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山道上,兩輛機車的前燈一前一後地撕開濃霧,引擎聲在郊區冷清的道路上顯得格外突兀。命理館距離明清民俗館並不遠,約莫十幾分鐘後便抵達了。這棟依山而建的建築在月光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像是一尊在山腹中蹲踞已久的巨獸,正張著漆黑的門戶,冷冷地俯瞰著闖入的兩人。
「就是這裡。」蘇曉曼脫下安全帽,長髮有些凌亂地貼在發白的臉頰上。她雖然在這裡擔任解說員也快半年了,但最近發生的事情,還是讓她對這棟熟悉的建築感到一種若有似無的恐懼,她不自覺地往承恩身邊靠了靠,手緊緊揪著衣角,那模樣竟讓承恩聯想起某些受驚的小動物。
承恩揉著騎車時被風吹得冰冷的手,一邊打量這棟建築物。這地方比他想像中還要荒涼一些,除了正門口的一盞感應燈在忽明忽暗,四周全是漆黑的樹影。
兩人沿著民俗館的紅磚外牆走著。蘇曉曼突然輕聲開口: 「……承恩,其實除了今天那張喜帖,我最近還一直做同一個夢。」
「夢?」承恩腳步沒停,隨口應道。
「我在夢裡穿著大紅色的衣服,在一個掛滿紅綢的古宅裡拜堂。」蘇曉曼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抓住了承恩的袖口。她抬起頭,眼裡盈著水氣:「那個新郎就坐在我旁邊,但我怎麼努力都看不清他的臉。最近這個夢越來越真實了,真實到……我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結過婚一樣。承恩,我是不是快要……?」
曉曼沒敢將自己的猜測說出口,那個詞太過不吉利,以至於她完全不想提及。
月光穿透薄霧,正巧落在她盈滿水氣的眼眶上,那雙眼眸清亮得讓人心慌,配上那抹帶著依賴的脆弱神情,竟讓承恩在這一瞬間,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那是種久違的、甚至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悸動。
「好啦,妳先別自己嚇自己了,這件事既然我接了,妳的問題我一定會幫妳的。」承恩不自覺地放輕了語氣,原本想說的冷笑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意外的承諾。
他看著曉曼不安的神色,補上了一句:「阿公的命理館裡面還有很多留下的筆記跟書籍,我這幾天一定好好查查怎麼幫妳解決這個問題。」
聽了承恩的話,蘇曉曼原本繃緊的肩膀終於稍微鬆了下來。她像是為了驅散恐懼般,勉強擠出一個有些頑皮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可是你說的喔!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再請你吃大餐,拜託你啦。」
「到時候妳可別拿泡麵打發我啊。」那抹笑靨映入承恩眼簾時,他的心頭還是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為了掩飾那份莫名的尷尬,他有些生硬地轉過頭,視線隨意地朝走廊陰影處掃去,手電筒的光束也跟著晃動。本只是想找個藉口轉移注意力,卻意外地在偏門的門檻邊緣捕捉到了一抹異樣的刻痕。
「嗯?」
他蹲下身,將手機手電筒湊近。在冷白色的強光下,一個由交纏曲線構成的「盤龍印」清晰地浮現出來。
承恩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道深刻入石的痕跡。指尖傳來的粗糙感與那道標誌性的、囂張向上挑起的勾痕,讓他眼前的畫面彷彿回到了小時候,阿公蹲在老宅角落刻印的背影與眼前的重合。
「承恩!你看那邊!」蘇曉曼指向了前方,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那好像是謝永!」
承恩立刻順著她指的方向抬頭,手電筒的光束下意識地追了過去。透過反光的落地大窗,他隱約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警衛制服的身影,正踉踉蹌蹌地跑向展廳深處的黑暗中。
「喂!站住!」
承恩猛地起身,拔腿就向對方追去,手電筒險些脫手。雖然這幾年被職場磨成了腰酸背痛的社畜,但他大學時期在田徑社練就的爆發力還沒完全還給老師,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急速拉近。
眼看指尖就要抓到那件警衛制服的肩膀,然而下一秒,謝永而是像一抹融入陰影的墨水,就這樣消失在了展櫃的玻璃裡面,就像是水滴滲進沙土,瞬間沒了蹤影。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2DwqXyS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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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緊急煞車,由於重心不穩還差點跌倒,但他顧不得其他,手電筒的光束粗暴地掃向玻璃展櫃。
展櫃附近空無一人。玻璃完好無損,連一絲裂痕都沒有,展櫃旁的陰影處,躺著一本素描本。
「這是……?」承恩疑惑地蹲下身將它撿起。封頁因為撿起的動作滑開,手電筒的光束正巧照亮了其中的一頁。
承恩的心臟瞬間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握住。
畫紙上是一名穿著繁複清代嫁衣的新娘,面部有著極其明顯、反覆塗改後的鉛筆痕跡。深淺不一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像是畫者在極度焦慮中不斷修正,最終才定稿出那張臉。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4w059Wg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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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張臉,赫然就是蘇曉曼。
承恩心頭一涼,原本抓著手電筒的指尖開始微微發顫。他一直以為這整件事或許是某種精心策劃的騙局、最危險可能也就是兇殺案。他本想當個解開謎題的偵探,可剛剛接連發生的事情,完全粉碎了他的認知。
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那些東西? 那些阿公以前掛在嘴邊、被他當成迷信碎碎念的「髒東西」,並不是老頭子編出來唬小孩的床邊故事,都是真的?
「承恩?你撿到什麼了?謝永呢?」
蘇曉曼怯生生地跟了上來,聲音在空曠的走廊激起微弱的回聲。承恩猛地回神,在曉曼走近之前,悄悄地合上了素描本。
「沒什麼,只是……追丟了。」承恩下意識地將素描本往背後藏了藏,強迫自己僵硬的臉孔擠出一點平靜。他不想讓曉曼看到內容,以她現在的心理狀況,這足以讓她當場崩潰。
然而,他的手還是慢了幾秒:「咦?那是謝永的素描本!他平時隨身都帶著這本……怎麼會掉在這裡?」
「……妳確定是他的?」承恩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素描本的邊緣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嗯,我很確定。我有幾次看到他在休息室畫圖,所以見過。」曉曼想伸手去拿,語氣帶著一絲焦急,「他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看著曉曼連指尖都在發抖、卻仍心繫同事的模樣,承恩心底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既覺得這女孩子單純得讓人心疼,又對素描本上的內容感到徹骨的冰冷。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pSUt8B1W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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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們先離開這裡。」
在未知的威脅面前,承恩手心的溫度成了曉曼唯一的依靠,她下意識地回握,像是深怕只要鬆開一秒,自己就會被身後的黑暗給拽進去。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Z2WwW362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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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民俗館走廊迴盪,直到走出民俗館的大門,沁涼的夜風灌進胸腔,兩人緊張的情緒才稍稍舒緩。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784jZ8e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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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這地方不對勁。」承恩低聲說道,「不管謝永去了哪裡,都不是我們現在能處理的。我先送妳回家,然後再去命理館查查資料。」
曉曼臉色蒼白地應了一聲。引擎聲再次響起,兩輛機車的前燈一前一後地再次撕開濃霧,也不知道能否衝破這重重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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