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十九章　最不起眼的人族代表】

停戰談判，約好七天後的午時，在妖界門前進行。

當時焰猙是直接回報給玄光英招，他們似乎沒有花費太多唇舌說服羅淵，他很快就同意進行談判，並且是親自前來。

黎晏流花了兩天跟陵昭王和黎蒼遠解釋一切，最終他們都同意這項決定——由黎晏流代表吳國出席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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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當天，清晨的天空晴朗明亮，祁宙璃的內心卻是烏雲密布。當她走到黎家莊的膳房時，看到黎晏流已經在那裡，等著用早膳。

「祁大人，晨安，一起吃飯吧。」黎晏流一邊翻著手邊的簿冊，一邊向她打招呼，神情從容得不可思議。

祁宙璃拉開椅子坐下，皺眉道：「黎晏流，我真的不用一起去嗎？我還是不放心……我躲在這裡什麼都不做，像縮頭烏龜一樣，真的很難受。」

黎晏流板起臉來，沉聲說：「祁大人，認識這麼久了，您還是不相信卑職的能力嗎？我一定會完成談判，不只是為了保護您，也是為了昭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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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祁宙璃眉頭緊鎖、欲言又止，黎晏流立刻笑著打斷她：「好了啦，別想那麼多，今天有特別的早膳哦！」

說著，黎母正好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個大圓蒸籠。

圓籠揭開，蒸氣帶著甜香散出來，五種不同顏色的小饅頭排得整整齊齊。

白如雲、綠如芽、粉若桃、黃似秋色、紫若暮霞。

黎母微笑：「晏流，吃飽一點！才有體力讓那個妖王見識我們黎家人的厲害！」

「娘！孩兒不是去跟他打架的！」黎晏流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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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母像是完全忽略他的講話，反而對著祁宙璃說：「祁大人，嚐嚐我們家的五福護行饅，這是黎家的出征祝願，也是晏流幼時最喜歡的點心。」

祁宙璃隨意拿了一顆黃色的小饅頭，梔子黃鮮艷亮眼，饅頭比幼兒的拳頭略小，裡頭的金粟豆蓉香甜滑口，展現出黎母的巧心巧手。

「哇！真的很好吃！」祁宙璃咬下一口，眉頭終於放鬆。

「來，多吃點，也試試其他的吧。」黎母笑得溫柔，拿了蜜核桃餡的紫饅頭和香菱奶餡的白饅頭，塞進祁宙璃手裡。

色彩繽紛的小饅頭，就像黎母不敢說出口的祈願，把所有祝福都包進這圓潤柔軟的糕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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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看著，笑了笑，假裝吃味：「娘啊，您怎麼只照顧祁大人，倒把孩兒晾在一邊了。」

黎母愣了一下，接著笑出來，拍了一下黎晏流的肩膀：「這麼大個人了，還在跟娘撒嬌？」

她頓了頓，表情沉了下來：「晏流，你今天的任務不簡單吧，為娘的……幫不上什麼忙，我、我再去弄兩個……你喜歡的菜！你們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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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急忙又進去廚房。

祁宙璃看見她轉進廚房時，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瞬間也感到鼻酸，卻只是強迫自己冷靜地說：「答應我，不要跟羅淵起衝突，務必平安回來，好嗎？」

黎晏流微笑：「我答應妳，但妳也要答應我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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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時，妖界門前除了黎晏流以外，黎蒼遠也帶著軍隊在半里之外待命。

高空裂開一道縫隙，羅淵腳下踩著一頭龍現身，飛到設好的會談席前，從容降下，神情卻是不滿。

「你是誰？」

黎晏流起身行禮，語氣不卑不亢：「羅淵王上，勞駕您親自前來會談。本人黎晏流，是代表人族吳國談判的特使。」

羅淵湛藍瞳眸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怒意：「青麒麟的後裔她人呢？隨便一個代表沒資格跟我談，叫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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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沒有被那股氣勢壓倒，語氣平緩而堅定：「王上，請尊重她本身的個人意志，她是昭華國的審靈長，名為『祁宙璃』，並非任何人的附屬物——包括您。」

「黎某既然身為代表，您必須相信黎某能傳達她與整個昭華國的立場及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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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聽了這句話，再也壓不住怒火，手一揮，一道猛烈的水柱朝著黎晏流衝去，帶著殺意席捲而來。

黎晏流看著他的攻勢，一根眉毛也沒動，表情平靜如昔，定定地望著羅淵。

水柱一路席捲，光是風壓就在泥地壓出一道深痕，但在逼近的瞬間，不到一寸之處，突然被羅淵強行轉向。

只有黎晏流的額髮被風壓猛然帶起，隨風翻騰。他的眼神卻仍然堅定，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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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眼中閃過微不可察的驚訝，隨即掩去，他收手背在身後，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挫敗。「連閃都不閃？你不怕死嗎？」

黎晏流垂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黎某相信王上身為統治者的智慧。今天我是來和談的，無論如何都不會還手。相信您不會做出讓她失望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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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目光冷冽：「你是她的什麼人？憑什麼藏起她？」

黎晏流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淡然：「是的，黎某只是祁大人的一名副手，確實沒資格限制她的行動，但作為一個自私的男人，我只想保護她的安全。」

羅淵直直對著他那雙玄青瞳，在那眼神中沒有看到鋒銳敵意，有的，只是一份愛而不得的悲傷。

那道目光像是一面鏡子，映出沒有付出感情的自己，更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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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羅淵在露天的會談席中坐下，交疊起修長的雙腿，手指輕扣在膝蓋上，冷冷地說：「那就說吧，你想怎麼樣？」

黎晏流坐下來，嘴角微揚，語氣依然恭敬：「王上，請停戰吧。這場戰爭只會造成無謂損失。

再打下去，只會讓其他人對您更加失望，您不只無法達成目的，更會失去民心，甚至喪失鏡羽族和炎狩族的信任。

若您能停戰，我們昭華國會承諾不再越界漁獵，也請瀰羅國承諾不再破壞這裡的土壤和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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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指尖輕敲，有些不耐煩：「這些破壞土地的攻擊，固然粗暴，但不這麼做的話，你們這些卑劣的人族只會得寸進尺。」

黎晏流輕輕點頭：「黎某不否認這的確有效，但，我也懷疑，這種低劣的攻擊行動，恐怕並非您親自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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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銳利的眼神直視著對方：「這不符合蒼鱗王的格調。您的父親，前代蒼鱗王在世時，瀰羅國君臨四方，令妖族與人族皆敬服。

王上若想承襲他的名聲，必須先得到國民的尊敬。王上，您是有智慧的，統御並非只靠血源，也不是依靠野蠻的力量展示。

您應該聽過這句話：『王者之道，不在於恃力，而在於服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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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咬牙忍住某種受到羞辱的怒意，卻難以抑制地漫起水氣，在身周繚繞。

「你懂個屁，力量就是一切！這場戰爭，不是為了擴張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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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千年前，瀰羅國與璃火國長年爭戰，為的就是爭一個『最強』的名。」黎晏流娓娓道來：「您的父親，先代蒼鱗王便是在青麒麟一役喪命。

而夾在其中的人族，在您的眼中根本有如螻蟻，卻在二百年前擊敗了青麒麟。

這份矛盾，顯然一直困擾著您，這促使您不擇手段想得到那條血脈。王上，黎某說的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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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閉嘴！」羅淵臉色一沉，指尖微動，一道鋒利的水箭朝黎晏流飛去，他微微偏頭閃過，水箭輕擦過他的臉頰，流下一滴血。

黎晏流輕輕抹了一把血，淡淡地說：「王上，以您千年的歷練，不應如此輕易沉不住氣，黎某幾句實話就能激怒您……那麼，黎某只有遵照意願，不再提這話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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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愣了一下，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的驚訝，他這時才察覺，自己從沒發現的想法，完全被這個人看透了。

他深吸一口氣，改口道：「……繼續說吧，本王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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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點點頭說：「若王上想立國、立民，便請先治理好瀰羅。至於祁大人，她既不需要您的力量，也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若王上強加命運在她身上，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他接著又說：「回到正題……此次戰事，黎某希望雙方能到此停手，並且賠償對方損失。」

羅淵聲音低沉，像是刻意不表現被激怒的樣子：「先代蒼鱗王與人族千年前簽定的『潮約』，令人族不可越界築城，人族先行破約，這是給你們的教訓，何須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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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黎晏流不疾不徐：「潮約雖明定人不越界築城，但也規定妖不擅入人境。

此地本無主，吳國人雖在此開墾，只是為了活命。吳王在北界築城，乃在約定範圍之外，並無破約。

但妖族入侵，毀田殺人，雖非王上下令，恐怕瀰羅仍得負起破約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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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看著黎晏流，對於他能有如此自信感到不可思議，冷笑了一聲，卻還是平靜地坐著繼續說：「瀰羅軍比人族軍強大不下百倍，今日我若真開戰，這幾百里隨時能夷為平地，何需在意什麼約？」

他話說完，手一抬，後方的瀰羅軍站成備戰陣勢，翼人舉著弓，蓋住了一片天空，強烈的威壓令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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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不為所動，冷冷地說：「王上若有意成為侵略者，您不會等了幾百年都不動手。您明明很清楚，開戰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他身後響起雜沓的馬蹄聲和兵器敲擊聲，他側頭看了一下，黎蒼遠的軍隊也做出備戰姿勢。

他嘴角微揚，偏頭望著羅淵道：「人族軍雖弱，但這場仗打起來，損失的不只是這些瀰羅兵，您可要深思。

黎某有一提議，敢問王上是否願意一聽？」

「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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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被封印在昭華國龍脈的破空焰獸，想必是王上最深的顧慮。不如我們談個合作，若您同意此次停戰與賠償，作為交換，昭華國將會釋放破空焰獸自由。您認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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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陷入沉默，湛藍的瞳眸直盯著姿態從容的黎晏流。這個看似不起眼的人族，身上沒有半點王者霸氣，卻能一字一句地引自己走進布好的局。

「原來，人族也能生出如此人物……倒是本王小覷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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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輕笑了一聲：「本王對你有點興趣了，比起幻諸犍那傢伙，你更像個稱職的軍師。」

「承蒙王上抬愛，瀰羅人才濟濟，非黎某能與之匹敵。」黎晏流拱手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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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淵站起來，轉身撫著自己的坐騎龍，側頭說道：「那就這樣吧。我會撤走瀰羅軍、關閉妖界門，也會賠償糧食和協助淨化土地……也希望你說到做到。本王……會再來找你的。」

他不再多說，乘著龍，領著軍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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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黎晏流帶回談判結果，震驚了所有人，如此懸殊的戰力下，沒人知道瀰羅是怎麼同意撤軍停戰，甚至賠償。

只有黎晏流自己知道，瀰羅國的威脅依然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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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南國度過了幾天看似平靜的日常——

黎炘然不斷追問談判的細節，那場不動一兵一卒的平和對談，成了傳奇；

黎芷沅整天纏著祁宙璃玩，既對這位祁姐姐又敬又愛，又百般努力想哄她再穿一次漂亮的裙子；

陵昭王和梁國相對黎家和祁宙璃完全改觀，想設宴將他們奉為上賓，卻被祁宙璃一句：「妖災剛息，須珍惜僅存糧產，不宜舖張。」的謝絕而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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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結束這案件，要啟程回東昭城時，黎母拉著祁宙璃的手，遞給她一個荷葉包裹，「祁大人，這些五福護行饅是剛剛蒸好的，帶在路上吃吧，祝你們一路順風。」

「嗯，黎夫人，也請你們保重。」祁宙璃眼角泛淚，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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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剛轉身上馬，黎晏流立刻被黎母拉住，悄聲在耳道道：「晏流，好好珍惜這份難得的緣份，希望下次回來是為了你們的婚事！」

「娘！胡說什麼？」黎晏流整張臉紅到耳根。

「你以為娘看不出來？把人家好好追到手，否則娘可不饒你！」

「別、別說了……孩兒先走一步！」

黎晏流逃命似的迅速跳上馬，跟上祁宙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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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二馬的身影漸漸在晨霧中隱去，留下吳國黎家的傳奇，成了民眾茶餘飯後最愛的話題。

他們贏得的和平，不是靠武力，而是靠信任與勇氣，在敵我不明、血脈糾葛的時代，這樣的結局，是奢侈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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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妖國入侵的案件，順利落幕。

無人知曉的御靈司異譚事件簿，又畫下了一筆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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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國篇」完結，下章「血源篇」新篇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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