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之外的她 - 第三十四章 - 幸福的泡沫

智賢不想讓這則訊息破壞此刻的心情。她盯著螢幕兩秒，便像什麼都沒看見般把手機扣回口袋。當曉鋒問起時，她只淡淡笑著說：「推銷訊息啦。」語氣輕得像風，卻掩不住眼底那一瞬間的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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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依舊熱鬧。人們飲酒、跳舞、擁抱、歡笑，彷彿世界永遠不會變。誰會想到，就在這片歡騰之下，世界其實已站在毀滅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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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大樓倒塌、化為灰燼的影像再次在智賢腦中閃過。煙花的殘光映在她眼裡，卻照不亮那一瞬間的陰影。熱鬧與末日的對比強烈得讓她胸口發緊，像被什麼狠狠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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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內心開始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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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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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成功或失敗，沒有人會知道她做過什麼，沒有人會記得她的名字，甚至沒有人會對她說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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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馬爾切洛說過的話：「這可能只是魔鬼的把戲。」或許根本不會發生。或許……她根本不該承擔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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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當年會否也是看到這樣的景象而選擇犧牲？但至少他有追隨者，有人悼念他。那我呢？我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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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個普通女子。我只想談戀愛，只想被愛，只想活得像個人。為什麼要我去背負這種沒有人會感激的責任？這又不是科幻小說，我更加不是什麼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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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陷入思緒時，曉鋒注意到她的神情忽然空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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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不舒服嗎？」他的語氣帶著真切的關懷，眼裡甚至有一絲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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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回過神，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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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她勉強露出笑容，「只是看到大家這麼開心，一時間看得有點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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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鋒還想再問，但她的笑容太溫柔、太自然，便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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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曉鋒也曾在密室裡看過那些照片，但那終究只是「看見」。與智賢不同，他不是那個站在廢墟中央、不是那個親眼目睹大樓倒塌、不是那個被玉佩選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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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又如何？他不能做什麼，也不需要做什麼。命運沒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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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智賢……她就是那把刀下的唯一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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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曉鋒看出端倪，便強壓下心底那股不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平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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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她說話、她開玩笑，甚至比平時更活潑。彷彿只要演得夠好，命運就會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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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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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典結束後，曉鋒開車回家，兩人依依不捨地回到各自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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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上，世界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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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沒有梳洗，也沒有換衣服，只是坐在梳妝檯前。燈光照在鏡子裡的她身上，她看著那張臉，笑容還殘留著，但眼神已經開始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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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在沒有預兆的情況下滑落。一滴、兩滴，像是終於找到出口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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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哭出聲，怕隔壁聽見。只能咬著唇，讓眼淚靜靜地落在梳妝檯上，濕了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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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她近年來最開心的一天。也是她最滿足的一天。她覺得自己值得被愛，值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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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時間能停在這裡。希望能永遠留在曉鋒身邊，當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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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孩子不重要，但若命運允許，有一兩個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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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卻像缺堤般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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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一絲希望，就是玉佩。她握著它，聲音在心裡顫抖：「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阻止龍族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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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傳來的感知平靜而冷靜：「妳來，是為了找一個人。要問他能否阻止這件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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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的心像被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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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要去哪裡找？他是誰？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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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的回答依舊：「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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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的希望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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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開玉佩，整個人伏在梳妝檯上，肩膀微微顫抖。眼淚濕透了整片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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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疲憊像潮水般淹沒她，她才在淚水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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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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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早上剛醒來，便聽見花園傳來一陣嘈雜。她揉揉眼睛，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只見噴水池旁正有許多人忙著擺放一張張白色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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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央、正對著山下的位置，已經搭好一個白色的低台。一旁則立著由不同顏色的氣球串成的大型拱門，隨風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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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上，貝兒正四處走動，指揮著每個人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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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要怎麼排、數量多少、小食與酒杯的位置……她一一確認，看來今天將舉行婚禮，所有人都在為幸福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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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貝兒抬頭，看見智賢站在窗前，便揮了揮手。智賢也下意識揮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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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她才意識到自己昨晚是伏在桌上哭著睡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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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她的眼睛、她的整個樣子……現在一定糟糕得像剛從廢墟裡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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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嚇得立刻退回房內，把窗簾整個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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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鏡子前。幸好，模樣還不至於到萬聖節級別。只是眼睛有點腫，臉色有點蒼白，但還能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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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心來，趕緊去沖涼整理，打算一會兒下樓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畢竟這樣白住白吃，她也覺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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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洗好頭，髮絲仍濕濕地貼在肩上。她走回梳妝檯，看見玉佩與手機安靜地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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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樣東西像是昨晚的殘影，一個是命運的重量，一個是命運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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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心一橫，拿起手機，手指微微顫抖。最後還是發了訊息給馬爾切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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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送出的一瞬間，她彷彿聽見某種無形的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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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機，整理濕髮，深吸一口氣，準備換衫出門。昨日放在竹籃裡的衣服已洗得乾乾淨淨，整齊摺好放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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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吸引她目光的，是那件靜靜躺在床上的裙子——一件長腰帶恤衫的連身裙，上面印著紫色與綠色的蝴蝶，像在晨光裡輕輕振翅。那正是她與曉鋒站在 Dior 櫥窗前時，捨不得離開的那條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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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只是看得入迷，說了句「好漂亮」，便被曉鋒半哄半拉地帶走。她從沒想過，他竟然記得。更沒想到，他真的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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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裙的價錢高得嚇人，大概三萬五千港幣上下。但真正讓她心口一緊的，不是價格，而是那份「他把她放在心上」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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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輕輕撫過布料，像碰到什麼珍貴的東西。最後還是忍不住穿上了。裙子貼合她的腰身，蝴蝶的色彩在她身上像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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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第一次覺得，原來她也可以美得像被愛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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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樓走到飯廳。曉鋒不在，反而是他的父親坐在桌旁，一邊喝茶一邊看著平板。見智賢出現，他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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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環顧四周，沒看到曉鋒，也沒看到貝兒。獨自面對曉鋒的父親，她難免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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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很美，這條裙很適合妳。」他語氣真誠，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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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微微一笑，輕聲道謝。心裡卻忍不住想：這種名貴得像藝術品的裙子，穿在誰身上都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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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問曉鋒去哪了，卻見他父親先一步開口：「我叫他幫我去應酬些客人，一會兒就回來。妳當這裡是自己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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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口茶，語氣輕鬆：「今天有一場婚禮，妳也來參觀參觀吧。」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像想起什麼似的，語氣變得柔和：「我很喜歡做這門生意。比起只會賺錢，我更喜歡看到一對新人甜甜蜜蜜，對未來充滿期待的樣子。那是生命中三個階段最令人回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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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賢聽著，心裡微微一動。如果生命真的有三個重要階段——出生、結婚、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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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不是自己能選擇，死亡則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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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結婚，是人一生中唯一能「親手選擇」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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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最懷念的日子，就是結婚那天？」智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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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笑著回答，但笑容裡藏著一絲淡淡的哀傷。他想起了曉鋒的母親。那個他最懷念的人，卻已經不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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