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毫克的陽光 - 29. 遲來的領悟

　　兩人同時轉過頭，看見身穿臨港高商制服的陸成悅就坐在隔著走道的那桌，身旁還有另一位同樣穿著制服的嬌小少年。

　　林予形正要打招呼，卻聽見侯景然輕笑出聲：「呵呵，小土匪和小惡魔。」

　　「小惡魔？」林予形問。

　　「VERO的太子爺，季老師的兒子。」侯景然說完便自顧自地走向前，伸手用力按在少年頭上。「小惡魔，最近怎麼都沒來店裡晃晃？」

　　少年笑咪咪的，一邊試圖撥開侯景然的手，一邊用甜甜的嗓音說道：「Zane，你看起來好像很想換工作的樣子，我不介意幫你跟我把拔說一聲哦。」

　　「噗。」林予形忍俊不禁，心想難怪少年被稱作小惡魔。

　　侯景然與少年拉拉扯扯，心情很不錯的樣子，重逢後林予形第一次見到侯景然如此歡快的模樣，他的心情也跟著雀躍了起來。

　　「小悅，開學之後感覺如何？高中生活還適應嗎？」林予形問。

　　陸成悅還來不及開口，少年搶先回答：「悅悅剛開學就被記了一支大過。」

　　「叫屁叫？你是不是沒被我打過？」陸成悅拿起筷子朝少年扔過去。

　　高大的店員見狀，大喊一聲：「老陸！不准玩我家的筷子！」

　　看著幾人打打鬧鬧，林予形偷偷在心裡感嘆年輕真好。

　　用餐過程中，林予形的注意力不斷被少年們的談話內容吸引。

　　「悅悅，你禮拜六不是跟那個喜歡你的男生出去玩嗎？後來咧？」少年問。

　　林予形與侯景然互看一眼，兩人表情皆是藏不住的詫異。

　　陸成悅滿不在乎地回答：「哦，他在海蝕洞差點滑倒啊，我就去扶他，結果他突然親過來，幹！我的初吻就這麼沒了！」

　　少年興奮地拍桌大叫：「哇靠！你們親了？然後咧？」

　　「我嚇一跳啊，直覺反應就一拳尻爆他的臉，然後他跌坐在地上，海蝕洞裡面都是積水，他褲子都溼透了。」

　　「哇靠！刺激！」

　　「幹，我煩惱得要死，你少在那邊講幹話。」

　　「你如果不喜歡他，揍他剛好而已啊，除非你也對他有那個意思，不然有什麼好煩惱的？」

　　「我是滿喜歡他這個人的，可是……是那種喜歡嗎？我不知道啦，幹。」

　　聽到這些私密對話難免尷尬，卻也佩服兩位少年敢大聲談論同性之間的好感，此時林予形正好對上侯景然的視線，便說了句：「現在風氣這麼開放，總覺得好欣慰，我們以前才不敢在外面聊這個。」

　　侯景然淺淺地笑了一下，像是同意林予形的說法。

　　用餐過後，兩人沿著商圈騎樓逛了起來。

　　林予形對穿衣打扮一竅不通，面對琳琅滿目的服飾店只覺得每間看起來都差不多，只好全權交由侯景然決定。

　　「你真的沒意見？」侯景然再次確認。

　　林予形抬了抬眉，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攤開雙手道：「真的，我連你明天要對我的頭髮做什麼也都沒意見，不論你想在作品集裡面呈現什麼，我都可以配合，我甚至可以幫你修圖。」

　　「這可是你說的。」

　　兩人逛過一間又一間店，侯景然像在擺弄洋娃娃那般，指揮林予形試穿這件、試穿那件，似乎對明天該如何打理林予形的髮型已有想法。

　　「像這件，你如果上班習慣穿襯衫，至少要選這種版型的，看起來才不會那麼死板……」侯景然相當專注地為林予形挑選上衣。

　　林予形一顆心輕飄飄的，想起過去與侯景然逛吉田商圈時，侯景然曾想帶他去買衣服，但當時他對自己的身材多有顧慮，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他是何其幸運，以往錯過的，以後還能一點一點補回來。

　　隔天一早，林予形按照吩咐穿了件舊T裇、帶著新買的衣服抵達公司，打卡後立刻下樓找侯景然。

　　在他和侯景然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幾句後，看見李宜臻帶著相機前來，這才想起李宜臻會在一旁拍照記錄，他一心想與侯景然共度兩人時光，完全忘記這回事。

　　這個組合真是無比尷尬，自從經歷李宜臻在照片解析度動手腳的事件後，他已許久未與這人談過關於工作以外的話題。

　　幸好，他只要把注意力放在侯景然身上，這段沉默的時光就不算太難熬。

　　侯景然將他的頭髮大致修剪一遍後，親自為他塗抹頭皮隔離霜，這種彷彿被對方摸頭的感覺令他無比陶醉。

　　塗抹完頭皮隔離，侯景然一邊攪拌染膏一邊唸叨著：「這次先不漂，試試看能退色到什麼程度，誰叫你的頭髮又黑又粗，跟豬毛一樣。」

　　林予形沒注意到李宜臻訝異的神情，笑嘻嘻地回應：「哈哈，那你幫我弄頭髮算不算一種寵物美容？」

　　侯景然沒料到林予形會如此回應，忍不住輕笑出聲，又趕緊收斂起笑容，故作冷淡地說道：「閉嘴，不然我把你抓去看獸醫。」

　　李宜臻全程旁觀兩人互動，若有所思。

　　靜置一段時間後，侯景然為林予形洗淨染膏、吹乾頭髮，做完最後的修飾，便催促林予形去將新衣服換上。

　　林予形換完衣服從廁所走出來後，所到之處無不是充滿讚嘆，他還在疑惑自己的改變真的有那麼大嗎？轉頭便看見侯景然盯著他看的眼神似乎變得不太一樣，看得他也害羞了起來。

　　接下來便是站在白牆前的拍照環節，李宜臻舉著相機、侯景然拿著手機，兩人同時對著他這邊拍拍、那邊拍拍，害他笑得嘴角都發痠了。

　　終於完成髮模的任務，林予形一進入辦公室便聽見一陣驚嘆。

　　「哇喔，之前都沒注意到，原來小編長得這麼帥。」

　　「安安，幾歲？住哪？有女友嗎？」

　　林予形突然想起，他入職第一天就有對李宜臻坦白過自己的性傾向，李宜臻卻沒有散播得人盡皆知，莫非這人真的不是愛八卦的個性？所以先前種種真的是在針對侯景然？

　　他回過神，從容不迫地對眾人宣布：「我沒有女朋友，因為我喜歡男生哦。」

　　他沒想到的是，同事立刻改口問他有沒有男朋友，有人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幫他介紹對象，辦公室對同性戀的態度意外的很友善。

　　於是在吵吵鬧鬧的歡快氣氛中，林予形度過了忙碌的一日。

　　臨近下班時，他收到母親傳來的訊息。

　　下午5:11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5zkyMjJw
　　東銀人壽_林小惠：寶貝昀昀，你下班後先回舊家一趟，幫媽媽拿信好嗎？

　　Yu-Hsing：OK

　　父母離婚多年，偶爾還是會有他或母親的信件寄到舊家，像有些銀行無法用網銀修改個資，每次想著要找時間臨櫃辦理，卻總是忘記。

　　如今父親與再婚對象一家人住在那裡，母親不願見到那些人，因此他便攬下了回去舊家取信的任務。

　　想到這些瑣事，林予形稍微感到煩悶，於是點開他與侯景然的私訊，想逗逗侯景然。

　　下午5:13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7J2pOzwx
　　Yu-Hsing：我今天下班後有事，不會去健身房

　　VERO_Zane：滾

　　VERO_Zane：不對，你幹麻跟我報備？

　　Yu-Hsing：怕你太想我

　　VERO_Zane：滾

　　下班後，林予形戴上安全帽，沿著南北向主要幹道一路往南騎。

　　經過火車站再路過吉田商圈，臨港區整齊卻又盡顯繁華的市容近在眼前，當隔著口罩都能聞到鹹鹹海風時，他已身在高樓林立的經貿園區。

　　找到停車格後停好機車、立起中柱，他抬頭望向那棟陪伴自己從有記憶起到十七歲為止的大樓。

　　二十多年的屋齡，外牆依舊如新，奢華的外觀與細緻的維護，意味著住戶皆非富即貴。

　　童年時，他懵懵懂懂，只隱約察覺自己吃穿優於同齡人，卻未曾細想。

　　直到長大，他才真正理解那段日子的富裕，明明母親娘家的條件不差，如今的住處也稱得上雅致，可一旦與兒時故居相比，仍是小巫見大巫。

　　他想起侯景然那日反常的態度和舉動。

　　就連現在的自己站在這氣勢磅礡的高樓之下，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難以想像侯景然當時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踏入大廳。

　　他的小太陽是心思那麼細膩的人啊，是聽見幾句無心的玩笑，就將頭髮染黑、拉直的人啊，為什麼這麼簡單的道理，他卻要經過多年反覆思考才能領悟？

　　懷著沉悶的心情，林予形走進大廳，一男一女兩位管理員朝他點頭致意，他也禮貌性地微笑頷首。

　　走向左邊那一面布滿信箱的牆，他熟練地從背包中取出鑰匙打開信箱，將一疊信件拿在手中細細翻看。

　　電費、網路費、入學通知單……啊，他同父異母的手足今年上小學了，他卻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他將屬於他和母親的信件放進背包，其餘信件放回信箱，正準備上鎖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喚：「請問你是許念昀先生嗎？」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E0Ar3K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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