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又 - ２．野狗當然危險

已經入夜了，我卻在這城市一個完全沒來過的陌生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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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聽一點是在熟悉環境，但其實只是沒事可做。

流浪漢的生活是很無聊的，因為怕被警察追蹤，所以我不會帶手機在身上，

雖然我根本沒有人可以聯絡，也不會有門號預付卡，更甭提無線網路了。

沒有朋友會找我出去玩，網咖和遊樂園也不會歡迎我這個窮小子。

我掃視著這裡，讓眼睛解析這裡的一切，並努力把它們記住。

平房、路燈、花草樹木、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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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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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突然又出現在我的視野裡，在已經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漫步前行。

我灰色的世界突然多了一點顏色，雖然那隻貓是黑白色的。

「嘿！」

聽見我這一聲呼喚之後，貓轉過來，嘴裡叼著一根不短的樹枝。

我不知道一隻貓撿樹枝從善孝，也許這是牠今天出獵的戰利品。

牠停下來不走了，只是一直看著我。

敵意，戒心。

第四次相遇，我終於從這隻陌生的貓身上感覺到這種生物對陌生人應散發的

氣息。

我早該知道的，貓會叼著戰利品就表示牠正在前往牠的巢穴，我不經意地冒

犯了牠。

想到這之後，除了後悔以外又有另一種情緒湧上心頭。

不甘。

三次相遇，我早就把這貓當成朋友。這跟我沒有人類朋友一點關係都沒有。

雖然我不知道牠是怎麼想的，但我就是把牠當成朋友。

然而現在看起來，貓並沒有這麼做，牠甚至不肯告訴我牠家在哪。

「噢，抱歉。」

我有點失落的這麼說道。

「我沒有要跟著你回家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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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狗吠聲打斷了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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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午夜的現在，震天的狗吠聲，聽這聲音至少有十幾隻狗。

做為一個流浪漢，自然少不了和野狗打交道，野狗的吠聲那是天天聽的。

而這聲音沒有憤怒的喉音，沒有警戒的威嚇，只是不怕人聽見而興奮地叫

著。

這是岀獵的號角聲。

「哇嗚。這……」

我把被巨響引開的視線移回來，打趣地看向貓，想說一些笑話，然後發現貓僵住了，全身毛髮豎立。

然而貓只僵住了不到一秒，便丟下樹枝全速奔跑起來。

「喂喂……喂！」

我拔足跟上，並在狗吠聲中叫喚著牠。

不因別的，只因為牠狂奔的方向……

正是狗吠聲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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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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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神奇的力量讓我竟然能跟上全速衝刺中的貓，牠在狗吠聲中撞過某戶

人家的庭園造景、跳過垃圾堆、躍上圍牆、還從鐵皮屋簷上跑過。

我也跟著牠，但我是被庭園造景割破了衣服，弄得渾身是傷；腳陷進垃圾堆

裡絆倒，然後蹣跚地走過；笨手笨腳地爬上圍牆；鐵皮屋簷也在我體重下垮掉，弄出很大的聲音，幾乎跟持續中的狗吠聲一樣大。

如果這就是貓平常走的路，那我還真是厲害，連我都不禁佩服自己。

我更佩服自己的是在這種狀況下，我竟然還能跟上貓，至少牠轉過每一個彎

的時候，我都還能看見牠的尾尖。

你想做什麼？

一路上我心裡不斷問貓。

我實在想不透，為甚麼一隻貓會千里迢迢地跑去自殺。不管牠的目的地有什

麼，到了那邊都是凶多吉沒半點，十死毋有一生。

隨著狗吠聲越來越大，我心裡的絕望也隨之增加，甚至幾次想過停下腳步回

頭，省得把自己也搭上。

但最後我仍跟著貓到了現場。

一個社區的外圍，圍牆構成了一個十公尺見方的ㄇ字空間，似乎本來要當成

垃圾場使用，地面還散落著拆下來的鋼架。

十數隻狗擠在牆下，對著牆角吠叫，牆角昂然挺立的是貓，每當有狗蹭鼻子

上前，就會被牠用爪子招呼，以牠為圓心畫出一個半徑一公尺的半圓，群狗難越雷池一步，所以我能在群狗中看見牠。

至於牠是怎麼進去的，我也不知道，只能猜測是跳進去的。

而貓背後的圍牆上，另一隻橘白相間的貓兩角攀在牆頭，後腳卻只能在牆面

上拚命扒抓，就這麼掛著。

那就是貓守護的東西，拚了命也要守護的。

狗追貓，或許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流浪狗不是家犬，許多人們以為的玩

物在牠們眼裡都成了食物；而食物異常珍貴，尤其是當同一條街的狗多到捕狗隊都不敢來的時候。

在這裡，狗吠聲已經到了震耳欲聾的地步；耳裡充斥的都是狗吠聲，彷彿呼

吸都能把這聲音吸進來一般瀰漫著空氣；卻已經不是剛才出獵的號角聲，而是戰鬥的鼓聲。

黑白貓一夫當關，在對牠狂吠的群狗中就像一座孤島。我到達現場二十秒

內，已經有五隻狗湊上前發起進攻，接著在一爪之後哀號著退下。

然而野狗數量佔壓倒性優勢，任貓如何驍勇，終究會支撐不住。

再看那橘色的貓，大概沒一時半會是爬不上去了。

「嘿！笨狗們！」

我大叫，但我的聲音融化在狗吠聲裡。

我噴了一聲髒話，撿起地上看起來最輕的一根鋼材，然後衝到群狗的後方，

朝離我最近的一隻狗打去。

土黃色的大狗吃痛，吠叫著咬住了我手裡的鐵棒，任憑我使勁左甩右甩，牠

就是不鬆口，甚至前爪往我手抓來。

我心下一惱，左手掐上牠頸子，用力把牠往狗群中摔回去，牠摔在另外兩隻

身上，三隻狗互相抓咬了一陣，然後一起朝我看來。

「噢，慘了。」

我自言自語道。

連捕狗隊都不敢抓的野狗，需要具備甚麼條件？夠大群？夠兇？夠強壯？

如果三者兼備呢？

一隻小麥色的狗吠叫著朝我跳來，我揮棒橫擊牠的臉，把牠打向一旁，然後

側身閃過土黃色狗的一咬，接著也是一棒朝牠打去，卻造成最後一隻黑白色的狗咬來時我收棒不及，只好一腳把牠踹開。

這一踹的威力自然沒有一棒重擊來得有效，黑白狗被我踹開後又嘎嘎怪叫地

咬來，我一棒朝牠戳去，但戳得歪了點沒戳中牠眼睛，我趁牠後退之時收棒再戳，然後又戳戳戳戳戳，最後戳進牠嘴裡。

這一戳戳得不淺，黑白狗看起來好一陣子沒法再攻擊我了。然而這時另外兩

隻狗也從重擊造成的暈眩中恢復過來，從左右兩側分別咬向我。我一棒揮開其中一隻的同時也被另一隻咬在了小腿，入骨的疼痛讓我大叫出聲。但此時如果被這疼痛制服，就會在下一刻被撕成碎片。

我兩手執棒死命敲打著小麥狗，幾敲無果之後鐵棒一轉，全力下戳，刺在野

狗的脊椎上，牠才終於放開了我，我跟著鐵棒橫掃，把牠兩根牙齒打飛出去。最後一棒下擊，打昏旁邊還在懷疑生命的土黃狗。

小腿的軟肉用一陣撕扯的痛告訴我它受的傷還在那裏，沒有因為我戰勝三隻

野狗而癒合。我手小心翼翼地摸去，在碰到黏稠鮮血後縮了回來。

三隻野狗，強悍如斯，而黑白貓獨對十數隻……

我看向兩隻貓的方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綁馬尾的女孩站在那裏，揮著一根比我手裡這支還要細的鐵棒。

甚麼時候又多了個女孩？而且她又是怎麼進去的？

我搖搖頭把困惑先甩到一邊，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女孩手中鐵棒雖然細，終究還是鐵棒，打幾塊肉還不會彎折，而且因為鐵棒

細的多，出棒比起我也較為凌厲，兼之背後有牆，被夾攻是不存在的，靠著以上種種優勢，女孩竟能一人獨對野狗十數隻。

女孩腳邊看不見黑白貓。橘貓倒是還掛在那裏，甚至連嘗試用後腳把身體撐

上來都放棄了。

兩個助跑之後，我高高躍起，無奈技不如貓，仍無法越過吠叫的群狗，而是

踩在了其中兩隻身上。

為了趕在群狗反應過來之前，我甚至不等自己站穩就跨出下一步，在女孩鐵

棒的掩護下兩個閃身到了她背後，跳起來兩手撐上牆頭。

手掌因為把鐵棒壓在牆頭而發出劇痛，我心煩地把鐵棒推下牆頭，然後手腳

並用地爬到牆上，把橘貓抱上牆頭。

再來就剩下……

「上來！」

我朝女孩伸出手，吼道。

女孩聞言回頭一瞥，確認橘貓已經脫險後，轉身也朝圍牆上跳來。

卻沒有抓住我的手，而是單手一撐，沒有翻身的動作，連助跑都沒有就跳上

牆頭，跳得那是輕輕鬆鬆，甚至連單手一撐看起來都像是多餘的。

「哇嗚。」

我只能這麼說。

女孩在牆上緩緩穩住身子... ...下一秒就被猛地往後拉，她兩手抓在圍牆另一

面才沒掉下去。

我伸出的右手終於派上用場，我手橫過女孩胸前，抓住她右肩穩住我們兩

個，另一手撐住圍牆，伸腳往咬住女孩腳踝的野狗一踹、再踹。

以我的力氣，我本來不預期兩踹之後可以把野狗踹開，不過野狗倒是很乾脆

地鬆開了嘴……接著朝我咬來。

我縮腳躲過牠的牙，再一腳把牠踹回狂吠的狗群裡。

「略略略。」

我調皮地說道，眼睛找尋著另一隻貓。

可是我找不到。

底下是無數狠瞪我的眼睛，無數的腿踩踏著，夜太黑，在路燈微弱的燈光下

哪裡找得到黑白色的貓?

我心急如焚；一股衝動慫恿著我跳進野狗牌絞肉機裡、用身體保護可能在底

下被踩踏的貓。旁邊一直盯著我的女孩看出我的意圖，學我一般一手橫過我胸前，不過她是為了阻止我做蠢事。

她等到我終於肯看向她，然後閉上眼搖了搖頭。

我心裡一陣酸楚，雖然才認識三天，失去奶牛貓仍讓我無比難過。

我對白癡一樣吠叫的群狗比出中指，然後轉身跳下圍牆。

女孩跟我同時跳下圍牆，但和我落地時在地上揚起漫天沙塵相比，女孩落地

幾乎沒有聲音。

橘貓早就在那裏等我們，女孩一落地，牠就喵喵叫地跑向她。

「拜託，我也是救你一命的人好不好……？」

我的抱怨不夠大聲，牆後的嘈雜瞬間將它蓋過。

女孩摸著貓坐下來，一言不發，張開手讓橘貓撲進她懷裡，磨蹭她身上的每

個地方，臉蹭蹭牠的臉。

就像忘了還有另一隻貓救了牠一樣。

我癱坐下來，背靠著牆，看著這溫馨無比的景象。

剛才混戰中沒能仔細打量女孩和貓，近看才發現橘貓的毛色非常漂亮，雖然

可能流浪了一段時日，身上有點髒，但晚霞一樣的橘色斑紋仍在夜色中閃著光。

相較之下女孩就樸素得多，破爛的球鞋、短襪、白色牛仔褲、樸素的橘色T

恤……

我再往上想看清楚她的臉，卻發現她斜眼瞪著我。

　　「妳叫甚麼名字啊？」

我問道。但女孩聽到之後只是挑了挑眉，然後又繼續摸著貓，並不回答我。

也是，誰會把名字告訴一個第一天見面的陌生男人啊？

但我才14歲好不好！是能把妳怎樣？

其實知不知道都沒差，反正今天之後，我們也不知道會不會再見面。

我發現女孩斜眼瞪著我，就把目光移向她抱著的貓，然後發現牠沒戴項圈。

「牠是你的貓？」

我問，同時看向女孩，但她搖了搖頭。

所以橘貓是野貓，女孩會來幫牠是見義勇為。那牠又怎麼會投入女孩的懷

抱？

突然我們頭上的圍牆沙地一聲，一隻野狗落在我們面前不遠的地上，對我們

齜牙咧嘴。

原本放鬆下來的神經立刻又得繃緊，我和女孩抓起鐵棍，在牠撲來的時候打

在牠脊椎上。

野狗夾著尾巴退開，卻沒有跑遠，只是站在一旁，望向我們頭上某處。

我轉過頭，發現圍牆頂端，有兩個鼻尖出現又消失，接著再來一次。我立刻

明白這隻野狗是怎麼來到這裡。

大概是前面的同伴撐著牆，牠就踩著前面的同伴跳過來吧。

我看向女孩，只見她匆忙拾起她的武器，然後用下巴示意我該走了。

我又怎麼會不知道該走了？幾乎在她邁出第一步的同時，我也撒腿就跑。

只過了不到一秒，身後的吠聲中就有兩個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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