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修斯 - ［血蝴蝶-01-日常］

我，是個異常。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tiCCaWdY

自某個時間節點開始，世界各處滲出了各種不可理喻的錯誤：

帶著自我意志的物品、遵循陌生規則的地區、擁有特殊能力的詭異生物。

人類對這些未知與混亂充滿恐懼，索性給了一個方便又冰冷的稱呼。

「異常」。

然後，追捕、收容、分類，彷彿只要把不安通通關起來，世界就能恢復成他們熟悉的模樣。

人類不接受我們。

但那從來都不重要。

大多數時間，我行走在他們不願踏入之處，崩壞的區域，或是地圖上未被記住的空白。那些地方危險卻真實，沒有謊言，也不需要正常這種拙劣的藉口。

我更喜歡那裡。

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我才會踏入聚集地。

收攏雙翼，遮掩面容，把自己塑造成不引人注目的模樣。

就這樣，沒有身分、沒有記錄、沒有過去。

我在社會的縫隙之間移動。

直到抵達 C-06 城市。

一切，被徹底改變。

———

「姊～」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PqeNIYIG

「⋯⋯」

「小蝶姊！」

「嗯⋯⋯？」

「——血蝴蝶！！！」

一聲突如其來的叫喚打破空氣，硬生生把我從記憶深處扯回。

下一秒，一湯匙滿到溢出的穀物糊毫不留情地戳進我嘴裡。

「唔——！」

我被迫含住，艱難地嚼了兩下，立刻拎起水杯猛灌，好不容易才把那坨黏死人的噁心東西吞下去。

揉著喉嚨，我無語地看向罪魁禍首。那個雙臂交叉、一頭粉色長髮隨氣流飄蕩、正挺胸怒瞪著我的少女。

「妳想噎死我啊，零櫻⋯⋯」

「哼。還不是因為妳完全不理我。」

她嘟著嘴，語氣理直氣壯得像是我欠她好幾塊錢。

臉頰氣鼓鼓的樣子，看著真像一隻鬧脾氣的河豚。

零櫻——原名 SKN-107 。雖然她本人討厭這名字，覺得聽起來像什麼實驗體。她沒想過她可能猜到了真相。

她是那種走進房間就能讓氣氛高個兩度的陽光少女。自第一次出現在收容所裡後，總是看到她主動與收容所裡的其它異常對話，甚至讓幾名孤僻份子開口，到如今只要她出現，大家便會不自覺地等著她開口。

在這種地方，其它異常會不安、會觀望、會警戒，但零櫻不是。

她天真、毫無防備，總是很自然的靠近所有人。

「吼。小蝶姊，妳又恍神！」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NCriVr1K

零櫻那聲帶著一點慍怒的喊叫，再次將我從混亂的腦內風暴裡拉了出來。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Qn59vUes

不能怪我。這裡就是這麼無聊，無聊到腦袋會自動進入省電模式。我在心裡無奈地嘆息。

「好好好，說啦，妳想幹嘛？」

再不趕緊哄一哄這小祖宗，我今晚大概是別想睡了⋯⋯此指她總有辦法溜進我的房間，導致士兵三不五時就得把她揪回去。

順道一提，目前最高紀錄是一個晚上被抓了八次。

一聽見我願意理她，原本零櫻臉上的小情緒瞬間煙消雲散。

「姊妳那邊還有沒有其他童話故事？最好是沒人聽過的！」

「不是已經約好我每週固定時間會講一篇了嗎？怎麼，你聽不夠？」

我挑眉。雖說這ㄚ頭對於外面的世界很嚮往，但這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實在太奇怪了。

只見零櫻把背挺得筆直，面色一本正經，沉聲宣告。

「我深刻認知到自身的不足，因此希望透過聆聽更多見聞，拓展見識、充實內在——」

「⋯⋯說人話。」

「嘿嘿。」

發現無法糊弄，零櫻俏皮的吐了吐舌頭，搔搔後腦勺，彷彿一隻正在偷吃的小動物，卻恰巧被撞個正著。

「是這樣啦⋯⋯最近小星一直躲著我。她不是超愛聽故事的嗎？如果我知道一些她沒聽過的故事，她應該就肯跟我說話了吧。」

「停。」

我實在受不了，忍不住舉手打斷她。

「別的先不說，妳被星列入黑名單，根本就是妳自找的吧？」

那孩子最怕過度觸碰了。結果偏偏零櫻每次見到她時就像發瘋一樣，愛給她親親抱抱舉高高，也難怪會被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她就很萌嘛⋯⋯」

似乎自知理虧，零櫻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像蚊子，最後只能心虛地撇過頭。

———

不遠處，一位黑髮小女孩踏著輕快的步伐朝我們跑來。

「大姐頭～～～」

聽見那奶萌的聲音，零櫻臉上的抑鬱被一掃而空，表情彷彿燈泡通電般再次亮了起來。我無奈的笑笑，順著她的視線轉頭，只見一個小巧的身形、有些雜亂但仍滑順的黑色波浪逐漸接近。

果然，是收容所的可愛擔當，星。

她仰著臉看我，眼神帶著期待閃閃發亮，嘴角沾著幾滴沒擦乾淨的午餐湯汁。

「大姐頭大姐頭，我吃飽了！快來快來！」

小星兩手在身體兩側揮來揮去，彷彿一隻想起飛的企鵝。

「好啦好啦，等我一下，我把這裡吃完。」

我微笑著，輕輕揉了揉她的頭，感受她柔順的長髮在我手指底下掠過，幾縷髮絲倔強的從指縫間竄出。

「⋯⋯」

短暫停留了幾秒，我才剛收回手，就聽到一聲非常明顯的移動聲。某隻粉毛，用她自以為很隱蔽的方式，蹲低、踮腳、側身，緩慢靠近小星的後方。

下一秒。

「咿——！」

小星整個人抖得像被電到。

零櫻從她後面伸出手，兩隻手臂非常熟練地從腋下穿過，一把把孩子整個人圈進懷裡。表情得意到不行。

「小星居然沒跟姊姊打招呼，我太傷心了。」

她在小星耳後輕輕吐氣，哀怨地說，聲音黏膩。小星的脖子彷彿生鏽一樣整個僵住，不敢回頭，只能乾乾的笑著。

「啊哈哈⋯⋯櫻姊姊也，也在啊⋯⋯」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fPLtrM0G

「晚了。」

零櫻壞心一笑。

「接受懲——罰——吧！」

她毫不猶豫地把臉埋進小星後腦勺的髮絲裡，深吸了一大口氣，還開始發出痴女般的滿足笑聲。

「欸嘿嘿嘿嘿——像妳這麼可愛的小東西，生出來就是要被吃掉的～！」

小星渾身僵硬得像塊鐵板，連手都不敢抬起來，唯恐不小心觸碰到零櫻，只能如受嚇的幼崽一樣瑟縮著，極力用眼神向我求救。

我默默把視線移開。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當然，並非是討厭零櫻，倒不如說整個收容所除了我之外，零櫻是她最親近的人。

真正的問題出在星身上。那孩子因為自己的能力無意傷害過不少人，對碰觸、靠近都有陰影，別說被突然抱住，剛開始連拍拍頭都會讓她慌張的跑走。

零櫻這樣每天抱、每天吸、每天亂七八糟的親近，我不阻攔，反而希望能讓小星慢慢習慣與人接觸的感覺。

但以現況來說，會不會順便創造一個新的陰影，我不太敢保證⋯⋯

———

在零櫻抱著小星到處啃的間隔，我默默的用完了餐。

放下湯匙，是時候該處理這兩個小傢伙了。

「好了，放開小星吧，妳再抱下去等下她就要憋死了。」

零櫻欸嘿一笑，卻明顯沒有要停的意思，反而將女孩抱得更緊。

小星發出了聲可憐的嗚咽。

我嘆了口氣，準備起身將餐盤放回回收區。卻見小星的肩膀抖了抖，呼吸變得急促，平舉在兩側的小手掌微微握起。

「唔⋯⋯」

喔不。

我直覺不妙。

「等等。星，冷靜——！」

小星爆了。她先是劇烈扭動，手臂亂揮，像是拼命想掙脫套住她的束縛；零櫻還沈浸在擁抱裡，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星猛地抬頭，額頭直接撞上零櫻下巴。

「嗚哇？！」

零櫻被頂得一個踉蹌。

禁錮是鬆開了，但——零櫻的身體隨著衝擊，不自覺往後倒去。

「欸⋯？」

「姊姊——！！！」

「櫻———！！！」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dw15kt4S

來不及思考，我下意識踢開椅子，藉著反作用力讓身體瞬間蹬出。

零櫻的後腦朝桌角越靠越近，我猛然向前伸手。黑蝶群從掌心顯現又炸開，在零櫻身下聚攏，輕柔地托住她的下墜。

趁著衝勁未散，我右臂扣住她的腰，在剎住步伐後順勢一個迴身，把她的頭從桌角處拉開。

呼，嚇死我了。我終於吐出一口氣。

回過神，才意識到剛剛的動靜吸引了不少視線。我環顧四周，幾桌人停下餐具小聲議論，餘光不時往我們這邊掃。

等等，小星妳那副要擋不擋的遮眼是怎麼回事？

我低頭一看。

懷裡的零櫻雙手乖乖放在腹前交疊，雙眼緊閉，嘴唇微微噘著，以一副睡美人等吻的姿態攤在我懷中。

呵。

我毫不留情地鬆手。

「哎呦——！」

零櫻哀嚎落地。周圍那群湊熱鬧的目光還盯著，我瞪視了一圈，不嫌事大的看客們才一個個心虛地轉回去吃飯。

【你看，我就說大姐大不會 A 上去的。吶，我贏了，雞腿給我】

別拿這種事打賭啊，你們這些傢伙。我嘴角微微抽動，終究懶得吼出來。

「小蝶姐～很痛欸⋯」

零櫻跪坐在地上，彷彿被世界辜負般，裝作嬌弱地抹著不存在的眼淚，。

「嗚嗚嗚～姐姐不愛我了⋯⋯」

悄悄瞄了一眼，零櫻眼神對到的卻是我一臉核善的表情。零櫻臉色瞬間凝固，立馬正襟危坐。

「星，你也過來。」

聽到我語氣平靜但沉重，小星畏畏縮縮地走上前，與零櫻一同跪著在我前面。

我用力彈了彈兩人的額頭。

「唔⋯⋯」×2

「星，妳太激動了，還差點讓零櫻受傷。如果她的力度讓妳不舒服，直接講就好。我相信她會聽的。下次注意點。」

「嗯⋯⋯」

小星肩膀微微縮起，乖巧地應了一聲，看得出來她真的在反省。我點點頭，接著轉向罪魁禍首。眉頭一皺，語氣陰了幾分。

「零櫻，我提醒妳很多次了。

熱情不是壞事，但要有界線。妳這樣會讓人不安，尤其星又還在適應⋯⋯

之後如果她說不喜歡，妳就該收斂，懂？」

零櫻咬著下唇，整個人像被戳破的氣球，一瞬間洩得乾乾淨淨。我輕嘆一口氣，語氣也隨之放軟。

「我們都知道妳沒有惡意。

只是，多給小星一點時間，好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一旁的小星偷偷看了她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用額頭輕輕頂了頂我的手臂，像是在求情。

「大姐頭⋯⋯

剛剛是我太激動，不是櫻姊姊的錯。

不要再怪她了，好不好？」

我原本就沒真想責怪誰，聽她這麼說，也順勢鬆了口。

「妳看，小星都幫妳說話了，下次記得就好。」

零櫻點了點頭，卻還是顯得有些低落。我正思索該怎麼收尾，星卻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深吸一口氣，慢慢向前踏了一步，有些膽怯地伸出雙臂。

「姊⋯⋯姊姊。

——抱抱。」

我和零櫻同時愣住。

尤其是零櫻，像是完全沒預料到這個發展，直直盯著小星，一時說不出話來。見她沒有反應，小星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仍舊張著雙手。

「只能一下喔⋯⋯」

她說完後，緊張地閉上眼睛。

零櫻遲疑了一會，而後彎下身，輕輕將她抱進懷裡，沒有打鬧，沒有多餘的動作。

那是一個小心翼翼、無比真誠的擁抱。

小星感受到傳來的體溫，原本僵直的身體慢慢放鬆，雙眼漸漸泛起霧氣。她的手臂也不自覺地收攏，回應了零櫻的擁抱。

「啊——！」

零櫻突然低呼一聲，嚇得小星立刻鬆手。零櫻背後的衣料在小星能力影響下迅速腐朽，上半部風化出一個不規則的破洞，下半轉化為塑膠纖維，衣料後的皮膚有的開始衰老，有的則龜裂滲血。

「對——對不起，姊姊！」

小星慌張地想退。零櫻卻反握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

櫻花在零櫻背後綻放。

一層又一層花瓣交疊成柔軟的屏障，每當有花瓣因能力影響而凋零消失，便立刻有新的補上，將影響完全隔絕在外。

「這樣就沒事啦～」

她的聲音輕快而溫柔，小星愣愣地看著零櫻，下一秒忽然撲上前，再次緊緊抱住她。抱得很用力，很用力。

零櫻笑了，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啦好啦，別哭嘛。

這種時候，要高興一點。」

她抬頭朝我看來，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我沒有說話，只是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些微向後一步，將這一刻留給她們。

有些風景，遠遠守望就好。

良久，小星才依依不捨地從零櫻的懷抱中退開。

她的臉上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卻不再顫抖，眼睛裡閃爍著久違的安心與單純的喜悅。

「櫻姊姊，謝謝。」

小星鬆開雙手，輕巧地踩回地面，露出滿足的表情。只是，她沒有看到——就在她轉身的瞬間，零櫻的嘴角再次揚起了那個熟悉的小惡魔笑容。

「小星是抱得開心啦。」

她歪了歪頭，語氣又變得輕快。「可是姊姊我，還沒滿足呢⋯⋯」

「嗯呢？」

話音剛落，零櫻便作勢朝小星撲過去。我無語的踏前，在她撲來的時候插入兩人之間，手起落下，毫不留情地朝她頭頂正中央敲了一下。

「消停。」

「哎呦⋯⋯」

零櫻悶呼一聲，趴跌在地。

我盯著她慢慢爬起身。她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了些，腳步也略顯虛浮，卻掩飾的很好，強撐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刻意不讓小星察覺異樣。

我在心底輕嘆了一口氣。剛才那層層疊疊的櫻花屏障，每一片都是自身能量的具現。那種如潑水般的使用方式，不透支才怪。

我皺起眉，向她投去詢問的視線。零櫻卻只是笑了笑，食指輕輕貼上唇邊，對我做了個保密的手勢。

⋯⋯行吧。寵著護著，不然我還能怎麼辦？

「好了。」

我敲敲桌子，將二人拉回。

「事情過就過了，記得改進就好。」

接著看向小星。

「妳先去活動區，跟大家一起等我們，我收個餐具馬上就過去，好嗎？」

小星猶豫了一下，視線在我和零櫻之間來回，隨後卻忽然露出堅定的表情。

「不要，我要待在櫻姊姊旁邊。」

我沒想過小星會提出這個回應，稍微頓了頓，零櫻則一臉得意地朝我投來炫耀的眼神

像是在說：看吧，小星還是站我這邊的。

看著那副得瑟的模樣樣，我默默在心裡思考要不要幫她把訓練強度往上調一點。

「所以啦，小蝶姐～」

零櫻放下餐具，雙眼閃閃發亮地看著我。

「今天要說什麼故事？」

「嗯⋯⋯」

我想了想。

「上次是說什麼？」

「大姐頭上次說的是星空。」

小星小小聲地回答。

「對對！」

零櫻立刻接話，

「那次小蝶姐還特地挑了小星喜歡的主題，可偏心了。」

我失笑了一下。

「讓我想想⋯⋯『四季』怎麼樣？」

「四季？」

零櫻眨了眨眼。

「那什麼？吃的嗎？」

我出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吃貨。」

「嗚姆。」

「那是你們在『外面』才能真正感受到的東西。」

語氣放的很慢，刻意吊著她們的胃口。

「先讓我賣個關子吧。」

站起身，我將餐盤收拾乾淨。

「時間差不多了。」

「耶——故事時間！」

「來了來了！」

零櫻立刻精神百倍地跳起來，還沒等我就拉著小星朝公共活動區跑去。

我跟在她們身後，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心中浮現出另一個念頭。

等她們真正去到外面，看著那些原本只存在於幻想中的事物，實際出現在眼前的瞬間，她們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我的目標，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大姐頭！快點快點！」

「別催啦，我又不會突然消失。」

「等不及了嘛～」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親眼看到我所說的一切。

不是轉述，不是想像，而是用自己的感官，去將世界的真實通通記住。

～～～～～～～～～～～～～～～～

後記：

「偵測到劇烈能量波動！」

「什麼？數值多少？」

「在飆，來源⋯⋯在食堂？」

「監控室，畫面呢？快切！」

「正在調監視器——等等，這畫面不太對⋯⋯」

「別管那些，啟動程序！」

「E 組就位！」

「催眠瓦斯填充完成！」

「⋯⋯畫面確認完畢。」

「狀況？」

「放心，沒有衝突，沒有暴動，也沒有收容失效。」

「那能量波動是怎麼回事？」

「呃⋯⋯有異常在放閃。」

「？」

「？？」

「？？？」

「瓦斯收回，唉，散了散了。」

「前輩。」

「幹嘛？」

「你嘴巴旁邊有砂糖在掉。」

「正常現象。」

「這不太正常吧？」

「習慣就好。」

今天也是個和平的一天呢。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7HIM2D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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