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毫克的陽光 - 28. 換位思考

　　又過了幾日。

　　這天，林予形被叫進小型會議室，裡頭只有季老師和Rita兩個人。

　　不等林予形就坐，季老師指著螢幕問：「小編，你看得出這有什麼問題嗎？」

　　林予形看向大螢幕，發現上面秀著侯景然的IG個人檔案，大頭貼和二樓的設計師們同樣都是穿著黑襯衫的半身照，底下是一張張作品相片，相片中有男也有女，剪燙染作品不規則穿插其中。

　　「呃……沒什麼大問題吧？硬要說的話，好像有點亂。」林予形一邊拉開辦公椅坐下，一邊謹慎地回答。

　　「那就是最大的問題。」Rita無奈地說。「指定Zane的客人太少，不指定的客人大多不會同意讓設計師拍照，要嘛害羞，要嘛趕時間。」

　　「所以Zane沒得挑，難得遇到願意拍照的客人，就通通塞進去？」林予形問。

　　「對。」Rita解釋道：「久而久之就形成惡性循環，網友滑到他的作品集覺得不吸引人，指定他的客人又更少。」

　　「小編知道我叫你進來做什麼了嗎？」季老師問。

　　林予形想了想，回答：「是要我幫Zane找髮模嗎？」

　　「對，嗯……等等。」季老師突然要求道：「小編，你把瀏海撥上去一下。」

　　「這樣？」

　　「嗯……看左邊。」

　　「好的。」

　　「看右邊。」

　　林予形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照做。

　　「很可以啊。」季老師評價道。

　　「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Rita也是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

　　「好，手可以放下了。」季老師嘴角掛著不明顯的微笑，一改先前嚴肅的態度說道：「小編，你可以先當Zane的髮模嗎？這樣比較快，就不用花時間找了。」

　　「咦？我、我嗎？」林予形大吃一驚，連說話都開始結巴。「可、可是，之前編編說過，找髮模最重要的是長相，我、我……我不行吧？而且，我當髮模的話，不就沒辦法在旁邊拍照記錄了嗎？」

　　「別太謙虛了，你長得不差，頭髮長度看起來也該剪了，十分合適。」季老師試圖說服林予形。「拍照也不是問題，編編在我們成立自己的髮品品牌之前也做過VERO美編，她知道該做什麼，我待會請馬姐跟她說一聲就好了。」

　　「那好吧。」林予形終於鬆口答應。

　　Rita看向季老師，問道：「今天客人少，應該OK吧？」

　　季老師打量了一下林予形，回答：「不行，衣服不OK，一組髮模的照片可以用在很多地方，所以整體造型都很重要。小編，你先下樓找Zane約時間，再請他給你一些穿搭意見。」

　　「好的，沒問題。」林予形起身朝兩位主管點頭致意。「那我先下樓了。」

　　下樓時，林予形依然感到忐忑，長相始終是他心裡的小疙瘩，即使瘦身成功後五官顯得較為立體，雙眼皮也割得很成功，但他認為，自己只不過變得不那麼難看罷了，離好看還有一大段距離。

　　雖然Olie提醒過服裝的問題，但他對侯景然表達完自己的信任後，就完全把這件事忘了。

　　既然季老師特地提出來，可見季老師並沒有請Olie代為轉達，Olie真的只是聽見季老師的隨口抱怨就趕緊來提醒他了，真是個好人。

　　可是他的穿著真的有這麼糟嗎？上班穿白襯衫沒什麼問題吧……

　　想著想著，林予形已抵達二樓。

　　推開玻璃門後，他看見現場果真如Rita所言，只有零星幾位客人，幾位設計師聚在休息區拍短影音，因此休息區反而比較熱鬧。

　　他一邊向對上眼的設計師點頭打招呼，一邊緩緩朝窗邊走去，果然在老位置找到正獨自整理台車的侯景然。

　　「Zane。」他輕聲呼喚對方，嘴角不自覺淺淺地笑著。

　　侯景然頭都沒抬，聽見林予形的聲音便回了句：「要幹麻？直接說。」

　　「季老師要我來當你的髮模。」林予形還是對長相沒什麼自信，生怕因此被侯景然拒絕，下意識就謊稱是季老師的命令。「但是……他不滿意我的穿著，嗯……可惜了今天客人這麼少，應該是很適合做這個的，所以我找你是想先……」

　　話還沒說完，就被侯景然打斷：「你不想當，所以想讓我幫你跟季老師說？」

　　「不是，我想當啊，只是我……」

　　「少來了。」侯景然站起身，低頭看著林予形，冷冷地說：「我什麼風評你不知道？之前被客訴的時候你明明也在場。就算是免費的，你缺這點錢嗎？真的不用太把季老師的要求當回事，你自己不敢說我就去幫你說。」

　　啊啊……他的小太陽怎麼會如此沒有安全感？別說發光，簡直是快要塌縮成小黑洞了，他該說什麼才能扭轉這股負面的力量？該撒嬌嗎？該示弱嗎？

　　林予形只猶豫一瞬，立刻完成換位思考，自己一定會希望對方坦誠以對，面對侯景然，就算把他那點卑微的想法攤開來見光也無妨。

　　「抱歉，我說謊了。」林予形微微欠身，誠懇中帶點急切地說：「季老師有詢問過我的意見，我同意了，但我怕你會覺得我的長相沒資格當髮模，所以才謊稱是季老師要求的。我來找你是想和你約時間，還有，季老師不滿意我的服裝，所以我想請你就穿著這方面給我一點意見，如果能直接陪我去買衣服更好。」

　　侯景然疑惑地打量林予形，隨後伸手拎起林予形頭頂的一撮髮絲，握在手中輕輕搓揉著。

　　雖然知道侯景然是在判斷髮質或長度，但林予形還是感到臉頰發燙，畢竟眼下的情況實在太像是被侯景然摸頭了。

　　侯景然放開林予形的頭髮，吐槽道：「你的確很適合當髮模，謙虛個屁。」

　　「那……」

　　「衣服也確實醜到不行。」

　　「呃。」

　　「下班後去南門夜市旁邊的邱記手工麵食館等我，飯錢你出，吃飽我再帶你去買衣服。」侯景然的語氣雖然還是冷冷的，但躲閃的眼神裡流露出的妥協，和幾近微不可察的羞澀，在林予形的注視下無所遁形。

　　「好，沒問題。」林予形露出欣喜的笑容。

　　下班後，林予形迫不及待地打開google地圖搜尋「邱記手工麵食館」，發現步行只需五分鐘，想著南門夜市周圍很難停車，便放棄騎車，沿著騎樓走過去。

　　不同於辦公室職員可以準時下班，設計師們還要做閉店準備，因此林予形走得格外緩慢，順便仔細瞧瞧南門商圈。

　　他出生前幾年，市政府開始著重開發市中心以北的重劃區，所以他童年時對這一帶的印象只有滿眼的工地。

　　但在南門區開始大興土木之前，南門夜市早已在國內聞名遐邇，百貨商場落成後帶動周邊商圈快速發展，人潮更是絡繹不絕。

　　真是個適合開店的好地方。

　　早在南門商圈正式成形之前，他父親的南大洋冰城便搶先一步插旗。

　　作為商人，他父親確實頗有生意頭腦，要不是後來手足之間屢傳債務糾葛，導致資金周轉不靈、店鋪相繼倒閉，如今或許早已發展成難以想像的規模。

　　如果沒有家道中落，如果父母沒有離異，他現在會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然而人生沒有那麼多如果，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唯有向前看。

　　收拾好情緒，林予形抵達約定的地點，在店門口站定。

　　約莫十來分鐘後，他看見侯景然緩緩走來，身型修長依舊，儀態卻不如學生時期那般精神筆挺，看得他莫名心疼。

　　「Zane，辛苦了，肚子餓不餓？我們趕快進去吧。」他笑著朝侯景然揮揮手。

　　「嗯。」

　　高大壯碩的店員見兩人靠近，招呼道：「裡面坐哦，桌子上有單，幫我畫一下哦。」

　　林予形點點頭，突然注意到店員那件深紅色工作圍裙底下是臨港高商的制服，不由得感到懷念，忍不住多看幾眼。

　　進入麵館，室內相當明亮、整潔，此時正是用餐尖峰時刻，林予形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只剩下電視前有一張空桌。

　　他走向空桌，剛把背包放下，就聽見清亮中帶點沙啞的少年嗓音呼喚道：「小編！Zane！」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YAFyq4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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