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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時空、裂痕

ISSUE #26

Author:

海貍

夢、時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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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

ISSUE #26

5-4 克雷爾│土

聞言，克雷爾的第一反應是快速檢查她是否有外傷──有鑑於她曾經在暗巷中遭受陌生人尾隨，那幾乎成了他下意識的行為。

發現她衣著完好、只是頭髮有些凌亂後，他疑惑地抬起一邊眉毛。

瑟琳先是喘了口氣，接著才低聲將話說完。

「我被襲擊了。在現實世界。」

克雷爾想糾正她使用「現實世界」的說法，因為對他們而言，雖然兩邊的世界大不相同，卻都是現實。夢境只是穿梭的媒介，並非區分現實與否的方式。

但是他明白她的意思，於是耐心地引導，「襲擊？」

瑟琳那雙彷彿麋鹿般的棕黑色眼眸眨了眨，語氣又快又急，「在聖地牙哥的一個名人聚會。我之前與你提過晚上有事，就是指這個聚會。」

克雷爾有一瞬間回想起奧蘿拉。回到克雷爾．凱爾頓的身分之前，他正在家中與她吵架，隨後小酌幾杯睡著了。

他並未意識到自己的出神，直到瑟琳接下來的話將他猛然拉回。

「那裡有紅術師。我是受到攻擊而昏厥的，並且我懷疑他們早有預謀。」

紅術師？

這段話的訊息量十分龐大，使克雷爾長年處理學術研究的大腦也不禁有些過載。

「跟我來。」他很快決定。

他帶她回書房。那是唯一一個他們能自由討論而不受打擾的地方。

瑟琳以拘謹的姿態坐在他對面，開始講述襲擊事件的經過，包含她如何與索羅門會牽上線、霍華德的匿名信、他古怪的打扮與提示、欣德會長握住她的手、有人稱她為「夢行者」等。

克雷爾全程不發一語地聽著，思索整起事件的可能性。

「為什麼你認為柏莎．欣德是紅術師？」他問道：「這不可能，據我所知──」

依據他自身的案例來看，只要他回到所謂的「現實世界」，便如同普通人一般。

「先別那麼武斷，教授。」瑟琳道：「我在昏迷前曾感受到我們發生了接觸反應，就像……」

她忽然打住不再說話，抬起眼小心地望向他。幾綹長而捲的黑髮恰好擋在她眼前，令那雙圓眼更加戒備。

克雷爾了然地頷首，換了個放鬆些的姿勢。他認得瑟琳的神情，那通常出現在她犯錯或心虛時，儘管並不常見。

「你有事瞞著我。」他敲了敲書桌，緊緊盯著學生的臉孔。

即使不施展紅術，他也能看出她不對勁。

他傾身向前，放緩了聲音，「我需要更多資訊，洛克小姐。如果你的生命受到威脅，我必須知道如何幫助你。」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將先前在簽書會上遇到一個男人的事告訴他。

「等等……」敘述到一半時，她突然睜大了眼，「我想起欣德會長身旁的男人為何如此眼熟了！」

「因為他就是你在簽書會上遇到的男人？」克雷爾接話，看見瑟琳迅速點頭。

那一刻，他心中驀然浮現一個猜測：正因為那群人知道瑟琳是紅術師，才會刻意引誘她前去參加聚會。

先不論那邊為何會出現紅術師，這起事件本身的疑點就相當多。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若他們真是紅術師，為什麼要藉由襲擊達成目的？

「按照你的敘述，欣德或許是一名治癒者。他們較為人所知的能力是將疾病轉移到自身上，藉此消除患者的病痛。」克雷爾一面解釋，一面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卻發現鼻梁上空無一物，只好放下手，「經過訓練，他們甚至能將疾病轉移到其他人身上。」

瑟琳玩弄著耳鬢的捲髮，「即使推測出她是哪一種紅術師，也無法解釋她為何對我動手。因為我是……紅術師？」說出那個詞時，她特別謹慎。

「我一直認為你身上存在某種錯誤。」克雷爾坦承，「你不該是紅術師。你沒有任何成為紅術師的徵兆，包含成年前的啟示或能量異常等。經過測試，你也不是緋紅──據我們所知，那是最被動的紅術師，除了防禦外沒有其他能力。」

克雷爾過去學習的知識在瑟琳身上完全不管用，這顯然是個問題，代表一旦發生任何變故，他們束手無策。

「那麼，他們說我是『夢行者』，是否能解釋我的異狀？」瑟琳道，語調帶了點困惑。

「『夢行者』不在紅術師的七種天賦內。我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得知該詞彙的。」克雷爾陷入沉思，「我得查查。」

控心者、治癒者、緋紅……加上其他四種天賦，夢行者並非其中一種。

「它似乎是關鍵。」瑟琳提醒道。

克雷爾做了個手勢，下結論道：「我認為，我們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弄清你的天賦。如果有的話。」

作為一名年輕且嚴謹的教授，他更慣於發號司令，而非按著學生的建議進行。因此還不等她說話，他便從上鎖的抽屜中取出一個小束口袋。

瑟琳好奇地從椅子上起身查看。

克雷爾摸了摸平滑的袋身，那條束緊袋口的麻繩已在經年累月的使用下脫線，原先亞麻色的線也呈現灰色。

用不著打開袋子，他也能清楚嗅到裡頭那潮濕、腐朽、死亡的氣息。

十七年前，這口皮袋被交到他手上，當時他是如此被告誡的──

「請謹慎運用這股強大的力量。」

那雙手顫顫巍巍地將皮袋放進他的掌心，而後頹然落於被褥上。

他的導師、他的親人、他的摯友、他的……祖母。

在周圍一陣壓低的啜泣聲中，克雷爾明白自己此後將孤身一人──作為一名紅術師。

他捏緊了皮袋，感受內裡的事物在擠壓下自動貼合手形，而那同時也是記憶的形狀。

「我本來不打算這麼早使用，因為我不確定它對你有什麼影響。」克雷爾嘆了口氣，「你不該攙和進紅術師的事當中。」

「已經晚了。」瑟琳聳聳肩，眼神透出堅定，「況且，我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你確定？因為我不能保證……」

「是的，我確定。」瑟琳笑了笑，聲音略微緊繃，「還有什麼能比遇襲更危急？在這裡的期間，我不能只是等待。我得做些什麼。」

「好吧。」

克雷爾拉開袋口，倒了一些在紙上。那是某種深棕色的粉末。

「吃了它。」他道。

「什麼？」

「你打算讓我重複第二次嗎，洛克小姐？」

「你不解釋這是什麼……」看見他的神情，她漸漸止了聲，「我知道了。」

在他的注視下，她將白紙上的粉末倒進口中，皺起了眉頭。

他一面交握雙手，一面觀察她的反應。

「難以形容的味道，有點苦。」她道：「所以，這是什麼？」

他等了一會，見她沒有異常，才解釋道：「偶爾我會藉這東西增強能力。它是紅術師的速效能量飲料，我認為可以用以觀察你是否具備天賦。由於取得途徑極其困難，所以我沒有太多樣本可以進行實驗。你感覺如何？」

「沒感覺。」瑟琳老實道：「教授，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這究竟是什麼？」

克雷爾束緊了袋口，確保沒有多餘的粉末灑出。

「深淵的土壤。」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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