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事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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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有缺，他正逐漸虛弱。
這件事其實挹天癒一直都知道，不然不會帶回來撫養，獨自來到苦境的他，是為目的而來，不該心有旁騖，然而五巔之嶽他還是前往了，雖對過往仍有疙瘩，不聞不問或許是惟一的任性，但充斥風中的腥澀氣味險些讓他皺眉。
他不願想像即將面對什麼畫面，那是同族之人的性命凋零，悲憫只一瞬留在挹天癒眼底，哀悼無益，後悔亦無用，這是他所選擇的路，他邁出腳步。
奄奄一息的嬰兒突兀地出現在戰場，僅僅一眼挹天癒便發現眉眼肖似，是故人之子，但為什麼會在這裡？因何而在？短暫思考，因素太多太雜，他懶得多想，事已發生想著後續如何行為就好，現在的他沒有多餘心力，只能託付他人照顧，但一抱起嬰兒便察覺不對，原以為是虛弱才氣息短淺、心脈急促，然實際上問題比他所想來的大，嬰兒殘缺──是後天而成，那是針對他，有人刻意為之。
挹天癒評估狀態，四處蒐集能用藥材，但多數藥性猛烈，時間上並不允許一次給予，隨著一回回緩慢熬藥，嬰兒吞入的遠遠大於吐出的量，他思索最富營養的母奶或有幫助，却也只是杯水車薪，嬰兒終究日日消瘦，漂浮水面的高度漸高，精神也愈來愈差，吵雜的啼哭已不知何時成了嚶嚶哀鳴。
看著他生，同時也要看著他死嗎？
挹天癒走上前，再次抱起了嬰兒，他仔細端詳那尚未長開的小臉，蒼白如紙，肥胖小手沒了，還稍能引以為傲的腿庫肉也消失了，原先……有這麼輕嗎？生命短暫，不分老幼，他早該清楚的，只是不忍罷了，畢竟未曾見過世上風景，體悟人間對錯，以及，他沒能保住故人之子。
他喃喃自語著好像還沒取名。曾聽苦境有習俗會將自己小孩命低微之名，想讓小孩躲災厄好養育，便反其道而行，讓小孩平安成長；那麼他是否遺忘這點，所以才有這一天？挹天癒看著不知眼中是否看見世界的嬰兒，低聲道：「荒靡，你喚荒靡。」如果所有規則都依循從無而有，你不能還沒開始就想結束，因為是無，才能擁有無限可能，「吾將盡吾所能予你，荒靡。」
他甚少垂頭喪氣，記憶中不曾有過，這一回他鮮明感受挫敗，無力可挽，因為沒有重來的機會。
挹天癒輕輕搖晃嬰兒，後者眨了眨小小眼睛，嘴角彎彎，眉眼同時也彎彎，開心地笑出聲，聲音微弱而悅耳地灑滿水澈，是第一次聽見嗎？他沒有印象，才伸出了手，嬰兒便以短短手指抓住，緊緊抓住。
他心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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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一天到晚哭哭鬧鬧，難道天大癒者就沒有其他敘述了嗎？」
看著荒靡不滿地嘟嘴抗議，挹天癒不免有時還是會將眼前的孩童與當初的嬰兒面容重疊，沒有過多懷念，因為還是很吵。「無。」
「天大癒者總有撿到我時開心的感想吧？」才失落一秒，荒靡繼續期待問道：「還是快樂？幸福？或者──」
「無。」
孩子癟嘴，孩子不說話了。
從和鳳翥踏入水澈的那一刻起，他知道荒靡為何虛弱，因為是一分為二的軀體，而這一切，果然……是針對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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