、DaDa、阿葆、江向宸、林警官、父親、小男孩,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故事裡留下了一道傷痕,最後被揉成一個簡單的傳說版本—— 提著燈籠、眼睛是玻璃彈珠的女人。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YaIngl8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