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五晝：吹笛手（2）願你能被人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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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月的最後一個晚上，燕子追隨著少年，來到奧雷利安親王伉儷的寓所。

在這裡，少年跟吸血鬼親王發生了激戰，最終親王為了保護妻兒力戰而死，但是王妃只比他多活了一會。

倒在血泊裡的緹莉米婭拚命睜大眼睛，想瞧瞧剛出生的兒子是否擁有太陽般閃耀的雙眸，可惜只能看到少年抱著他離開的背影。

奧雷利安戰力高強，少年被他傷得極重，倘若不是顧慮著妻兒，誰勝誰負也未可知。

渾身浴血的少年看著懷中稚子，幼嫩的嬰兒正在嚎啕大哭，小手小腳不斷地掙扎，是個很有活力的小男孩。

「我該拿你怎辦好呢？」少年喃喃地問。

有那麼一刻，少年善心大發，想把這個嬰孩一下子摔死在地上。

在少年眼中，這個世界並不溫柔，對失去父母的兒童尤其如此，比起留在世上受盡折磨，還不如一死以獲得解脫。

但是少年最終狠下心腸，沒有把孩子殺死，而是抱著他來到自己成長的地方——一個三教九流的貧民窟。

他很清楚這個貧民窟，這裡是罪惡的淵藪，這裡的居民連親生孩子都會出賣，更別說養子。

從此刻起，這個孩子將會嚴重偏離原有的人生軌跡，他會步上少年的後塵，甚至比他更淒慘。

少年回到當初自己住過的鐵皮屋，此刻這裡已經有了新的住戶，不曉得是什麼人，唯一能確定的是，屋主的經濟狀況必定極差。

他把孩子放在骯髒的門階上，正要就此離開時，手指卻被什麼勾住了，原來是那孩子正在用小手牢牢地抓著他不放，如同聖經裡緊緊抓著天使的雅各。

雖然這不過是嬰兒無意識的本能，但在剎那間，少年卻似是感覺到有細小的花火在兩人相連的地方炸開，一股微弱的電流從指尖傳遍到全身。

自少年出生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被人緊緊地抓住了手，在他的生命裡，他第一次被這樣強烈且單純地需索著。

少年怔怔地看著這個嬰兒，只見他的睫毛輕輕地顫動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如同他的父親一樣，那是一雙金光瀲灩的眼睛。

剛剛才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視力還沒發育完整，但是少年卻覺得他的視線異常灼人，彷彿能夠直透自己殘破不堪的靈魂。

少年像是鬼使神差般，忍不住在嬰兒的額頭落下一吻，如同為沖齡踐祚的小小親王加冕。7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7VqsTF0S

少年接著脫下外套把孩子仔細地包裹起來，再用筆在紙條寫下了一句話，塞進外套裡。

——「千陽，願你能被人所愛」。

少年奪走了孩子原本的人生，把他拖入與自己相同的無盡黑夜之中，卻仍忍不住賜予他光輝燦爛的名字，並且為他獻上一生愛的祝福——他自己不曾擁有的祝福。

這孩子永遠都不會知道，留下這張紙條的人不是他的父母，而是殺害他父母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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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殺死血族親王和王妃後，少年正式加入了頭狼阿布力孜的麾下，並成為他的得力助手。

少年大學也不唸了，每天過著磨牙吮血的日子，殺人越貨無惡不作，漸漸聲名大噪，被譽為狼人第一殺手，同時獲得了大量財富。

他過上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住在位於首都區中心的空中別墅，出入以豪車代步，每天花錢如流水，沉迷在窮奢極欲、燈紅酒綠之中。

起初少年曾經快樂過一陣子，覺得這就是他追求的人生，但是隨著擁有得越多，內心的空洞卻越大。

站在空中別墅的落地窗前看著百萬夜景，卻彷彿是站在深淵的邊緣，隨時都會失足下墜。

為了填補這份空虛，少年選擇了加倍放縱，每天以殺戮為樂，不管對方是市民、神民還是狼人，只要心血來潮便會大開殺戒。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好一段日子，在某次任務裡，少年不分敵我地把所有人一律殘殺，結果徹底激怒了阿布力孜。

他受夠了少年的任性失控，把他趕出了狼群，斷絕他的財路，讓他在一夜之間打回原形。

少年在離開前還偷取了變狼膏的配方，這讓阿布力孜更是恨他到一個極點。

少年開罪了阿布力孜和神民，黑白兩道都在找他算帳，他每天東躲西藏，遍體鱗傷，得不到片刻安寧。

雪上加霜的是，阿布力孜四處宣揚他是殺害血族親王和王妃的兇手，於是御林血衛大舉出動為主子報仇，把他逼到走投無路。

某個雨夜，他被御林血衛追殺，好不容易才逃脫，傷痕累累地倒臥在髒污的後巷裡，醒來時卻發現自己在一張沙發上。

「奇妙真奇妙！」一名戴圓框眼鏡的男子笑吟吟地對他說，「你終於醒來了，這一定是奇妙神的神蹟。」

少年在沙發上坐起來，他身上的傷都被簡單處理過，連衣服也被換成了純白色的袍子。

他身處的地方是一間會客室，牆上有個十字架。

「這是什麼地方？」少年問男子。

「這裡是『奇妙真理教』。」男子回答。

「你是誰？」

「我是『奇妙牧師』——『奇妙神』在凡間的唯一代言人。」男子露出和藹的笑容，「昨晚奇妙神對我下了神諭，告訴我有名迷途羔羊倒在教會後門，於是我就把你帶回來了。」

少年的傷勢甚是嚴重，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復原，他看這間教會似乎是個避風頭的好地方，於是暫時留在這裡。

在少年崎嶇不平的人生路上，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

這裡的一切都樸實無華，雖然位於鬧市中心，卻沒有染上半點市井浮囂，宛如一方綠洲，讓人心靈平靜。

這裡每天都會舉行布道會，信徒們會聚集在這裡，一起向奇妙神祈禱、唱聖詩歌頌奇妙神、聆聽奇妙牧師的講道、分享奇妙神的神蹟。

信徒們都很友善，他們互稱對方為弟兄姊妹，打招呼時做特殊的手勢，並說「奇妙真奇妙」。

少年起初對這個奇怪的宗教嗤之以鼻，但是日復一日地參加布道會後，他卻發現這個宗教說不定就是他一直在尋求的東西。

他以前對自己的人生充滿了怨恨，概嘆「悠悠蒼天，何薄於我」，但在認識奇妙神之後，卻對人生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奇妙牧師告訴少年，他過去經歷的一切苦難都是因為他不認識奇妙神所致。

只要少年接下來遵從奇妙牧師的教誨，便能重回人生正軌，過上充實且豐盛的日子，死後亦能上天堂享福。

——即使你不被世界所愛，奇妙神依然會毫無條件地愛你。

這句教義深深打中了少年的心坎，剎那間他終於知道自己苦苦追尋的到底是什麼了。

少年正式加入奇妙真理教成為信徒，他住進教會的宿舍裡，小心地隱藏狼人的身分，跟其他信徒像家人般一起生活。

他亦回到了大學校園，努力唸書考取教師資格，其餘時間則是用來打工，賺到的錢扣掉買羊肉的花費後，統統捐給教會。

雖然生活不像以前般奢華，但是心靈卻變得更富足了。

可惜好景不常，當加入奇妙真理教一段時日後，少年開始發現這個教會的陰暗面。

奇妙牧師從不公開他收了多少捐款，還常常借故跟年輕貌美的女信徒獨處一室。

此外只要有信徒質疑他處事，他便會大發雷霆，指使其他人將那些信徒打成重傷。

事情鬧大後，奇妙真理教被取締，奇妙牧師面臨鎯鐺入獄的命運。

走投無路的奇妙牧師把所有信眾聚集在教會，再派發毒藥給他們，要所有人跟他一起仰藥自盡。

少年在最後關頭逃了出來，沒有跟其他人一起殉教。

他為這個宗教感到悲傷且可惜，雖然奇妙真理教是騙人的，教主更是一名人渣，但是他從中獲得的救贖和平靜卻是真實的。

失去宗教慰藉後，少年再次感到徬徨無助，為了找回生命的重心，他興起了一個念頭：我要不要也來創造一個宗教？

少年參考了奇妙真理教和其他宗教的教義，開始塑造屬於自己的宗教，一個關於狼人的宗教。

這個宗教的神明是雪狼——狼人裡最神聖的族群，聖地是狼人圖蘭——狼人心中的應許之地，天堂是騰格里——狼人死後長眠的樂園。

沒能被愛，那就創造愛自己的神；沒能獲得救贖，那就創造救贖；沒能進入伊甸園，那就自己創造伊甸園。

這個宗教不只面向狼人，它將會成為米勒市的第一宗教，一般市民也能成為它的信徒，加入的條件是為狼人獻身。

奇妙真理教集體自殺事件在社會上引起了軒然大波，市民從此對新興宗教有了戒心，少年亦因此不敢大張旗鼓地招收信徒。

但是他相信時間會沖淡記憶，他只需要像野狼狩獵一樣，靜靜地潛伏著，等待那東山再起的時機。

他順利地以優異的成績從大學畢業，並獲取了教師資格，白天在高中執教鞭，晚上則以牧師身分經營「雪狼救世福音教」。

他的年紀雖然還很輕，但是人生閱歷卻已比大部分人的一生還要豐富。

他戴上了奇妙牧師遺留下來的細邊圓框眼鏡，把真實的自己隱藏在一副文質彬彬的外表之下。

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位和藹可親的高中教師，曾經有過那樣腥風血雨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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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花落花開，轉眼間，距離燕子初次在街頭看到少年，已經過了整整十七年。

這些年來牠一直跟隨少年走南闖北，那時的小小乳燕，現在已是命不久矣的老燕了。

燕子的壽命通常不超過十五年，換成人類的話，牠已經是超級人瑞了。

而當時稚嫩的少年，如今亦已是二十七歲的成熟男子。

這天男子下班後特地前往貧民窟，決定去看一下那個被他遺棄在此的孩子。

這些年來他常常憶起那孩子，但都沒有親自探望過他，近日卻心血來潮，急欲見他一面。

來到貧民窟，只見這裡風景依舊，短短的一段路，男子已看到兩名癱在泥地裡的毒蟲，以及一對在臭水溝旁邊鬼混的男女。

男子找到了自己過去的家，只見那間鐵皮屋經過了修繕，比七年前好了些，在打掃乾淨的門階上，有個男童在玩耍。

男子一眼便認出了他就是當年的那個嬰兒，他的外貌完美地融合了他父母的特徵。

天色向晚，落日的餘暉淡淡地照在孩子身上，柔和地把他整個人包裹起來，像是連夕陽也守護著這個孩子，捨不得他被黑夜吞噬一樣。

貧民窟的兒童由於家長疏於照顧或是衛生設備不足，大多髒髒黑黑，但是這個男孩卻被照料得不錯，臉和手都白得發亮，身上的衣服雖然殘舊，但仍大致乾淨。

這樣的孩子出現在貧民窟，猶如垃圾堆裡開出一朵薔薇。

孩子手裡拿著一把塑膠水槍，正在往地面射水。

男子起初以為他在射螞蟻，這個年紀的孩子無聊時往往會拿可憐的昆蟲開刀，但是仔細一看，卻發現他原來是在替一株生長在石縫的小草澆水。

孩子手裡的水槍雖然廉價，但對貧民窟的兒童來說算是不錯了，他的父母想必甚是疼愛他。

明天是男子任職的高中的校慶日，他準備了一些面具和表演道具，此刻也有帶在身上。

多娜多娜多娜多娜

多娜多娜多娜倒下了……

正在玩水槍的孩子聽到了笛聲，不由得抬起頭來，接著便看到街角有名戴著半面面具的男子，正在按笛而奏。

這首歌他在電視的兒歌節目聽過，叫「多娜多娜」，講述一頭被販賣到市集的小牛，在車上哭泣的故事。

孩子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男子起初以為他興趣缺缺，接著卻發現那雙琥珀似的大眼睛裡流轉著光芒，明顯是被吸引了。

男子吹完一首歌後，緩緩走到孩子面前，彈了下手指，變出一朵假花彎腰送給他，如同當年吹笛手把假花贈與男子。

這孩子畢竟是在貧民窟裡長大，雖然年歲尚幼，但仍比同齡的孩子多了份謹慎。

他凝望著假花，眼裡既有渴求亦有猶豫，想接卻又不敢。

下一秒鐵皮屋的門打開，一名婦人急匆匆地走出來。

「小寶貝！」

婦人緊張地把孩子拉到懷裡，並用高度警惕的眼神看著男子，像是怕孩子會被他拐走。

男子不由得認同她，貧民窟的兒童被拐帶可說屢見不鮮，還是看緊點比較好。

當天晚上，男子再度來到鐵皮屋，在孩子面前咬死了他的養父母。

後來神民介入事件，把孩子帶走了，那名神民是位金髮女獵人，槍法異常神準。

當男子再次遇到孩子時，已經是差不多十年後的事，地點在安平高中，兩人的身分是班導和學生。

之後再過了十年，他們在狼人圖蘭再次相遇，彼此以另一種身分。

此時此刻，顧逸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井千陽——他們還會有下個十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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