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五晝：吹笛手（1）世界其實一直都那麼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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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少年日漸長大，小燕子也不再是小燕子，而是羽翼豐滿的成燕了。

牠像是追看電視連續劇的人類，一直跟隨著少年的腳步，悄悄地觀察他。

這天晚上，牠看見少年在首都區的巨蛋體育館外面重遇吹笛手，並且咬死了他，報了當年被出賣之仇。

少年美美地飽餐了一頓，抹了抹嘴角的血跡，之後從吹笛手的手臂和大腿割下了幾塊肉帶走，從容地哼著歌回家去。

回到鐵皮屋後，少年發現裡面烏燈黑火，心裡微感突兀。

以往每當遇到少年晚歸的日子，老婦都會徹夜掌燈等他回來，她亦沒說過今晚會外出。

「奶奶、奶奶，妳在哪？」

鐵皮屋不大，少年很快便找了一圈，但是哪裡都沒有老婦的身影。

心裡的不安像漣漪般擴散，少年決定離家去找老婦。

他在鐵皮屋附近轉了轉，沒有任何發現，接著又跑到遠處的街道，並看到某條小巷的外面拉起了警戒線，聚集了許多民眾。

少年立刻走過去，當看到巷子裡面的情景時，腦裡登時「轟」的一聲，有如晴天霹靂。

一匹年老狼人倒臥在血泊之中，已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從身上的衣服來看，她正是少年在尋找的老婦。

「這是狼殺事件？」「沒殺成，被神民反殺了。」

「幸好有神民，不然就糟了。」

「嘖嘖，這麼老還出來害人，被神民殺掉可真活該啊。」

「神民真的很可靠，最近狼殺率下降都是他們的功勞……」

路人們議論紛紛之際，少年的腦海裡響起了早前他和老婦的對話。

「可是演奏會的門票很貴的，買了這個就沒錢買羊肉了……」

「羊肉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

少年萬萬沒想過老婦的「辦法」，就是親自去屠民。

他曾想過世界還是對他溫柔的，但是世界其實一直都那麼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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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間空曠且昏暗的倉庫裡，一名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子霸氣地坐在古典沙發上。

他的腳下踩著一張金錢豹皮，十名小弟在他身後一字排開，個個橫眉豎目、兇神惡煞。

光看這排場，大概會以為這名男子是黑手黨教父或是黑道老大，事實上他的身分也跟上述兩者差不多。

這名男子叫阿布力孜，是米勒市目前聲望最高的頭狼，管轄的領土範圍是所有頭狼之冠，並有「狼教父」之稱。

阿布力孜亦是一名惡名昭著的大毒梟，他經營製毒工場，並且研發出一種叫「變狼膏」的毒品。

這種毒品被皮膚吸收後，會讓人喪失痛覺並且進入歡愉狀態。

如果吸收得太多，還會出現極其嚴重的譫妄症狀，人類會幻想自己變成了狼人，變得極具攻擊性。

「你就是最近被稱為『神民殺手』的狼人嗎？」

阿布力孜的問話對象是一名少年，看年紀是個大學生。

「真是沒創意的名號。」少年冷淡地說，「不過我最近確實幹掉了不少神民。」

自從老婦被神民殺死後，少年便走上了復仇之路，誓要屠盡所有神民。

直到現在，他才感激那段在馬戲團的日子。

血腥的競技場鍛練出他遠超一般狼人的體能和身手，即使對手是神民，他也沒有放在眼內。

這些天來，他白天在大學上課，晚上則是化身野狼，以屠神為己任大開殺戒，至今已獨力殺死了近二十名神民。

「你很缺羊肉嗎？」阿布力孜質問，「原則上，我們殺人只是為了羊肉，除此不會做無謂的殺生。」

「我不缺羊肉，我只是想屠神而已。」少年態度傲慢，「神民屠狼，狼人屠神，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你做得太過火了。」阿布力孜沉聲批評，「狼人要在米勒市生存，便要遵從這裡的法則，不能任意妄為，胡亂屠神只會加劇狼人和人類之間的矛盾。」

「我還以為狼教父會有多大的能耐，哪曉得只是個看人類臉色做事的懦夫。」少年發出冷笑，「你這樣跟飼犬有什麼分別？」

聽到頭狼被侮辱，小弟們都坐不住了，他們均立刻化身成惡狼，只待阿布力孜一聲令下，便會把少年當場撕碎。

阿布力孜卻擺擺手阻止了小弟們。

「很久沒見過像你這樣有骨氣的狼人了，我欣賞你的狼性。」

阿布力孜站起來，激賞地表示。

「沒錯，現在很多狼人為了在米勒市苟且偷生，都已經自拔狼牙，變得跟飼犬相同。」

阿布力孜接著話鋒一轉，眼睛閃動著精光。

「但我不一樣，我是在養精蓄銳，跟人類虛與委蛇只是權宜之計，總有一天我會帶領狼人建立狼人圖蘭，成為那預言中的王！」

「預言中的王？」少年重複。

「米勒山谷自古以來流傳著一則預言：『將有嬰孩降生此地，於悲傷中成長，於苦難裡茁壯，人們終將稱其為驅散黑暗的勇者、迎來破曉的戰士、米勒山谷之王。』」

阿布力孜向他解釋。

「雖然不少狼人都認為，這位王必須出自雪狼神聖的血統，但是這代的雪狼不但是匹柔弱的母狼，還跟神民的女巫鬼混，根本沒資格成為王者。7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RGbz5E06

聽說她已懷了雜種，但就算生了下來，亦不可能像初代雪狼一樣強大。」

阿布力孜接著又問少年：「你要不要來我手下做事？我剛好有個任務，需要一匹像你這樣心狠手辣的狼人去完成。」

「如果我拒絕呢？」少年反問。

「你知道神民的武器是怎樣研發的嗎？」

阿布力孜從懷裡拿出一把古董獵槍——神民獵人使用的武器，並且用它指著少年的頭顱。

「神民會把一些狼人綁架回教會，並在他們身上進行活體實驗。現在神民已經對你下了懸賞，我隨時可以把你交給他們。如果你想下半生都當一隻悲慘的實驗動物，那便拒絕吧。」

少年環顧現場，要是單挑的話，這裡大概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但是他沒信心可以一口氣打倒所有人，再活著離開。

「那是什麼任務？」少年問。

「狼人的敵人可不只有神民，我們還有一個自古以來的宿敵——吸血鬼。」

阿布力孜表示。

「雖然吸血鬼已經在百年前的戰爭慘敗在狼人手上，但他們依舊在米勒山谷茍延殘喘，只要他們仍然存在，對狼人就是威脅。」

「你要我去殺吸血鬼？」

「沒錯。」阿布力孜頷首，「而且不是普通的吸血鬼，而是血族親王和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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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阿布力孜提供的情報，血族親王和王妃並沒有像歷代的王室成員那樣，住在遠離人類社會的城堡裡，而是像普通市民一樣在首都區裡生活。

少年來到了親王和王妃的寓所，那是一幢位於高級住宅區的別墅，外觀雅緻，附有一座花園。

少年悄悄掩近花園，隔著籬笆打探裡面的情況。

花園面積廣闊，布置得錯落有致，栽滿了盛放的薔薇，傳來陣陣醉人的芳香。

一名二十餘歲的少婦正在修剪薔薇的枝葉，她擁有濃艷的黑髮和雪白的肌膚，美得毫無瑕疵的臉龐帶有古典氣息，猶如從神話傳說走出來的絕代佳人。

她穿了一襲稍微寬鬆的長裙，孕肚高高隆起，看來臨盤在即。

一名高個子男人從屋裡走出來，容貌英俊，有雙罕見的金眼睛，跟少婦堪稱一對璧人。

男子給少婦遞去了一封精美的信棧，少婦閲畢內容後露出微笑。

「拉薇娜說阿法納塞已經兩歲了，最近老是在家裡搗蛋，沒有一刻安靜下來。」

「她跟達維德公爵相處得還好嗎？」男子問。

「我想不是很好。」少婦的臉龐蒙上了陰影，「還有公爵問我們的孩子是兒子還是女兒，如果是女兒，他希望將來讓阿法納塞迎娶她。」

「那他要失望了。」男子淺淺一笑，輕撫妻子的腹部，「這裡面可是個小男孩呢。」

這兩人正是血族親王奧雷利安和王妃緹莉米婭，寄信給緹莉米婭的是她的姊姊拉薇娜，亦即是達維德公爵夫人。

「妳決定好他叫什麼名字了嗎？」奧雷利安問妻子。

緹莉米婭摸摸肚皮，「我還沒想到呢，還是由你來決定吧。」

「我希望這孩子能夠在陽光下自由地成長，而不是在冷冰冰的城堡裡。」奧雷利安的語氣帶著幾分寂寞，接著問：「妳覺得『伊利亞什』這名字怎樣？」

「『太陽的光輝』嗎？這名字很不錯呢。」緹莉米婭點點頭，「我等等就回信給拉薇娜，她應該也會喜歡這個名字。」

恩愛的夫婦在自家花園討論快將出生的兒子，任誰看到都會覺得這是一副溫馨的景象，並且不忍心將這份幸福打破。

但是這份幸福對少年來說卻過於耀眼了。

少年的內心升起了一股衝動，想把這夢境般美好的景象狠狠擊碎，把這兩人的脖子割斷，把少婦的腹中塊肉拖出來，讓這片薔薇花叢沾滿這一家三口的鮮血。

少年從未感受過親生父母的愛，養父母把他當成搖錢樹，吹笛手把他賣給馬戲團，好不容易與老婦相依為命，轉眼這份親情又被無情奪走。

少年可想像出這對夫婦的兒子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7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mslD4U9H

這個身分高貴的孩子會在父母的期盼裡出生，在優渥的環境裡成長，身邊的人不會利用和傷害他，也能輕易獲得任何愛情。

少年的心頭盈滿了嫉妒和苦澀，為什麼有人生來璀璨如陽光，天生就能獲得無條件的愛；有人生來卻只有漫漫長夜，歷盡一切苦難，卻依舊愛而不得？

少年現在大可立刻衝過去，把他能想像的最殘忍的手段施加在這對夫婦身上，但是他並沒這樣做。

他不是出於慈悲，而是他要在這對夫婦到達幸福的頂點時，再把這一切徹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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