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北市,三峽的山上。
「……這地方晚上連 UberEats 都叫不到吧?」
林承恩跨在熄火的二手機車上,看著面前那棟隱沒在樹蔭下的老建築,忍不住抱怨道,接著從外套內側掏出了一封信。
一週前,他還是個在行銷公司爆肝的社畜,領著不到35K的薪水,還得背負50萬的學貸和沒繳完的機車分期。更慘的是,前天下班前 HR 剛將解雇通知書送到他的桌上,像是在他搖搖欲墜的人生又補了一腳。
他原以為人生的地獄模式要正式啟動了,直到律師事務所的信件如同救命稻草般,寄到了他的租屋處。 從小學之後就沒見過的祖父林守正於上週離世,留下一間名為「林氏正道命理館」的祖產,以及五千多萬的遺產。
「五千萬……」林承恩摸了摸乾癟的錢包,眼底閃過一抹病態的狂熱。只要拿到這筆錢,他就能回台北耍廢,買間地段不差的小公寓收租當包租公,徹底告別那種看客戶臉色、深夜還在超商挑「i珍食」的日子,哈哈哈哈哈。
……本來他是這麼想的,但律師信上的附加條件卻打斷了它的美夢:「繼承人必須在命理館內居住滿一年,期間須維持日常運營,且不得拒絕任何踏進門的客戶。若中途違約或未能解決五樁委託,五千萬遺產將全數捐至慈善機構。」
「不是吧,都這種時候了我還得被KPI追著跑嗎?」
將信收回外套內襯,林承恩推開命理館那扇掉漆的硃砂紅木門。空氣中,是一股焚香混合著老舊的木頭氣味。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空蕩蕩的長凳與積灰的茶几,原本預期會有一陣哀戚感湧上心頭,但現實的寒意顯然比思念更重。腦袋裡浮現的是下個月的學貸和信用卡扣款通知。
「阿公,我身為你的乖孫以及命理館的負責人,先預支一點薪水也是合理的吧?」
林承恩嘀咕著,目標明確地走向正廳後方的老舊櫃檯。他記得以前阿公總愛把一些零錢塞在雜物堆裡。
在櫃檯那堆發黃的農民曆裡翻找了一陣子後,沒有找到可以幫他「江湖救急」的私房錢,反而指尖卻碰觸到一個冰冷且圓潤的硬物。
那是一串「五帝錢」。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UvZ4BMJ9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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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帝錢」是指清朝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五位皇帝在位期間所鑄造的銅錢,因國勢興盛、錢幣經萬人摸過,具備極強的招財、化煞、鎮宅及避邪的功能。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r0QDAji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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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五帝錢被一條浸過硃砂、暗紅發黑的棉線緊緊纏繞。銅錢表面因為長年摩擦,散發出一種幽暗且深沉的光澤。承恩將它拉起時,銅錢互相碰撞,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凌亂的敲門聲突然炸響。
「林老?林老在嗎?我是曉曼!」
承恩像是做賊被抓到一樣嚇了一大跳,但隨即想到自己現在也是這裡的半個主人了。他整了整有些發皺的襯衫,快步走去拉開命理館的大門。
砰!
門才剛開,一個穿著淡藍色襯衫的俏麗女孩就硬生生地撞進了他的懷裡。承恩下意識地伸手一攬,入懷的是一陣淡淡的洗髮精香味。
女孩跑得滿頭大汗,幾縷髮絲狼狽地黏在紅潤的臉頰上。她的制服襯衫因為劇烈運動而顯得有些凌亂,領口處透出一抹劇烈起伏的白皙。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92p3kr7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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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本是春光無限的場景,但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卻充滿著焦慮與恐懼。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uic4XM5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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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林老去哪裡了?」女孩喘著氣問。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zPDxx8X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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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看著眼前的她愣了半晌,雖然褪去了當年的青澀,五官變得精緻而立體,但那眉眼間的神韻卻與他腦海深處的記憶瞬間重疊。
他禮貌地扶穩女孩,同時全力想著自己背負的學貸和信貸,試著打濕自己的眼眶,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可靠且富有同情心的男人。
「你是……林承恩?」女孩遲疑地看著他,「那個小學幫人代簽聯絡簿,結果把我爸的名字寫錯,害我在教室外面站了一節課的林承恩?」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0CkqWon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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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恩扶著她的手僵了一下。那是他人生第一次體會到「文書代辦」的商業風險,沒想到隔了十幾年還有被翻舊帳的一天。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v65JsqO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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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筆誤,蘇曉曼。」像是心虛一樣,他趕忙轉移了話題。
「阿公他上週過世了,現在這裡暫時由我打理。對了,妳怎麼突然急著找他?」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v3bQHEK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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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世了?!」蘇曉曼臉色瞬間慘白。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HcnWipr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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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三年級的班長謝永嗎?他出事了!他前天在民俗館值夜班時失蹤了,而且我……我早上收到了這個!」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Z2gVq3i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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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紅紙遞了過去。
林承恩接過那張紙,一顆心突然沉了下去。
那是一張質感厚實的「喜帖」,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寫著: 「故友重逢,宜辦喜事。新郎:謝永。新娘:鳳紅妝。」
林承恩面無表情地摸向自己的後背包,心跳卻快了半拍。
在上山前的租屋處,他其實也收到了這麼一張。當時他連拆都懶得拆,心裡還在暗罵這謝永是哪位?沒聯絡十幾年竟然還有臉寄喜帖來討紅包?想得美!
那張被他當成垃圾的紅紙,現在正安靜地躺在背包底層。
嗡—!
口袋裡的五帝錢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那種燙手的溫度感就像是過熱的手機一樣。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GPRpCGR9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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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林承恩盯著喜帖沒反應,蘇曉曼以為他被嚇傻了,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警察說門口的監視器完全沒拍到有人出去,謝永就像憑空蒸發了……」
她聲音帶著哭腔,語氣越來越急促:「但早班的警衛老張瘋了似地說,他清晨巡邏時明明看到謝永已經死了,整個人擠在展櫃裡,可警察進去卻什麼也沒看到!老張現在請了長假死都不肯回館裡。」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WlydSRT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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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阿姨在民俗館前面淚流滿面,謝叔叔說只要能找到兒子,就算包個五十萬的紅包也願意,但人命關天,現在誰還管紅包啊?而且我之前上班的時候早就覺得那件嫁衣......」
「等一下。」
林承恩原本略為慌張的眼神在聽到某個關鍵字後,瞬間精光大作,打斷了崩潰的蘇曉曼。
「妳剛剛說,多少?」
「啊?」曉曼愣住了,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什麼多少?」
「紅包。」林承恩一臉嚴肅,「謝伯伯說要包多少紅包?這攸關我對這樁案子危險程度的專業評估。」
「好像是五十萬。但那是謝永他爸急瘋了才說的,現在人都找不到……」
「五十萬。」林承恩在心裡快速換算,這剛好能填平他剩下的機車分期,還能讓他從吃「i 珍食」進化到去吃爭鮮不用看盤子顏色。
他原本正要推開曉曼的手微微一僵,隨即像是接到了什麼神聖使命般,反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曉曼,雖然我阿公剛走,我身為長孫本該在家守靈、謝絕一切外務的。」
林承恩深吸一口氣,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硬是擠出了一副「雖然我很為難」的表情。他看著曉曼,眼神深邃得彷彿心懷天下。
「但身為林氏命理館的繼承人,看到老同學陷入這種詭異的困境,如果我不出手,我怕我阿公今晚就會氣到掀開棺材板。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主要是謝永還有妳都是我的國小同學,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真的嗎?承恩你人真的太好了……」曉曼感動得眼眶發紅,完全沒發現林承恩的眼神已經飄向了她手上的機車鑰匙。
「走吧!」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9qeoi296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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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恩不由分說,拉著還在抹眼淚的蘇曉曼就往門外走去,腳步輕快得像是要去參加年終尾牙。
「喔對了,謝叔叔的聯絡方式妳先傳給我,這是為了那個, 嗯……背景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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