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最終章　尾聲】

那場戰事之後，過了幾天，朝廷才恢復晨間常朝。

劉太傅的語氣比平常恭敬了些，話語裡卻還是帶著嘲諷：「陛下御駕親征，凱旋而歸，此乃昭華之福，然而老夫仍是不解，陛下，懇請賜教？

這次御靈司等人擅自解除龍脈封印，造成妖軍入侵。

老夫實在不能不聯想，陛下您默許此事發生，是否是為了做一場戲，展現您更勝於將軍的領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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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將軍拱手作揖，開口發言：「皇上在戰場上統御有度、謀勇並舉。若真是有意使趙某顏面無光，趙某半聲都不會吭。

然此事卻是疑點重重，尤其是妖軍無端撤退，依微臣看來，實屬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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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和眼神冷得像冰，語氣平靜中帶著鋒銳：「你們這些老傢伙好大的膽子，在滿朝文武面前，指控朕只為了做一場戲，不惜犧牲大批兵馬，是嗎？」

他頓了頓，對著趙將軍說：「趙將軍，你上次意圖行刺朕，事後全推給底下的兵。背後的內情朕已查明，不公諸於世，是留給你和太傅最後的體面。」

他沒把細節公開，卻刻意提及太傅，還輕輕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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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太傅怒道：「老夫向來光明磊落，天地可鑑！趙將軍的那些事，與老夫全無瓜葛，望陛下明察。」

「劉大人你這……」趙將軍臉色發青，卻沒敢說出什麼。

「陛下您也先別故意支開話題，這滿朝的官員都在等您說明妖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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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和微笑，以拳托著臉頰，語氣淡然：「好啊，要朕說就說。解封龍脈，確實是朕默許，但交戰絕非作戲，也非朕希望發生的事……」

接著，他站起來，眼神銳利地掃過眾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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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眾卿想想，這何嘗不是一個契機？昭華國過去所作所為，早該改變。過去一直顧慮太多，然而，朕既然劫後餘生，就該破釜沉舟。

龍脈一事只是開端，眾卿聽著——

妖族與人一樣該受到相同的尊重，將妖族強行封印，藉此換取表面上的和平，並非自視萬物之靈的人類該做的事。

破空焰獸既是尊貴的王者血統繼承者，也是母親。試想一下，若你們的母親或妻子無端被囚禁封印，永遠見不到孩子，你們作何感想？

解放封印並非朕一人之決，也是當年先皇的祈願。

朕若是繼續逃避，只是讓父皇死難瞑目。

眾卿聽令！從今爾後，必須制定妖與人平等共存的法律，以往一切將妖視為資源的傳統，全都要廢除。以上是朕的決定，不得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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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和的發言語氣鏗鏘，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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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眾臣面面相覷，無人出聲，一時只剩下炭盆劈啪作響。原先站在太傅那邊的臣子，這次都不敢再多說什麼，深怕被視為弒君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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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律典司與玄淵司依照新的政策，改變了法律和科技研發的方向。

而御靈司，和過去一樣，還是忙著調查那些麻煩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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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習以為常的事，難以在一夕之間轉變，但在朝廷的推動下，世人看待妖族的觀點逐漸轉變。出乎許多人意料，對這些新政抱持正面看法的人，比想像中多得多。

身為半妖的審靈長，不但擺脫了歧視，更因為先前的種種事蹟，成了傳奇的英雄人物。

景彥和身為這場改革中的核心人物，為自己奠下了長遠的歷史地位，然而，他的感情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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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黎晏流奉祁宙璃之命，入宮面見皇上。

當他帶著那只錦緞包裝的木箱，和那把龍紋佩劍來到凝翠軒時，景彥和的臉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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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卿她……要退還朕的禮物？」

「是的。」黎晏流艱難地點點頭，完全不敢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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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過分……竟然讓你拿來還。」景彥和在一瞬間，神情又回到那個嬌縱的少年。「朕早知她想拒絕，但是，這是讓你來示威嗎？黎卿，恭喜你贏得她的芳心。」

「不是的，陛下。」黎晏流平靜地說：「祁大人很感謝您所做的一切，但也因此，對於回應您的感情，卻愈顯困難，甚至不敢親自前來。祁大人希望卑職轉達……」

「她並非不喜歡陛下，卻也無法決定。只是希望您別再苦等她，請陛下多珍惜自己身邊的人。」他說完，躬身行禮，將物品放平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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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了。」景彥和深吸了一口氣，說：「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朕還是會等下去的，但若是她選擇你，請務必讓她幸福，否則朕……」

他像是喉嚨被什麼梗住，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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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終於抬起頭：「那麼，陛下，今後卑職不會再顧慮您，可以嗎。」

「可惡，你有近水樓台的優勢，朕只得敗了。」

「陛下，那還得看祁大人的決定，卑職還沒贏呢……」

書齋裡，兩個男人笑得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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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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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刺一案，景彥和以仁恕之名，沒有處決劉太傅與其黨羽，只是罷黜太傅官職，連帶清洗了皇太后的黨羽。她自此變得安靜，幾乎不再過問世事。

而遠在瀰羅國的羅淵，在平復了自己的憤怒後，最終選擇將重心放在治國。他理解到凡事皆有命，強硬的手段無用，最終將狂熱的執念，化為無所求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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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時，御靈司回到過去的常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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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樣，佐吏抱來一堆卷宗。「審靈長大人，這些是今天……」

「放在那裡吧，辛苦了。」

祁宙璃抬眼瞥了一下，語氣溫和得不可思議，隨後又繼續低頭閱讀文件。

坐在一旁的黎晏流輕笑，淡淡地說：「祁大人，您變溫柔了，卑職有些……不太習慣。」

祁宙璃冷笑道：「意思是，你喜歡聽我罵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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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大人不管怎樣都好，但卑職原以為您會追隨母親，留在北域重建璃火國。」

她笑了笑：「黎晏流，你這是想趕我走？」

黎晏流也笑了：「怎麼可能，卑職很高興祁大人願意回到這裡。只是沒想到，即使您在妖國能得到至高無上的地位，您仍是沒有放棄我們昭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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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目光，沉默片刻才輕聲說：「老實說，我是真的有點捨不得我娘，她不只自己擔起復國的工作，還為我們制住璃火山，讓它不致成災。她說，人們太複雜，她無法理解，只想靜靜侍在璃火。但我……應該要陪著她、幫忙她，卻沒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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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中的卷宗，像是整理思緒，沉默了片刻後才抬起頭，凝視著黎晏流，真誠地說——

「黎晏流，你知道嗎……

曾經，我以為自己不屬於任何一方。但……我錯了。

我既是人族也是妖族，現在我終於看清，也了解到，我應該成為人與妖之間的橋樑。

這是我僅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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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唇角微揚，想起了以前的一段對話，眼神懷念，柔聲低語：「這種事，確實也只有祁大人能做到，卑職只能『滾遠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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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了她一眼，像是把很多話吞回肚子裡，才接著道：「宙璃，我知道妳不需要我、不需要皇上，甚至不需要任何男人。只是，我希望妳偶爾也能對自己好一點，別把所有事情攬在肩上。」

他低沉溫柔的嗓音，像是輕輕敲在祁宙璃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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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眼眶有點紅，語氣卻很平靜：「黎晏流，我需要你。你救過我好多次，總是在我最迷惘的時刻拉住我，使我不致墜落。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我只知道，我不能沒有你。」

黎晏流抬眸，兩人目光交會時，他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眼底有道光悄悄點亮，他輕聲說：「那麼……我會一直在妳身邊，直到明白這份感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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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想著，自己曾經那麼掙扎著想被認同。現在她才終於明白。

或許，她從來就不需要被歸類。她不必屬於誰，是這個男人教會她的。

又或許，總有一天，她會想要一個歸屬。

在那之前，她會走出自己的路。

她不需要尋找那道屬於她的光，她知道，自己已經是最耀眼的那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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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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