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 - 第二十二話：因為是你

手在半夢半醒之間自然地摸向鬧鐘，

卻沒聽到熟悉的鬧鈴嗶嗶聲。

子澤下意識自然地拿起鬧鐘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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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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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冬季的早晨自然仍是一片昏暗，街燈未滅，窗框上映出自己微亂的頭髮。

唯一不自然的只有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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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這麼早醒？」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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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己的右手，腦中閃過片段的畫面，清晰到讓人窒息——火口的臉、燃燒的氣息、無力的自己。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成拳，他沉默了幾秒，深吸一口氣，下床、洗漱、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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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顛鍋的聲音與炒麵的香氣，

子澤一邊打呵欠，一邊慢吞吞走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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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你怎麼起這麼早？」

媽媽一邊翻著完美的半熟荷包蛋，一邊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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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阿……」

子澤只打了個呵欠，默默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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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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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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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捂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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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話呢！」

媽媽叉著腰瞪著他，

「下次要住同學家，應該自己先講一聲吧？結果是同學打來告訴我，這像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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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啦～」

他無奈地嘆氣，隨手打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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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具碰撞與咀嚼聲混著新聞開場音。

——畫面切入，一段標題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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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京國監獄逃獄的兩名囚犯已入法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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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語氣嚴肅：「警方日前於西區某廢棄大樓發現多具屍體及偏地燃燒痕跡。死者經DNA比對，皆為名門富家子女，另確認其中一名為逃犯

『火口太郎』。

警方根據另一自首生還囚犯『平田金次』口供，研判此案為綁架殺人後自殺事件。目前金次已再次收押，罪責待後續審理研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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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過分……那些孩子都是無辜的吧？」

媽媽擦著嘴巴，低聲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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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卻低下頭，唇微微顫動。

那熟悉的名字——讓他整個人陷入無聲的震動。

他咬著下唇，電視聲逐漸模糊，只剩心臟的跳動在耳中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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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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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門被推開。

子澤自然地環顧一圈，視線落在最後一排的座位——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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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來嗎？」他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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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起，老師開始發早自習的隨堂測驗。

「這排拿六張就好，青空今天請病假。」老師隨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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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

子澤的筆停在半空。那個從不缺席的傢伙，請假就算了，居然沒通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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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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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一響，他立刻衝出教室。

一陣疾步，來到隔壁棟的班級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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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武山！出來一下！」

整層樓都聽得見他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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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子澤？怎麼啦？」

武山被嚇得趕緊跑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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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氣喘吁吁：

「你有看到火口的新聞嗎？還有青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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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嘴就被武山猛地摀住，整個人被拖上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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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幹嘛啦！」

子澤甩開手臂，有些驚訝於武山的力量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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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點！」武山低聲警告，「那件事不是說好保密嗎？火口、金次……都不能隨便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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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愣了兩秒，想起那天在頂樓的約定。

「啊……對啦。我的錯。」他抓了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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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今天請假，你知道他怎麼了嗎？」子澤焦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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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武山一臉驚訝，「不是吧？他傷勢已經恢復了呀！醫生還稱讚他的身體恢復速度超乎常人，今天應該能來上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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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好像被火口揍暈了，之後的事情都沒有印象。你知道後來發生什麼嗎？」

子澤語氣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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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講述了那晚的經過——

從樓下與金次的對峙，到他上樓後在石堆裡發現昏迷的青空。

語畢，兩人都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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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也不知道之後到底怎麼了。」

子澤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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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在醫院的時候，有人來把金次帶走。他好像是被火口威脅的，為了救兒子才幫火口……他其實沒殺人。」武山頓了頓「小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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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小敏，子澤腦中閃過那晚的畫面——

里艾懷中抱著哭泣的小敏。

「我怎麼都忘了這事？」子澤胸口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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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敏……和她媽媽呢？」他緊握著武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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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政府單位的人簡單跟結縭溝通後把小敏接走，說會安排住所與教育，保護她安全。至於她媽媽……」

武山的聲音變得微弱

「屍體是在廢棄大樓一樓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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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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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的拳頭緊握，無力的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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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無辜的人……小敏的媽媽……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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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拳頭重重砸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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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染紅水泥，他的聲音在風裡發顫：「我們什麼都沒保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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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蹲下將子澤扶起，拍了拍他褲子上的灰。

「青空那天在醫院的樣子……有點不一樣。現在想起來⋯像是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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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抬起頭，眼神重新聚焦。

「放學後，陪我去找他，我要親眼確認他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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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武山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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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縭！結縭！」

偌大的聲音從教室門外響起。

全班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靠窗的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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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縭嘆了口氣，緩緩起身，走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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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縭！妳沒事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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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跟我去找青空，他⋯⋯」

子澤話說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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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結縭冷冷打斷。

「那種懦弱的傢伙，不值得我為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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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妳再說什麼啊？」

子澤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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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他是　懦．弱．的．傢．伙。」

結縭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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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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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再說一次？」

子澤往前一步，拳頭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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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沒找過他？」

結縭也往前一步，語氣銳利，兩人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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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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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外，冷風吹起，剛亮起的路燈在雨後的地面上拉出兩個模糊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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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體恢復得怎樣？」

結縭遞出兩瓶運動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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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給我跟子澤的嗎？真貼心的女人。將來說不定是個好老婆喔？」

青空露出一貫的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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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看來你是能再挨我一拳了」

結縭翻了個白眼

「對了，那兩個西裝男，有找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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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男⋯⋯？喔！武山說的那個？把我們帶到醫院，然後把金次帶走的那兩個人？」

青空歪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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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們。」

結縭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說會照顧小敏，可是卻不肯說帶去哪，也不讓我跟小敏見面。我覺得……有鬼。」

結縭握緊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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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沒立刻回話，只是轉過頭，看著街邊閃爍的路燈。

「政府單位吧。醫院也認得他們，看起來挺正式的。別多想，小敏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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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敢這麼斷言？」

結縭的語氣逐漸緊繃，「我們連他們是哪個單位都不知道！萬一又是像火口那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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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想怎麼樣？」

青空冷冷的看著結縭，語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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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查清楚吧。」結縭的語氣加快

「先從醫院的登記名單下手，裡面應該會有那兩人的線索，拿去找醫生對峙，詢問下落，再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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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了。」

青空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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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結縭的眉頭皺得很深，帶著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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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做什麼？你保護得了小敏嗎？」

青空的聲音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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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語氣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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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嗎？小敏的媽媽死在她面前。那天妳昏倒在樓下什麼也沒做到。在醫院醒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妳現在去查，又能怎樣？妳能撫養她嗎？能給她一個新的家嗎？妳可以為他帶來甚麼幫助？不就是什麼都做不到，她才會被帶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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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兩瓶飲料砸在青空的胸口，滾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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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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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她可能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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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縭怒吼，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強烈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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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直視著她，

「嗯。我不會。子澤、武山也不會。」

「所以妳也不要胡亂行動，乖乖待著，小敏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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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夫。」

結縭冷冷吐出兩字，風掠過她的髮梢，留下一道乾淨俐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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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彎腰撿起飲料，手指輕顫，瓶身上的水珠冰得刺骨。

他沉默地走進醫院，走廊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延伸，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如同無聲的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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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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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打開，他走了出去，推開病房的門。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呼吸聲與心電機運轉的嗡鳴。他走到子澤的床邊，輕輕將飲料放在床旁的桌上，青空抬起頭，注視著窗外那輪黯淡的月，他的眼神空洞，卻有某種壓抑的波瀾在閃爍。那一刻，他忽然覺得——

自己也像這輪月，被雲層包裹、失去光芒，卻仍被迫懸掛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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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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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走廊回盪著子澤的聲音。

「你找他？他沒事嗎？你跟他說了什麼？」

語氣急促，幾乎帶著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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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淡得近乎無情：

「你不會自己去找他嗎？」

說完，轉身離開。又是一道乾淨俐落的背影。教室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子澤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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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麼了啊？發神經……」

子澤嘟囔著，滿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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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在一旁尷尬乾笑兩聲，抓了抓頭髮：

「嗯……應該是青空惹她生氣了吧？」

子澤長嘆一口氣，肩膀一垮

「算了，我們自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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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子澤與武山兩人並肩走在寒風中。

今年的冬天異常寒冷，刺骨的風灌進校服袖口，冷得子澤與武山都忍不住縮著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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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覺得越走越冷啊……」

武山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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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快點進去，我快凍僵了。」

子澤抖著聲音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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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進校門口轉角的便利商店，蹲在關東煮鍋前，被湯氣燻得眼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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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這個最暖。」

子澤咬著竹籤，含糊不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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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粗，好粗」

武山含糊的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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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子澤又多買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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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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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門被推開，一名滿頭白髮的老人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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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來找青空！」

子澤熟門熟路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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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爺爺好。」

武山則十分有禮地雙手交叉、九十度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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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對比鮮明得像漫畫裡的搞笑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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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子澤啊。」老爺爺慈祥地笑著，

「青空現在不太舒服，好不容易才睡著，就讓他多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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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啦！我特地買了關東煮給他吃！」

子澤舉起手中的袋子，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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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爺笑著接過袋子：「真貼心，謝啦。」

話音一落，他迅速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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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晚越冷，你們快回家吧。」

老爺爺的聲音隔著門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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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愣在門口，風從耳邊呼呼掠過。

他臉上掛著一種「被當小孩打發」的錯愕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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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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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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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壓低了整條街的聲音。

兩人走在往電車站的路上，寒風裹著嘴裡吐出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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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的爺爺……長得跟他好像喔。」

武山抬頭望著遠處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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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長得像，連那個耍壞的個性也一樣。」子澤雙手插口袋，語氣裡帶著氣惱，「真叫人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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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壞……？青空他……該不會只是不想見我們吧？」

武山的聲音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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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沉默了兩秒。忽然，他眼神一亮：

「武山，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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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幹嘛？」武山發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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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我啦！」

子澤丟下一句，拔腿就往原路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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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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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再度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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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怎麼又來啦？」

爺爺笑得一樣親切，語氣聽似驚訝，表情卻掛著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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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舉起手裡的紅茶

「我幫青空買了紅茶，怕他吃東西噎到。」

他話說得自然，眼神卻直勾勾盯著爺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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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愣了兩秒，才伸手接過紅茶。

「你這孩子，真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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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和藹，正要關門，卻被子澤用手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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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外面好冷啊——」

子澤雙手插在口袋，佯裝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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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拿件外套吧？我怕回去感冒。」

雙眼微微瞇起，帶著一絲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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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看著他幾秒，表情微妙地僵住，隨即又恢復了笑容。

「哎呀，感冒可不行呢。」

語氣溫柔得幾乎刻意，轉身往屋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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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千萬別亂動喔。」

爺爺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門縫被風輕輕推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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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勾起嘴角，

「謝啦，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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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說完，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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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喀——

青空的房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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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齁，爺爺，我不是說過我等一下再吃嗎？先放外面就好啦！」

青空在床上裹著棉被背對著門，語氣裡帶著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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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拳頭毫不留情地落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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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青空抱著頭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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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生病？還敢裝！」

子澤氣呼呼地說

「我買的關東煮給我吃下去，現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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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猛地回頭，一臉錯愕。

「蛤？你怎麼在這裡？我不是跟爺爺說不要讓你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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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你還敢說啊！你爺爺才不會吃你這套勒！」

子澤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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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老頭⋯」

青空腦中閃過爺爺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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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怎樣？裝病不去上學？你現在是小學生嗎？」

子澤雙手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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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只是將棉被重新拉上，背對著他。

「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他的聲音淡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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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盯著那團棉被，沉默了幾秒，然後在床邊席地而坐。

「那天我昏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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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空沒有回應，連呼吸都顯得輕微。

時間在這靜默裡被拉得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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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說句話啊……」

子澤焦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逐漸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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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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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輕輕地詢問，卻重重敲進青空心裡。

他張了張嘴，「不……」聲音虛弱得像只剩一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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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結了數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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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忽然開口：「你有想過，我們什麼都不管，繼續當普通高中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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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抬起頭，滿臉錯愕。「蛤？你是說不要當什麼結晶特工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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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眼神空洞，語氣平靜得近乎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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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要什麼結晶俱樂部、校內異能者聯盟、爆裂戰隊……我只想當個普通人。普通地上學、普通地畢業、普通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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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

子澤語氣低沉，

「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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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微微抬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安：

「我想要……？那你呢？你不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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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的拳頭在膝上緊握。

他的聲音低沉卻沒任何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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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敏能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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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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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選擇當普通人嗎？她的媽媽死在她面前，她還能選擇繼續普通嗎？」

子澤的聲音越來越重，像是在質問，也像是在懲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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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選擇。她被迫承受、被迫面對、被迫活下去。那該是什麼樣的痛苦？」

他一拳砸在地板上，眼裡閃爍著怒與悲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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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接受。」

他一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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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接受小敏一個人承受這一切，我不接受任何人被迫經歷那樣的命運。即使我們再弱、再愚蠢……我也要改變這一切。

那天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看著……就只能靜靜的看著。這種無力，我再也不想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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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回盪著子澤粗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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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做不了。」

這幾個字纏繞住青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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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抿著嘴，眼神晃動。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子澤一種近乎絕望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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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空低聲說，

「如果這條路真的很痛苦呢？如果走下去，會讓我們什麼都失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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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我不會讓任何東西失去。」

他轉過頭，聲音低而堅定，

「即便會很痛苦，我也不想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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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邊，語氣忽然柔了幾分：

「如果你不想經歷這些，我能理解，我也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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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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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緊閉雙眼，強迫自己深呼吸。

「因為是我嗎……」

他掀開棉被，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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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子澤將門打開的瞬間——

砰！門被反手重重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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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站在他旁邊，眼神中沒有迷茫，只剩決意。

「你沒辦法接受的事，我也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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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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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愣住，隨即皺起眉頭

「幹嘛啦……講得那麼gay gay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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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翻了個白眼，直接推了他一把，

「靠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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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秒，笑了出來。

那笑裡藏著太多東西——疲憊、釋懷、還有一點，難以言喻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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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的心裡忽然覺得輕了。他看了看子澤，也許，他終於找到自己該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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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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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咬著本來要給青空的關東煮，嘴裡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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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結縭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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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靠杯！」

青空像被電到似地彈起，臉上掛滿大事不妙的神情：

「我好像……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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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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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焚燒了他們的過去，也點燃了無法熄滅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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