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百個紙箱換一次冒險 - 第二十六章：紙飛機

到了說再見的日子，小慧和大家一起，走到神殿後的小森林。

今天的天氣一如既往的好，天空藍得發亮，早晨的陽光溫柔而暖和，將白雲曬得毛蓬蓬的。

海風帶著鹹味和月橘香氣，穿過小森林的縫隙，發出下雨般的沙沙聲。黃槿花朵搖曳，鹽膚木的粉紅果實落滿一地，他們踩在柔軟的草地上，耳邊傳來遠方海鳥模糊的鳴叫。

走到森林的邊緣，大家停下了腳步。他們決定不打擾她，讓她好好的告別。小慧和朋友們揮揮手，獨自走進林子深處。

她踏著花瓣與落果一路前行，直到眼前再次開闊，才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片圓形的空地，被翠綠的樹木環繞，向著天空敞開。小慧抬頭望著無邊無際的晴空，靜靜地等待著。

「來得早了點喔！」那個細柔的聲音再次傳來，迴盪在森林的上空。

「對啊！來看姆咪會不會提早來舔毛，準備迎接我。」小慧調皮地說。

「你別想了，牠今天還是睡到剛剛喔。」女神潑了她冷水，「不過呢，來了也好，你剛好可以看看……」

一陣悠長的低鳴聲響起，遠方天邊的雲峰透出微光。慢慢地，光芒越來越明亮，蓬鬆的白雲逐漸散開，彷彿為光讓出了一條通道。

小慧安靜地抬起頭，看著漫天雲彩環繞的拱門，晨光輕輕灑落，像金色糖粉在空中飛舞。

天堂之門看起來蠻不賴的嘛！姆咪如果要去那裡的話，也還可以接受。

「等一下喔！姆咪覺得自己睡得太亂了，決定還是整理一下……」女神無奈地說。

「我就說吧！」

小慧露出微笑，她的心怦怦地跳，感覺又期待又失落。終於能再見到姆咪了，但又捨不得是最後一次見牠。

「『用我下輩子全部的紙箱，換小慧在這裡開開心心玩一次吧！』」

姆咪的願望，牠甜甜的聲音，讓小慧的心裡又酸又漲。

那個笨蛋，用紙箱換幹嘛呀！牠下輩子怎麼辦呢？如果這個願望真的這麼難，就不要換嘛！

想到這裡，小慧突然覺得有個地方不太對勁。

「姆咪當初用交換的對吧？因為讓我在這個世界再生活一次，是個很難的願望？」

「是啊！」女神開朗答道。

「那……再見姆咪一面，是很難的願望嗎？」小慧再問了一句。

「呃……我不會說很簡單，只是要看情況……」那個聲音不知怎麼地，開始有點支支吾吾。

「很難嗎？」小慧再問一次。

「……是很難，因為原則上是不行……」女神停了一下，最終承認道。

「那為什麼我不需要交換呢？」小慧追問道。

天空沉默了片刻。

「呃呵呵呵……說交換就有點傷感情了……既然我都同意了，你就好好在這裡等……」

「是姆咪換的？」小慧肯定地問道。

「那、那個……也不是……」女神試圖掙扎，最後還是敗下陣來，「對啦，是牠幫你交換的。你不要跟姆咪講喔！牠叫我千萬要保密……」

「牠用什麼交換？」小慧的心揪了起來。

「牠說，『用下輩子跳高高的能力……』」

「不可以！」小慧對著天空大喊。

「你跟姆咪說不可以，我的願望不實現也沒關係……」她急匆匆地說：「我不需要見牠了，牠要對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而姆咪的話，一定知道我想對牠說的每一件事，因為貓咪比人類聰明多了。

「來不及了，姆咪是要離開我們世界的靈魂，我現在已經出來跟你說話，就通知不到他了。」

「我、我……有什麼方法……」小慧抱頭苦思，心裡慌得不得了。

那是我的願望，不是牠的願望。姆咪本來就不需要再見我一面，而現在，我也不需要了。

小慧想起姆咪跳上高台時，每次都會發出「嗚吶」的聲音，得意洋洋地等她稱讚。然後牠會在高高的地方坐一整天，神氣地看著下面忙來忙去的人類。

已經沒有了紙箱，不能再沒有這個。姆咪下輩子，還要當幸福的貓咪。

一個想法擊中了小慧，她在身上狂亂地翻找，無奈所有的口袋都是空的。

「再等我一下！隨便用什麼東西，擋一下姆咪！」

她衝出林子，聽見身後女神嘀咕道「什麼呀，用什麼擋啊」。

小慧奮力跑到森林邊緣，大家驚訝地看著她。

她抓住文森，氣喘吁吁地問道：「你、你有沒有紙？一張就好！」

「紙？」

「對啦！你這個書呆子！身上有紙吧？」

「書呆……有、有啦！」文森看小慧那麼急，趕忙從口袋裡抽了一小疊，「很多張！」

「給我！」

小慧一把抓了過來，轉身就要再次衝進森林，但她腳步一頓，回頭說道：「你們也一起來吧！」

等再次奔回林子中心時，天堂之門的對面，雲層已然湧起，小慧看見一條橘白相間的尾巴，在雲朵間露了出來，一扭一扭的。

是姆咪的尾巴。

「你要幹嘛就快點！我用一堆雲擋住姆咪了，牠現在正在挖洞，看起來很惱火……」女神飛快地說。祂細柔的嗓音都急得變粗了。

「那、那個！」佩格指著天空驚呼。

「好大的貓啊……」放恩也一副嚇傻的樣子。

「看起來好可愛喔……」瑪賽兒著迷地說。

「啊！太忙了！忘記隱形了啦！」女神懊惱地叫道。

大家看著天空，驚訝得嘴都合不起來，不過似乎沒有聽到女神的聲音。

小慧現在沒空去管，她拿起一張白紙，熟練地摺了兩下，一隻紙飛機很快出現在她的手上。

姆咪會明白她的意思吧！

她屏息等待，直到層層雲峰終於被撥開，一隻巨大的貓咪出現在藍天之上。

全身的白毛閃閃發亮，大片的橘子色塊橫過牠帥氣的臉，琥珀眼睛像玻璃珠一樣圓滾滾的。牠的胸膛柔軟，絨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黑色和橘色散在牠蓬鬆的背上，像夕陽和陰影暈染了天邊的白雲。

這次的毛梳得蠻好的，姆咪很努力喔！

小慧忍住眼淚，用全身的力量，對著天堂之門丟出紙飛機。

「姆咪再見！你好好地去玩吧！」

「呃……我不會用你那個……不過是貓的話，則個應該也可以……」放恩手忙腳亂地摺了一隻鳥，也朝天空扔了出去。他大喊道：「貓咪再見喔！杜姆的白鴿會帶給你幸運的！」

瑪賽兒也跟著摺了隻鴿子，用力一丟，射得比誰都遠：「漂亮的小貓咪！再見了！我們會幫你照顧你的朋友的！」

文森和佩格舉起長杖，飛鳥與樹葉在空中飛旋，片刻後，像兩條閃爍的河流，奔向藍天的彼端。

「再見！再見！」

像雲朵一樣蓬鬆的貓咪沒有回頭，牠追著朋友射出的紙飛機一路向前，紙鴿子、飛鳥和樹葉環繞牠的身邊，牠伸出貓爪開心地撲騰。

紙飛機越過藍天，飛向雲彩環繞的拱門，貓咪扭扭屁股，向前一撲，跳進了天界之門。

遠方雲海翻湧流動，如白浪般聚攏，金色光芒被逐漸收起，最後一絲橘白尾巴的影子一閃，終於消失在天際之上。

天空再次靜默無聲，早晨的陽光仍溫柔地傾落，像每個過往一樣暖和。

小慧抬頭看了好久好久，終於轉過身去，緩緩走出小森林。

海風吹過岸邊的空心礁岩，發出輕輕的低鳴，溜進了小慧的耳裡。

嗚吶。

她倏然回頭，那是姆咪跳高成功的叫聲。

再見喔，小慧。

微風中，傳來姆咪尾音上揚的甜甜聲音。小慧就知道，貓咪總是慢一步回答。

再見，姆咪，我最漂亮的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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