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十八章　戰爭與談判】

吳國邊境的妖界門前，瀰漫著一股黃綠色的霧，帶濕的空氣濃重，黎蒼遠的軍隊在此紮營鎮守。

一道馬蹄聲來到黎蒼遠的營帳外，他走出帳篷，看見兩匹馬，而馬背上，是自己的兩個兒子。

「炘然，晏流，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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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黎晏流跳下馬，氣息微喘：「沒時間解釋了，那道門，能讓我去檢查看看嗎？」

他們望向那道漆黑的裂隙，除了詭異的銀光偶爾閃動，沒有其他動靜。

黎蒼遠表情猶豫，撇了撇嘴角，卻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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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炘然說：「爹，晏流精通妖族之事，他想調查，您就讓他去看看吧。我會保護他的安全的。」

黎蒼遠看著他僅有的兩個兒子，實在不想承擔風險，但妖族事對軍人而言像是難解的謎，黎晏流那堅定的眼神讓他無從抗拒，最終只好讓步——

「好吧，若有任何危險，千萬不可以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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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接近那道妖界門，令人窒息的沼氣愈來愈濃厚。黎炘然被嗆得咳了好幾下，還是覺得喉嚨很難受。

「晏流，怎麼樣，有看出什麼端倪嗎？」

「噓，等一下。」黎晏流蹲在妖界門旁，開啟妖氣分析儀，用靈診器配合儀器，聆聽著細微的聲音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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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炘然怕干擾他，走開幾步，才敢偷偷咳了兩聲。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4qmb2PB7

下一瞬，一隻石甲山魈突然從妖界門中竄出，他立刻拔劍，只砍中表面的硬殻，但那股衝擊力仍然把山魈推倒，翻滾了好幾圈。

「嘶——！」石甲山魈發出憤怒的低吼，揮舞前肢，黏膩的濁泥憑空出現，砸向黎炘然。

他側身閃過泥漿，黎晏流的箭矢破空而來，命中山魈的眼睛，黎炘然趁山魈痛苦地捂著臉時，一劍刺向牠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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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沒事吧？」

「喂喂！明明是我要來保護你的，怎麼反了？」

黎晏流笑了笑：「有什麼關係……小心！又來了！」

門裡的妖接二連三的衝出來，除了石甲山魈，也有像人頭一樣大的泥蛞蝓、堅硬如石的枯骨厄。

在一旁待命的軍隊，見妖物傾巢而出，將領立刻下令，士兵們舉起武器，群起攻之，一時間，兵器與石甲交擊的聲響交疊成一陣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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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炘然退到弟弟身邊，橫劍在胸前成防禦姿勢，喊道：「喂！晏流，打起來啦！你還要多久？」

「再一下下……」他額上冒著冷汗，皺著眉頭，邊聽邊操作儀器，片刻後，他迅速收起器具：「好了，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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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在哥哥的護送下，抱著工具箱穿過戰場，就快離開戰場範圍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甩著五條尾巴、燃燒著火焰的獨角紅豹，凌空跳下，橫在他們面前踱步……

「嘿嘿嘿，記得本大爺嗎？我們的勝負還沒結束呢！來啊，這回我們算真帳！」

「這傢伙……居然會說話？！」黎炘然驚道。

「焰猙……你沒死啊？」

黎晏流舉起弓，肩上的工具箱啪一聲落地，餘音未歇，他手中的箭已射向焰猙。

焰猙在半空中，在箭矢觸及他的前一瞬，張嘴，用牙咬住箭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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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箭吐在一邊，身上的火焰燃燒得熾盛：「你果然很不錯，這才有讓本大爺出手的價值！」

黎晏流冷笑一聲：「怎麼回事？這次炎狩族不聽幻諸犍使喚，改成跟沒腦子的魈骨族聯手？似乎更墮落了，嗯？」

「少囉嗦！」焰猙吐出一大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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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撲面而來，熱浪灼人，逼得黎晏流幾乎睜不開眼。火光中，一道如刀鋒的爪影驟然破空斬下——

他即時後跳一大步，險險避開，前襟還是被抓破了一大片，露出赤裸的胸膛，皮膚上的淺淺的爪痕冒出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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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猙舔了一下爪尖，語氣更加嘲諷：「你這副皮囊，倒是比我想像中有料，瘦歸瘦，衣服底下的體格倒是蠻結實的。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w4IhQto7

怎麼？今天退步這麼多，小小一把火應該嚇不壞你的膽吧？」

黎晏流低頭看了一眼血跡斑斑的胸肌，嘖了一聲，接著拔出劍，側身一翻，劍尖刺向焰猙：「少囉嗦！」

黎炘然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你來我往，交鋒快得沒有餘地插手，只能暗自驚嘆，那個一向沉靜的弟弟，什麼時候竟已成長，強得難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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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旗鼓相當，連拆了七八招，仍然不分上下，直到黎晏流踏中一灘泥濘，腳步一滑，仰倒在地。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81TUbAZa

焰猙立刻撲上去，壓在他的身上，利爪揮落，黎晏流舉劍格擋，焰猙的腕力終究勝過他，他僵持沒多久，手臂已經開始顫抖。

「喂喂——不會吧？這樣就玩完了？本大爺還沒過足癮呢！」

焰猙另一隻前爪壓在他的肩膀上，爪尖一收，刺入他的肌膚，疼痛如火炙熱，深入骨髓。

「啊啊——！」

「晏流！」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gx0VOIdk

黎炘然舉劍衝向前，喊道：「妖物！放開他！」

就在劍尖離焰猙的喉嚨不到一寸的瞬間，空中青白光絲如閃電爆開，瞬間將兩人一妖層層束縛，動彈不得。

焰猙怒吼，五條尾巴亂甩，火焰像被強行受制的野獸，化成濃煙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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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下留情，留他活口！」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M6ffPQke

熟悉的聲音響起，黎晏流抬眼望向半空，視線習慣了光線，認出術式和聲音的主人，正是祁宙璃。

她乘著天青色的玄光英招飛來，雙手放出的的青白光芒未熄，呼吸略顯急促，但一雙翡翠瞳依然冷冽如初。

她翩然降落，衣袂與長髮翻飛。

黎晏流抬眼望向那道飄然落下的身影，術光籠罩下的祁宙璃，像天啟而來。那一瞬間，他竟懷疑自己是否仍陷在幻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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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走向黎晏流，看見他胸前的傷，立刻移開視線，微微皺眉，卻問：「陵昭王沒事了？」

「祁大人，您不先關心卑職嗎？」黎晏流眼裡微微閃著感動的淚光，語氣回到以往熟悉的慵懶調子。

祁宙璃唇角微揚，眉目間笑意勾人：「先讓你站起來吧……」

她解除了黎晏流身上的光絲術法，正要拉他起身，卻反被他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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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摟著她的纖腰，像是緊抓住最珍視的寶物，玄青瞳眸深深凝望著她，聲音微微哽咽：「妳回來了……我還以為，會永遠失去妳……」

黎炘然輕咳一聲：「你們兩個……調情之前能先放了我嗎？」

黎晏流像是瞬間被敲醒，連忙放手，拉她站起來，耳朵紅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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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裔大人，那麼……在下先帶焰猙這小子回去吧？」玄光英招突然插入。

「等一下！」祁宙璃伸手攔住他，明亮的翡翠瞳掃向玄光英招和受縛的焰猙，「玄光英招，你現在回去，羅淵決不會放過你的，而且我需要跟你談談。

焰猙，我也要跟你談，但你有辦法先讓戰場上那些炎狩和魈骨二族暫時停戰嗎？當然，我們人族這邊也會停手，在談話完成之前，各自退離半里之外。」

「為什麼本大爺要聽妳的話？」焰猙露出兩排尖牙。

「你可以不聽，但你不會想看見結果的，那些弱小的魈骨和炎狩戰士，包含你，只要我一個念頭、一彈指，你們全都會灰飛煙滅。」祁宙璃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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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英招順了順那對半透明的翅膀，微皺眉，掩去被羅淵水壓留下的裂痕，隨即恢復鎮定的神情，用眼神警告焰猙聽話。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Vs387jAg

焰猙感受到玄光英招和祁宙璃那股難以抵抗的氣場，鼻腔裡低低噴出不甘的火息，垂下五條悶燒的尾巴，乖乖點頭。

「那是……鏡羽族的首領——神獸・玄光英招？」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TwSVAK5F

黎晏流看著眼前難以置信的場景，完全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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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她，是曾經在無數個夜晚，為了山積的工作一起挑燈到天明；是曾經在他溫柔的手中梳理著髮髻，懶腰伸得像隻貓咪；是曾經在解救了火靈妖後，悲傷又脆弱的那個女孩。曾幾何時，她竟已能與妖族最強的首領之一平起平坐地對話。

不——何止平起平坐。玄光英招顯然還敬她三分。

焰猙識相地聽令撤走妖族部隊，祁宙璃選定營地中最空曠的主帳，命人清場、備好會談席，並召來黎蒼遠。

一場劃時代的對談，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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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中氣氛凝重，二妖四人圍坐著，彼此對視，表情不安，卻沒人先開口。

祁宙璃首先發言：「我無法透露太多細節。但，可以確定的是，瀰羅國的蒼鱗之王．羅淵，他開戰的目的不為侵略國土，亦非爭奪資源，更不是要毀滅人族。玄光英招，我這麼說，沒有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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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英招輕輕點頭，也配合著不解釋細節，只是輕描淡寫：「是的，大人。蒼鱗王確實另有目的。」

黎蒼遠看著眼前兩位妖族高層，難以想像這樣的會談，自己竟能參與其中。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8Gj8z0cE

他鼓起勇氣發問：「那麼，國境內的這些零星衝突，摧毀農作，污染土地，造成平民的傷亡，這些是在羅淵的目的之中嗎？」

玄光英招輕拍一下翅膀，將羽毛稍微抖順，然後才嘆了一口氣說：「我認為這不像羅淵的行事作風，這可能要請焰猙說明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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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焰猙，示意請他發言，焰猙清了清喉嚨，然後開口：「明明就是上頭要我們隨意鬧事，轉移注意力，不是嗎？」

「所謂的上頭是？你難道不是直接受蒼鱗王管轄嗎？」

「當然是……王上那個自以為是的軍師，沒有戰鬥力，只會出一張嘴。」

「你是指幻諸犍？他怎麼會……」玄光英招頗為訝異。

「看來瀰羅五族之間也有些矛盾。」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eyZb4qko

黎晏流說：「根據我的調查，那道妖界門並不直接通向瀰羅國，而是魈骨族另外的根據地，很明顯是在避開蒼鱗王的注意。1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1jiaNu5V

我認為，這次出兵並非羅淵直接下令的可能性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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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猙瞪向黎晏流：「你為什麼會知道？」

「這是我技術性的機密，恕難透露。」他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祁宙璃冷笑，支起手肘托著下巴，神色從容：「哼……看來是魈骨和炎狩兩族自作主張開打，蒼鱗號稱五族之首，統領妖族的能力……似乎不如想像的強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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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籌碼足夠了。」她接著對焰猙說：「喂，那隻噴火的狗，你去告訴幻諸犍，我要找羅淵談判！地點，就在那道妖界門前。」

焰猙怒目燃燒著火：「憑什麼使喚本大爺？何況妳算哪根蔥，王上是妳隨便喊就會來的嗎？」

祁宙璃微微傾身向前，瞇起眼睛盯著他，聲音輕輕柔柔，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告訴羅淵，我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他想談，就乖乖來。若是不來，我會親手毀掉他的所有野心。」

玄光英招瞳孔微縮，驚道：「後裔大人！您不會是……千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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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站起來，指尖貼著自己胸前，昂著頭說：「玄光英招，你是知道的，他想要的東西，現在掌控權都在昭華國這邊，與其落入他手裡，不如從這世界消失，我說到做到！」

「至於你，我不需要限制你的行動，想待在我這邊或是回去找羅淵，隨你高興。」她說完，轉身說：「黎晏流，我想休息了，能帶我回黎家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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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黎晏流與祁宙璃共騎一馬緩步走回黎家莊時，她突然雙臂環住他，顫抖得厲害。

他輕握住那雙顫抖的手，柔聲問：「可以告訴我嗎？羅淵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祁宙璃費盡全力終於穩住了呼吸，開口卻還是梗住了一下：「……施靈燁，她還活著。」

黎晏流倒抽了一口氣，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個：「嗯。」像是他也早已有此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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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隨著馬背上有節奏的晃動，情緒漸漸平靜，又繼續說：「羅淵他，想要這條血脈的力量，他想奪走施靈燁，還有……我。」

黎晏流猛地收緊手指，握得她指節生疼。他皺緊了眉，呼吸變得急促：「他想妳怎麼樣？」

祁宙璃慘然一笑，頓了片刻才說：「羅淵說……我能為他，產下最強的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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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拉住韁繩勒停馬兒，轉頭看著她說：「若是如此，我不能讓妳冒險，宙璃，聽著，由我代表出席談判！」

祁宙璃咬了咬下唇：「可是……」

「妳只要露面，他一定會試圖擄人，我不相信他。」

祁宙璃回握了他的手說：「好吧，但你要清楚，我和施靈燁是能扭轉局面的籌碼……」

「我不會讓妳們自我毀滅的！尤其是妳，宙璃，希望妳能以人的身分幸福地活下去，這是妳父母的心願，也是我的。」黎晏流心跳如雷，語氣依舊平緩而堅定。

「我明白了，那就這樣吧……」她微笑。

馬蹄向著黎家莊前進，秋風帶來一絲微寒，祁宙璃的心卻多了一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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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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