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二十一章　朝堂上的對峙】

隨後，祁宙璃與黎晏流入宮，景彥和正在與太傅談話，他們只得先待在凝翠軒外等待傳令。

他們站在書齋外，祁宙璃突然笑了一聲，笑容裡藏著苦澀。

黎晏流忍不住側頭，瞇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卻沒有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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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只是怔怔地望著面前的庭園，晴朗的冬陽灑落，樹影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淡然：「真難想像……在這個地方談鎮史靈壺的案子，只是三個月前嗎？總覺得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是啊……」黎晏流目光低垂，沉思片刻，又悄悄望向她的側臉，輕聲開口，問了他始終不敢問的這句話：「祁大人……那時候，陛下是怎麼跟您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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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皺眉，微微偏頭，看見那對玄青瞳凝視著自己，突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強行鎮定地回答：「別提了，那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只擔心，等會要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黎晏流嘴角微揚：「就像以前一樣，一開口就罵他『臭小鬼』……這樣如何？」

祁宙璃噗哧一聲笑出來。

這時候，皇上的侍宦出現，拱手一揖：「祁大人、黎大人，進來吧，聖上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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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走進凝翠軒中，景彥和坐在榻上，模樣依舊，眉宇間卻鎖著疲憊，他低著頭翻著奏本，指尖有點僵，像是害怕眼神對上某人。

除了他以外，劉太傅也在。

祁宙璃跟黎晏和俯身跪拜，想起舊事，她胸口還是不自覺地揪緊。

那時三人共同行動，一起早晚用餐、捉捕妖蟲、一起承受心酸，甚至還露天享用皇上親手煎的油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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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卿，免禮了，坐吧。」景彥和的聲音響起，將祁宙璃從思緒中拉回。

她抬頭，眼神對上時，空氣瞬間凝滯了一秒，像是被回憶狠狠割傷。兩人都抖了一下，立刻別過頭去。

劉太傅意識到空氣中微妙的氛圍，清了清喉嚨說：「許久不見了，祁大人，今天請二位來，是要聽你們在吳國任務執行的狀況。」

他的發言自然地像是這書齋中的主人似的，而真正的主人景彥和只是沉默，他嘴唇微動，卻沒能發出聲音，低頭繼續翻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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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想知道什麼？」祁宙璃毫不客氣地繞過劉太傅，直接問皇上：「有關瀰羅妖國入侵之役，包含造成損失及戰場談判等細節，微臣應該都已寫在奏疏之中。」

景彥和像是突然被她的聲音驚醒，抬頭望向那對翡翠瞳，皺起眉頭，眼神交織著了懷念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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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才開口：

「朕……雖然只是想親眼看到二位卿平安歸來的樣子，不過有關那個談判的後續，仍是不得不談……」

他望向劉太傅和黎晏流，語氣平靜：「尤其是關於解除破空焰獸封印的承諾……太傅與朝臣堅決反對，甚至提出懲處御靈司的意見。黎卿，朕相信這應該是你要負責的，是否能解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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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黎晏流抬起頭，才剛開口，立刻被祁宙璃打斷：「皇上，微臣才是御靈司的首長，談判一事，固然是由黎具勘官作為代表出席，仍應由我負全責。此乃官府部會該有的基本倫理，望皇上諒解。」

劉太傅聞言，拍著桌子怒道：「祁審靈長，這裡是皇宮，不是你御靈司！事關重大，皇上要誰負責，豈容你置喙？」

祁宙璃冷笑一聲：「太傅言之有理，既然此事關係重大，那更應該當著滿朝文武說個清楚……不敢勞煩皇上在此替我們私審。明日朝會，微臣願攜具勘官當場陳述。如此一來，啟不更好？」

此話一出，凝翠軒內瞬間落針可聞，空氣彷彿在那一句話裡凍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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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在祁宙璃身旁微微偏頭，看到她眼底的鋒芒，眼中那抹理解的驕傲一閃而過。她將在朝會上面對的風險，他很清楚。他阻止不了，也無法代勞，那份擔憂只得化作壓抑的平靜。

片刻後，景彥和輕輕勾起唇角：「也好，那麼明早，請二位卿務必上朝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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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天空剛泛白，祁宙璃與黎晏流已經在昇宸殿外，與諸臣一同等待朝參鐘鼓。那時接受青麒麟考驗的殿前廣場，今天有更嚴苛的考驗在等著她。

時辰一到，皇城先鳴鐘三振，復擊鼓三通。典儀高聲宣令，文武百官整袍正笏，依序入班開朝。

隊列諸臣神色凝重，不時有人偷偷瞥向祁黎二人，眾人彷彿都察覺今天的常朝不同於以往，壓抑的躁動在隊列間悄然瀰漫。祁宙璃只能強行壓住緊張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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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日常政務奏報結束後，劉太傅微側身，向御座前稟道：「皇上，瀰羅之議，尚待詳審。或可請御靈司出列陳述。」

景彥和點頭。

典儀遂宣：「御靈司祁宙璃、黎晏流……出列！」

二人心下一緊，同時跨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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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和深吸了一口氣，抬眼望向他們，朗聲道：「祁卿，此番瀰羅戰役，在開戰之初，便不費一兵一卒，使對方撤離停戰，是否真有此事？」

祁宙璃拱手點頭：「啟秉皇上，確實如此，除了停戰之外，亦獲瀰羅糧產及修復土地等賠償。」

劉太傅拱手向前一步，語氣嚴厲地插入：「皇上，這些歌功頌德就免了吧，據老夫所知，那時之所以成功退敵，乃因御靈司擅自允諾荒誕失格的交換條件，將邊境的小衝突硬生生牽連至國祚安危——此等輕率，豈能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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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眾臣在列，朕自有分寸。」景彥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祁卿，太傅所言，是否真有此事？」

「是的。」祁宙璃毫不猶豫：「若太傅所言『交換條件』，指的是釋放封印在龍脈的破空焰獸——此事，確為微臣所允諾。」

話音剛落，朝臣中響起一陣喧嘩。

「但，微臣不同意太傅的另一句話。」祁宙璃高聲道，氣勢壓過了全場。

眾人安靜下來，全都轉向祁宙璃，等她開口。

祁宙璃深吸了一口氣，跨前一步，語氣鏗鏘有力，分析清晰：

「此次邊境的妖族衝突不同於以往，不僅僅是吳國諸候要自行面對、解決之事。更是昭華國全國須共同面對的戰爭，瀰羅國所求，並非爭南域國土，亦非強奪資源。瀰羅國蒼鱗王．羅淵的目標，只有破空焰獸。」

群臣像是被她的氣場壓制，沒人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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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眼神沒有一絲畏縮，既自信又精準地娓娓道來：

「無論是否經過這場談判，羅淵終究會兵臨城下，強行奪取焰獸之力。如此一來，只是使無辜民眾捲入戰爭，徒然造成無謂傷亡。

微臣既蒙朝廷差遣，便應盡力護百姓於水火。

此次談判結果，能使損失降至最低，微臣認為，已是絕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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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丞相突然向前一步，拱手發言：「啟秉皇上，祁司長所言，臣，難以苟同。」

景彥和抬手：「丞相有何高見，請說。」

「龍脈乃維繫昭華國祚之命脈，釋放封印是何等大事，絕非一名四品官能決定之事。」

祁宙璃望向尚書丞相，強行掩下怒意，道：「戰場之中，分秒不容遲疑。微臣既奉詔出使，自當以天子的立場進行決斷，這是合理的權力轉移，不應在此時計較官階高低。」

「但——」丞相開口，似乎還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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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打斷他：「丞相大人，龍脈解封會發生什麼事，無人知曉，雖最糟的情況下可能亡國，但也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若不合作，微臣可以斷言，若瀰羅那支大軍壓境……昭華必定亡國。敢問丞相一品之尊，在此情勢之下，可有其他奇謀高策？」

一旁的趙將軍也向前了一步，拱手發言：「祁大人，照您的說法，倒是十分看不起我們的軍隊了，『瀰羅的大軍必定亡國』，此話根據為何？要我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戰事若起，我們的皇軍必能消滅瀰羅軍，根本不需要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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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冷笑：「趙大將軍，您應該很清楚，昭華國長治久安，東昭城的皇軍除了日常操練，全無實戰經驗，吳國的護國將軍黎將軍，面對小型戰事經驗豐富，對羅淵最底層的部隊尚且不敢保證能贏，您又何來如此自信？」

她目光如刀，語氣更加冰冷：「若是趙大將軍不信，我的術式力量也許堪比羅淵，您可以讓整個部隊跟我一人對打，我能證明給你看——皇軍若直面羅淵，其結局……恐怕連『不堪一擊』四字都不如。」

趙將軍滿臉脹紅，一時間竟說不出話，只得低頭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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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和嘴角微揚，道：「還有誰有意見？」

「老夫有意見。」劉太傅拱手行禮道：「祁大人伶俐善辯，並非就能代表事實，在滿朝文武面前，老夫本不該提及此事的，但……」

景彥和不疑有他，便說：「太傅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劉太傅點頭，頓了頓，掃視眾人，才緩緩開口——

「此事本應是少數人知情的機密，龍脈中封印的破空焰獸，便是這位祁大人的親生母親。」

眾臣聞言，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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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待逐漸安靜後，才繼續說：「解封龍脈之事，老夫以為，恐難排除祁大人『假公濟私』之嫌，甚至……」

「甚至什麼？」景彥和皺眉。

「祁大人既懷妖血，又與瀰羅多有往還，進軍攻打昭華一事，難保其中……無不可言之秘。老夫認為，該將她先押入大牢詳細再審才是。」劉太傅說完，退一步回到原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這是血口噴人！」一直沉默不語的黎晏流，終於忍不住，「誰都知道祁大人一片忠心，不是那種叛徒！」

群臣一時之間陷入混亂。

景彥和站起來，高聲宣道：「今日此事就先到此打住，祁審靈長之事，由朕親裁。若有越言——皆視同抗旨。劉太傅所言，為前朝機密，要是洩漏出去，唯你們是問！將御靈司二人帶到凝翠軒。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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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祁宙璃和黎晏流來到凝翠軒，皇上跟著也進來。

景彥和將門闔上，手撐在門扉，低著頭，肩膀顫抖，呼吸急促。

「該死的劉老賊……竟在朝堂提祁卿的血源，根本百口莫辯……」

「陛下，您先冷靜，卑職有一想法，望能得到陛下的同意。」黎晏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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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和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靜地問：「什麼想法？」

黎晏流聲音堅定：「請讓卑職告假離京，前往北域。」

景彥和瞳孔震顫：「北域？據說龍脈就在那裡……黎卿，你該不會是……？」

「正是。」黎晏流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決絕：「此次決議是卑職談下，理應由卑職負責。陛下為的是昭華國千秋。卑職……所求者，不過一女子的未來與幸福。

卑職知道這樣自私，甚至不配。但若真相永遠埋在龍脈裡……那她的命運，也會永遠被埋葬。便是付諸一切……卑職亦要讓真相昭然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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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他，片刻之後才說：「我也去。」

「祁大人，您不必……」

「黎晏流，謝謝你挺身而出。但這事，不該獨由你承當。我亦不能置身事外。我本來想說——這是為了共治的理想、為了昭華與瀰羅之間的和平……」

「但那些話都是欺騙自己罷了。」她輕笑了一聲，「事實上，我只是想知道…… 為了這個國家，我的母親究竟承受了什麼。」

「好吧，朕同意……」景彥和嘆了一口氣。「但你們得要偷偷出城，不可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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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眼睛亮了起來，正要道謝——

「但是——」景彥和接著又說：「她的命運，並非與朕毫無關聯，這次朕無法置之度外，朕也要一起去。」

黎晏流驚呼一聲：「陛下……萬萬使不得啊。」

「黎卿，朕決定的事，你是想抗旨嗎？」景彥和瞪了他一眼：「朕都還沒追究你，前些日子與祁卿單獨出行的事。」

「黎晏流跟我出行，還是不為了工作，有什麼好追究？臭小鬼！別以為你晉升為人父，我就不罵你小鬼！」

「人父……？啊，那個……祁卿，誤會啊，那是……」景彥和一陣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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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跟我解釋，我對你的花言巧語已經失望透了。」

景彥和還想說些什麼，終究還是沒能開口。

黎晏流忍不住笑出聲：「祁大人……終於看您恢復精神了，真是太好了。」

「那現在呢？」祁宙璃問。

景彥和笑了笑說：「吃完早膳，然後準備夜裡偷溜的事吧。」

「又是吃？……嗯，好啊！」

她的笑容明亮得像冬日破雲的陽光。

那一瞬間，三人之間彷彿又回到三個月前的默契與輕快──

然而……誰都明白，往北域的路，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更深的黑暗與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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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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