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起瞇起眼睛往角落看去,只見到本該是牆壁地方有一小塊區域往後凹了進去,隨後被緩緩推開,裡面探出一顆頭。
直到兩人看清楚那人的面容之後,同時驚呼道:「王毅嵐!?」
「快進來!還好是你們,真的是嚇死我了,你們怎麼消失這麼久!?」
王毅嵐招了招手,潘燕搶先一步鑽進小洞,急切地問道:「所以這裡才是你們真正的藏身處!?」
「當然囉,其他地方都太危險了,不過還要走一小段路,直直走就會到了──欸?」
沒等對方說完,潘燕便一個箭步掠過王毅嵐,朝著那狹窄的通道深處狂奔而去。
這通道每隔一段距離才有一盞極度微弱的電燈,潘燕每經過一盞電燈就感覺自己離潘鈴更近了一點。
至今為止在荼目亞發生的一幕幕畫面也在飛奔的過程中從身旁閃過,並一個接著一個被拋在後方,他此時的目標只有遠處盡頭出現的那個小口,隨著腳步加快,那小口也逐漸變大、越來越大,緊接著是一陣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圓柱形空間,頂部的高度極高,抬頭只能夠看到一個因距離而顯得很苗小的水溝蓋透進少量的陽光。
在這個空間裡,目測少說也有二十幾人靠著圓弧的牆壁席地而坐,幾乎所有人都抬頭望向衝進來的潘燕。
潘燕快速掃視人群,童羽昕和方仲棠的身影在他眼前掠過,他似乎見到方仲棠跳了起來並呼喊他的名字,但他並沒有停下,直到視線中出現了一個身著髒兮兮斗篷,曲腿抱膝、將頭埋在雙腿的身影。
唯獨這個身影到現在才抬起頭,並用一雙白皙的手將斗篷的帽子退下。
這個人的動作極為緩慢,斗篷下的面容一點一點展現出來,卻又被散亂的長髮遮住了部分。
潘燕睜大眼睛,與那人視線接觸時不自覺摒住了呼吸。
那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龐,縱使臉頰染滿髒污與淚痕,雙眸紅腫且略帶血絲,但他絕對不會看錯。
「鈴……」
他從顫抖的雙唇間吐出極輕的呼喚,同時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抽離似的,整個身體輕飄飄的,他不知道是甚麼驅動著自己的雙腿邁開大步,只知道自己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往那個心心念念之人飛奔而去。他感受不到自己被自己凌亂的腳步絆倒,只知道視線一度向下墜,並被灰土土的地面佔滿,但很快又像磁鐵一般吸回潘鈴身上。他不在乎自己瘋狂的狼狽模樣,失控的跪倒在潘鈴面前,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潘鈴!真的……真的是你……我終於找到你了!潘鈴!我終於找到你了!」
潘燕用著帶有哭腔的嗓門嘶喊著,盡情發洩著這一路上來的害怕與恐懼,整個空間裡迴盪著他的悲鳴。
而潘鈴的神情卻空洞呆滯,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從口中吐出極為沙啞的聲音低聲問道:「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聲音讓潘燕心疼,他知道她經歷了一段極為痛苦的旅程,這肯定讓她心力交瘁。潘燕稍微鬆開了對方,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緩下來,他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隨後雙手搭在潘鈴的肩膀上,「當然是來找你的呀!我會帶你離開這個該死的破地方的!」他口不擇言的說。
潘鈴的嘴角微微抽動,眼眶中泛起熱淚。她喃喃說道:「對不起……」
潘燕笑了出來,笑得特別開心,他一手牽起妹妹的手,一手捧起了她的臉頰,用大拇指一次次擦去她的淚水,將自己的額頭靠上她的額頭,「道什麼歉呢?只要你好好的活著,我就放心了。」
這時昭愷也跟了上來,他走到潘燕身後說道:「嘿!學妹,好久不見呀!總算是讓你們倆重逢了!」
潘鈴將視線往上移,在看到昭愷的面容時唐突的張大雙眼,表情顯得有些詫異,同時將被潘燕牽著的手抽了回來。
但潘燕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站起身拍了拍昭愷說道:「能找到你們也是多虧了學長呀!這一路上來我們也算是突破了重重難關對吧?不過你放心,外面已經被卡雅山控制了,已經在也不會有人來攻擊我們了!」
「說得沒錯,」昭愷點點頭:「只要能夠擊潰北荼,卡雅山就可以進一步進攻政府軍的領土,到時候就能救出更多被綁架的靈者。以現在的狀況來說,你們可以選擇離開荼目亞,又或者繼續跟隨卡雅山一起戰鬥。」
在說這段話時昭愷一直盯著潘鈴,而潘鈴也同樣望著昭愷,雙手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潘燕查覺到潘鈴的異樣,疑惑的問道:「潘鈴?你怎麼了嗎?」
這聲呼喚似乎喚醒了潘鈴,她愣愣地望著潘燕,表情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道:「我無法想像其他摩沙人會遭遇怎樣的對待,如果可以的話……」
說到這裡,她瞥了一眼昭愷,但又馬上將視線放回潘燕身上。潘燕心領神會,接著說道:「你想要把其他人救出來嗎?」
潘鈴又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行!那就這麼辦吧!」昭愷說。
既然這是妹妹的選擇,那我一定要百分之百支持才行!
潘燕也跟著點了點頭,「就像學長說的,咱們來大幹一場吧!」
數日以來都躲在下水道的眾人終於重獲光明,所有跟隨潘鈴從靈者基地逃出來的摩沙人都被接到卡雅山軍閥位於南岸的臨時基地,絕大部分的人都希望離開荼目亞,願意留下來與潘燕一同跟隨卡雅山的摩沙人屈指可數。
不過這也是在預料之中,畢竟經歷過這趟遊走在身死邊緣的旅程後,許多人的心靈都飽受折磨,已經失去了所有鬥志。
有了潘燕的立場,潘鈴的能量得到快速的恢復,也因此她終於能好好地替受了大小傷的同伴們一一進行治療,這其中也包括昭愷的槍傷。
過程中潘燕一直陪在潘鈴身邊,經歷了這段時間的分別,他心中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跟潘鈴說,然而潘鈴專心在處理同伴們的傷勢,他也不敢插嘴打擾,卻總覺得潘鈴有意無意的在迴避他。
直到忙到一個段落,潘鈴終於可以喘口氣休息一下,土爾勒好心的空出一個軍帳專門留給他們,好讓這對兄妹有可以獨處的空間。
帳棚內有簡單的小凳子跟床墊,然而潘鈴卻選擇在角落的地上席地而坐。
「你是這段時間苦習慣了嗎?有凳子不坐偏要做地上。」潘燕開玩笑地說道。
潘鈴的雙眼顯得無神,她低聲說道:「比起其他還在受苦的摩沙人,我這樣已經幸福很多了。」
聞言,潘燕沉下臉色,也跟著坐在了潘鈴身邊的地上。
潘鈴下意識想將頭靠在哥哥肩膀上,但僅僅是歪了一下脖子,就馬上打消念頭,並稍微坐正了一點。
「跟你一起逃出來的人……應該有不少厲害的傢伙對嗎?」潘燕沒注意到這個細節,隨口問道。
「恩……」潘鈴低著頭思索片刻,「大家都很厲害,但沒有你跟……昭愷學長那麼厲害。」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布幕。潘燕笑了起來,「但你們能通過荼目亞政府軍的小山丘,已經很了不起了。」
說到這,潘鈴先是頓了一下,接著長嘆了一口氣,「為了通過那個小山丘……我們失去了很多同伴……」
潘燕愣住了,他察覺到自己似乎提了一件自己不該提的事情,緊張的抓了抓頭,想道歉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當初逃出來的時候,我們為了躲避追擊,只好分成兩隊分頭行動,另外一群人被靈者基地的追兵以及小山丘的軍隊包圍,沒有意外的話他們已經……」
縱使沒說出口,潘燕也知道被包圍的那隊人將會面臨什麼下場,曾經對荼目亞政府的憎恨怒火此刻又再度燃起。
「但也因為這樣,我們順利穿越了小山丘,不過之後我們卻走錯路了。」
潘燕點點頭,「這個故事我有聽過了,我們在北岸搜尋的時候有找到一個你們的同伴,他想盡辦法把北荼軍引開,但他自己卻沒能活下來……」
「這一路上我們……真的失去太多夥伴了……」潘鈴越說越是難過,不禁掩面哭泣起來。
潘燕原本想告訴潘鈴自己在搜尋的途中也失去了兩個夥伴,但他馬上想到這樣可能會讓潘鈴更加愧疚,於是便閉上嘴巴,伸手摟住對方肩膀。
過了好一會兒,潘鈴漸漸平復情緒,潘燕這才開口說到:「沒事了,有我在,還有昭愷、童童……我們現在有很多很厲害的同伴,我們一定能給荼目亞政府顏色瞧瞧!」
潘鈴擦乾眼淚,嘴角牽起一抹極為勉強的微笑並點了點頭。
潘燕接著說:「不得不說,學長真的是很厲害,不管在什麼狀況下都能冷靜地做出判斷,我也希望我有一天能夠像他那樣。」
說到昭愷,潘燕坐挺了起來,歪了歪頭說,「不過他也扛著不少壓力呢……在渡口南岸的時候,我們在一個地方稍作休息,學長他睡著了,我聽到他在說夢話,一直重複說什麼『他們都逃出來了』,還有什麼『都沒事了』之類的話,我想,他應該也是為了我們操碎了心呢!」
「學長嗎……」潘鈴望著帳篷門口若有所思,隨後轉向潘燕問道:「老哥,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過要請我吃地瓜球嗎?就是我考試完的時候。」
潘燕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對方要提起這件事情,當下只覺得她應該是終於擺脫了這一路上來的痛苦陰影,便笑著說道:「當然記得呀!但那種東西還是少吃比較好。」
何止考試那一次呀?分明巴不得每天都能吃到那個鬼東西呢!
潘鈴低聲說道:「等到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後,該換我請你吃地瓜球了……」
ns216.73.217.3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