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沒收到的轉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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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醬離開後的第三個月，母親發現戶頭裡再也沒有收到那筆五千塊的轉帳。

她在第三個月才發現的。前兩個月，她根本沒有去刷簿子。

她早就習慣了那筆錢每個月固定出現在帳戶裡，像水電費一樣準時，準時到她已經不覺得需要特別確認。

她覺得這是奈奈醬欠她的，拿這筆錢也是理所當然的。

直到第三個月的某一天，她去銀行刷了簿子，才看見後面三行都是空白。

沒有轉帳。沒有數字。什麼都沒有。

她翻出手機裡那個已經好幾個月沒撥過的號碼，按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機械般的女聲：「您撥的號碼暫停使用。」

她掛掉，再撥一次，一樣撥不通。

她對著手機螢幕發呆了幾秒。

「長大了，翅膀硬了，連錢都不給了。」

她開始打電話給所有她記得、跟孩子有關的人。

大學系辦的人說他早就畢業了，畢業之後就沒有再和系上聯絡。那個總是一頭褪色金髮的超商同事說他離職了，不知道去哪裡。

她打給房東——那個號碼是她翻了孩子的抽屜、在一張皺巴巴的租約上找到的。

房東的語氣一開始很不耐煩，聽到她的名字之後，沉默了很久。

「妳是……他的家屬？」

「對，我是他媽媽。他欠房租是不是？你跟他說，叫他打電話回家。」

「……妳不知道嗎？」房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奇怪。

「他已經……警察來過了。大概三個月前的事情。」

她握著手機，站在廚房裡。流理台上還放著一個沒洗的碗，是今天早上裝過稀飯的。

她看著那個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摔碎過很多碗。那些碗碎掉的聲音，清脆的，瓷片濺到孩子的腳邊。

「什麼意思？什麼叫警察來過？」她的聲音很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離開了。在房間裡。詳細的情況，妳去問派出所比較好。」

電話掛掉之後，她沒有立刻打去派出所。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碗。

碗邊緣有一道小小的裂痕，是某次她太用力摔進水槽裡弄出來的。

她拿起那個碗，不知不覺地越握越緊，直到手指關節泛白，然後她把碗摔在地上。

碎裂的聲音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她蹲下來，看著那些碎片，看著腳背上那個小小的、被瓷片擦過的紅印，忽然發現自己正在發抖。

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肘，整條手臂都在抖。

那個十六歲就在她肚子裡長大的孩子。

那個她來不及拿掉、被自己的母親逼著生下來的孩子。

那個她二十二年來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最後乾脆不去面對的孩子。

走了。

她蹲在廚房的磁磚地板上，看著那些碎片，久久沒有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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