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者成為魔王的護衛 - 第一章　契約

　　奧戈赫特是一個非常富庶的領地，有錢到據說還可以與歐格尼亞王國的半個國庫媲美，而掌管著這樣強大財力的奧戈赫特伯爵家則在政治上並不突出，中立、低調、總是保持沉默，這就是大多數貴族們對於奧戈赫特的印象。

　　但，整個伯爵府僅有一人不適用這樣的評價——烏洛爾‧奧戈赫特，伯爵家的次子，雖然沒什麼貴族的架子，但不學無術，還特別不會社交辭令，儘管不到不懂禮貌的程度，不過就是管不住自己的那張嘴，話語連潤飾一下都不會，辛辣惡毒的言詞經常把需要用迂迴婉轉的詞語修飾的社交場合鬧得雞飛狗跳，就算本人老是差點被圍毆都不以為意。

　　就像今天一樣。

　　「所以，這次又是因為什麼，才讓你管不住那張嘴？」

　　奧戈赫特伯爵府、薩里茲的書房中，烏洛爾和弟弟海因里站在辦公桌前面對生氣的大哥。

　　海因里一如往常一臉平靜，而惹了事的烏洛爾則像是沒事人一樣，甚至連視線都不在薩里茲臉上，散漫地瞥向一邊。

　　「烏洛爾‧奧戈赫特。」薩里茲本就嚴肅冷硬的聲音又加重了些。

　　烏洛爾這才不甘願地看向自家大哥那張讓人反胃的臉。

　　平心而論，薩里茲長得並不難看，得益於奧戈赫特家血統優良，各個都長得俊秀斯文，但偏偏薩里茲一張俊臉上不是冷峻就是肅穆，看著就倒人胃口。

　　「又是我的錯？你怎麼不說對方明明也是貴族，情緒控管能力那麼差？」

　　「你知道什麼叫社交場合嗎？明白什麼是禮儀嗎？」薩里茲眼中怒火更盛。

　　「當然知道，不就是虛偽和謊言嗎？」像他這麼誠實的人已經不多了。

　　「夠了！」

　　烏洛爾沒被薩里茲拍桌的聲響嚇到，只是非常識相地閉上嘴，聳了聳肩。

　　就因為也一起參加了茶會而被莫名拉來一起聽訓的海因里忍不住開口：「大哥，二哥他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怎麼總是這麼生氣？」

　　「不就是因為不管怎麼說都沒用才會生氣嗎。」薩里茲捏捏眉心，每次都要講同樣的話也讓他非常疲憊，「你什麼時候才要改改你的說話習慣？就是因為這樣才沒有人想當你的護衛騎士和專屬管家不是嗎？」

　　「我能照顧好自己，又不需要管家，至於騎士……反正也只是忠誠於家族的，既然不是忠誠於我的，那不要也罷。」

　　「總是讓自己弟弟當護衛成何體統！這麼不喜歡家裡的騎士，就從外面找。海因里，人選怎麼樣了？」

　　「沒問題，等一下人就會來了。」

　　「等等！你們瞞著我做了什麼？！」聽著兄弟打著自己聽不懂的啞謎，烏洛爾只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薩里茲冷笑，「你不是什麼都不在乎嗎？既然家裡人的話不肯聽，那就只好委託外面的人來管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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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夢啊……」

　　烏洛爾趴在書桌上，生無可戀。

　　「你就想成是自己平常惹大哥生氣的報應吧。」一旁的海因里有些幸災樂禍。

　　「你還敢說？竟然還偷偷和那個陰險的大哥一起坑我，什麼護衛騎士啊，我才不需要那種東西，我連你的保護都不需要，別老是跟在我身邊。」

　　「那可不行，二哥你對自己有多弱以及有多惹人厭實在太沒自覺了。剛才的茶會也是，要不是我在場，你以為你能完好走出會場？有個專屬護衛大哥也會比較放心，我畢竟沒辦法總是跟在你身邊。」

　　「……你這才叫不懂修飾話語吧。而且大哥放心什麼？他應該巴不得我被狠狠揍一頓學到教訓才好吧？還打算讓人管教我？他請的是護衛還是禮儀老師？煩死了。」

　　而且薩里茲只是找人過來，薪水是他要負責支付的，憑什麼他要雇傭人來管自己啊？！是他有病還是薩里茲覺得他有病？

　　「禮儀老師管得住你的嘴？」表情一直沒變的海因里雙眼微微睜大表達他的震驚。

　　「我認真覺得你才需要一個禮儀老師。」

　　「不勞費心，我在禮儀課程上的表現都獲得了高評價。」

　　那個高評價有九成以上都是因為那張臉吧。

　　烏洛爾冷眼看著自家小弟那張完美無瑕的臉蛋。就算同為男性也不得不承認，海因里光靠臉就可以在各種社交場合橫著走，就算那張臉上總是沒有表情也一樣，女生就愛這一型的。

　　他已經不只一次和海因里一起出現後被女生們徹底無視了，他明明長得也不差啊，可惡。

　　「算了算了，不想和你討論這種事。你說的那個人什麼時候過來？」他要計算他還有多久的時間可以思考該怎麼把人趕走。

　　「等一下就會過來了，那是我和大哥篩選過最後留下感覺和你比較合的，大哥說他不接受你的拒絕，而且因為是貼身護衛，房間也安排好了，就在你隔壁——當然，大哥的打算是如果你想把人甩開，那麼就讓對方直接在你房間打地鋪算了。」

　　烏洛爾嘴角抽了抽，「等等，那是花我的錢請的護衛吧？為什麼要聽大哥的話？」

　　「畢竟你不聽大哥的話啊，扣你的零用錢找人管你只是剛好，反正再怎麼說你都是最終受益者。」

　　「……你知道『受益』是什麼意思嗎？」這聽起來只有害無益啊！

　　「啊，人好像來了。」海因里無視二哥的牢騷，望向門外，「我確認對方身分後就讓他進來，等等我會待在門外，你們就好好相處把雇傭條件訂下吧，要是對方被你惹火想攻擊你再叫我。」

　　「為什麼又是以我會被揍為前提啊……」

　　「你想要不被揍大概就只能徹底閉嘴了吧。」

　　「……」這是什麼「死人不會說話」的另類說法嗎？

　　烏洛爾臉色複雜地看著弟弟離開自己的房間。

　　唉……

　　烏洛爾又趴回桌子上，只想裝死。

　　外面傳來細微的交談聲音，大概是海因里在和對方做最後確認吧，然後沒多久就會——

　　叩叩。

　　看吧，來了。

　　「唉，進來吧。」烏洛爾勉強提起精神端坐在椅子上。

　　門被打開了，對方看起來是看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一頭金髮就像是陽光般耀眼，雙眼是如血般鮮豔的紅色，更重要的是，那張臉——

　　「初次見面，烏洛爾‧奧戈赫特少爺，我是弗涅刻‧伊茲里森——」

　　弗涅刻向身為貴族的烏洛爾行了個標準的禮，接著抬起頭自我介紹，卻發現對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整個背脊僵直貼在椅背上，像是巴不得離他越遠越好。

　　一個近乎荒謬的想法閃過他的腦袋。

　　「——看來並不是初次見面呢，親愛的魔‧王‧大‧人？」

　　「海因——唔！」

　　烏洛爾才剛想把門外的海因里叫進來，弗涅刻卻比他更快一步，幾乎是瞬間就來到他的椅背後，一手摀住了他的嘴，接著對著椅腳一踹，讓烏洛爾連人帶椅往前撞在桌子上，粗暴地打斷他想求援的想法。

　　「請您冷靜點，我是來應徵護衛的，而您現在也不是魔王，對嗎？」

　　「……」烏洛爾一邊顫抖著一邊點頭，被曾經殺死自己的兇手用敬語稱呼令他受到了莫大的驚嚇。

　　「那您不會大叫了？」

　　點頭點頭。

　　弗涅刻這才將手從烏洛爾嘴上移開。

　　烏洛爾小小地鬆了口氣，雖然身體仍被禁錮在桌子和椅子之間，但起碼沒和弗涅刻肢體接觸就不至於讓他反應過度。

　　「您是從什麼時候想起前世記憶的？」

　　「什麼時候……我出生時就有記憶，死掉之後沒多久就發現自己變成嬰兒重生了。」

　　弗涅刻靠在他的椅背上，烏洛爾只好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只要能離對方遠一點，哪怕真的只有一點，禮儀什麼的就都去餵狗吧。

　　「哦？那就跟我不一樣了，我是在殺死您之後沒多久，連身體一起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算算時間也才來幾個月而已，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年齡倒退了幾歲，年輕真好。」

　　這傢伙為什麼可以這麼輕鬆地把殺死別人的話掛在嘴邊？

　　「所以你一來到這個世界就跑來找我？真榮幸啊，不知道這一次我能不能死得輕鬆點？」結果這一世活不到十五歲就要死了呢，甚至比前世還短命，不知道重生的奇蹟有沒有可能再發生一次？

　　唉，他都從魔王退休了，勇者不能也跟著一起退休嗎？

　　「咦？不不不，我不是說了嗎？我是來應徵護衛的。」

　　「啊？」

　　「算是……贖罪吧，畢竟就算殺死魔王是我來到這裡的必須條件，我似乎還是做得過火了些，作為殺死您一次的補償，這一次，我會賭上性命來保護您的。」

　　「……其他先不論，你為什麼要對我用敬語？」要想噁心他的話那張臉就夠了，何必這樣陰陽怪氣？

　　「因為您是伯爵之子、是貴族，而我只是普通平民啊。」

　　哦是喔，是這種設定啊？

　　烏洛爾努力控制表情，但眼神卻是十足的不信任。他才不相信堂堂勇者會被貴族制度束縛呢。

　　「好吧，第二個問題，必須條件是什麼意思？你早就知道殺死我就會來到這個世界？」

　　「這個嘛，還是請您先在這份雇傭契約上簽名吧。」弗涅刻把契約書放到桌上，臉上是近乎完美的燦爛笑容，可偏偏烏洛爾看到只感覺到惡寒。

　　「在我成為您的護衛騎士後，我們就有的是時間促膝長談了，您說是吧？」

　　「啊還有，薪水能夠提升為原來的一點五倍嗎？如果是您的話，一定很清楚我的保護有多少價值，對吧？」

　　為什麼要笑得這麼恐怖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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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分鐘後，海因里被叫進了烏洛爾的書房，看到彷彿失去了靈魂癱在椅子上的二哥，還有燦爛笑著展示手中簽了名蓋了章的契約書的弗涅刻。

　　這就是被揍了、威脅了卻來不及呼救的下場嗎？

　　想是這樣想，但海因里也沒有多問的打算，看清那張契約書上的簽名，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用再充當惹人厭二哥的臨時護衛啦！

　　「我二哥就拜託你了，雖然他又弱又很討人厭，不過還是請你好好保護他。」畢竟伯爵家的少爺可不能挨揍。

　　「是，請放心交給我，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少爺的。」

　　聽到那個稱呼，烏洛爾下意識一抖，差點就從椅子上摔下去。

　　弗涅刻兩三句話就將海因里打發走，正要走回烏洛爾身邊，就見他面露驚恐地開口：「停停停！你別再靠近了，有什麼話站在那裡說就好！」

　　「那可是一個非常長的故事，您身為伯爵家的少爺，就是這麼讓人罰站的？如果是其他的管家或侍女也就罷了，但您……是這麼看待我的？」

　　殺氣。

　　「怎麼會！」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烏洛爾立刻拍桌而起，比著辦公桌前的沙發組示意弗涅刻坐下，「我再讓人拿茶和點心過來吧，你喜歡紅茶嗎？」

　　「非常喜歡，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所以說別再那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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