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６１章：溫泉（３）

純金獅頭口中湧出的溫泉，已由奔放的水柱，漸漸縮成了平緩的涓流。

朦朧的熱霧漸趨稀薄，前段時間還喧鬧歡騰的交談聲，也早就沒了蹤影。

「我帶芭芭拉先回去囉！感謝貴國的招待。女武神大人，貴國的公主殿下就麻煩您了。」

梳化間的門邊，著裝完畢的夏姆姆‧納瓦，攙扶著酩酊大醉的蠻鬥士，揮了揮彩繪美麗圖紋的手，向仍在室內梳妝的艾麗及夏奇薇雅道別。

「怎麼還這麼客氣？都說叫我艾麗就可以了，也謝謝你們協助法羅守護公主。願我們接下來能有一場精彩的友誼賽，願兩國的邦交，能如利艾爾之光，長長久久。」

「好的，感謝祝福，願我等的友情，也能如利艾爾之光。艾麗，還有艾爾大人神奇的小伊奴──夏奇薇雅，晚安。」

「晚安。」「謝謝妳救了希洛，晚安。」

門扉輕掩，室內再度歸於寧靜，只剩下癱睡在座椅上的小公主打出的呼嚕。

艾麗和夏奇薇雅相視一笑，接著，前者繼續溫柔地替後者梳起了頭髮。

「姊，她們兩個拚酒前，妳能想到居然會是姆姆贏嗎？」

「猜不到。」艾麗輕輕搖頭。「我沒喝過酒，對於酒量好會有哪些特徵，是一點概念都沒有。」

「啊！對，姊姊是瓦爾基麗，按規定是不能喝酒的。」

「因為喝酒容易誤事，瓦爾基麗必須保持隨時能執行任務的良好狀態。」艾麗正色說道。

「如果酒量不好的話，當然不行，但如果像姆姆那樣，就沒這問題啦！沒準姊姊的酒量，也是深不見底呢！」夏奇薇雅對著鏡子裡的金髮女武神狡猾一笑。

「妳啊……就愛狡辯。」她這位正直過頭的姊姊，隨即就用左手食指輕輕彈了下她的臉頰。

但她並沒有感到疼，反而心裡湧現一陣暖意。

「吶，姊姊。」因此她的臉上，依舊掛著嬌俏的笑容。「既然我們女生這邊答案已經出來了，那妳要不要猜猜，男生那邊誰的酒量最好？」

「沒意外應該是同樣身為蠻鬥士的華倫先生吧。芭芭拉雖然輸給了姆姆，但她還是喝了不少，華倫先生應該也差不多。」艾麗一邊替她梳頭一邊回答。

「不對不對，我可以保證，姊姊妳這個答案一定是錯的。」夏奇薇雅伸出食指左右搖了搖。

「為什麼？」艾麗一愣，停下了梳髮的手。

「薩瓦‧華倫只是個愛面子愛逞強的糟老頭而已……唉呀呀！這話收回，當我沒說，願兩國友誼，能如利艾爾之光。」夏奇薇雅朝鏡子裡的艾麗吐了吐舌。

「瞧妳這伶牙俐齒的。」艾麗再度輕彈她的臉頰。「是不是在故意報復他嘲笑妳和嚕嚕嚕個子矮？」

「嘻嘻，好啦，說實話，姊姊有注意到吧？男生那邊鬧得比我們還兇呢！」

「因為帕西跑去他們那邊了嘛……」談及那時幾乎快把整個大浴場屋頂掀翻的騷動，艾麗悠悠地嘆了口氣。

「所以啦！他們一直在起鬨，一直在給帕西灌酒。其中音量最大的……」

「啊！是華倫先生！但後來就沒聽到他的聲音了。」

「所以囉！這個外強中乾……」夏奇薇雅再次竊笑，不過鏡子很快出賣了她的表情。瞧見艾麗又將指尖伸向她的臉頰作勢要彈，她趕緊改口。「咳哼！這位老前輩，那時候就已經醉倒了。」

「那就很難猜了……」艾麗淺淺一笑，將手收回，改成用食指托著下巴思考。

「不會呀！而且剛剛我有給姊姊提示了。」夏奇薇雅回過頭，對艾麗眨了下眼睛。

「咦？難、難道……」艾麗隨即睜大雙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像一篇冒險故事一樣，只要『主角』還在，故事就會繼續下去。毫無疑問，今晚他們那邊的主角是……」

話聲未落，彷彿在回應夏奇薇雅的結論似地，梳妝室的門，響起了一陣有些急促的叩門聲。

艾麗放下梳子，轉身走去應門。果不其然，站在門外的，正是夏奇薇雅提到的那位「少年」。

「帕西？這裡是……女生的梳妝間喔！」艾麗皺了皺眉。

「難道你們鬧過頭，他們一不小心真的把你『變成』女生了？」夏奇薇雅也跟著來到門邊，賊笑著對帕西做了個剁掉的手勢。

「沒、沒有啦！」帕西一臉慌張地連連搖手。

「沒有了？」夏奇薇雅眼睛一亮。

「不！還在！」帕西用力搖頭。

「什麼還在？」夏奇薇雅故意繼續追問。

「就、就是……」看帕西急紅了臉，夏奇薇雅笑得更燦爛了。

當然，她也立刻被艾麗回瞪了一眼。

「帕西，冷靜，看著我，好好說。」隨後，這位女武神直視門外方寸大亂的少年，用略帶命令的語氣說道。

「是、是！艾麗小姐！」

帕西連忙點頭，深吸了一口氣，並將慌亂的目光重新鎖在了艾麗的臉上。

但沒多久，這少年的臉又紅了。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夏奇薇雅，很快就理解了怎麼回事──畢竟此時艾麗姊姊身上只纏了件純白浴袍，剛泡完溫泉的肌膚在燈光下還顯得格外水潤透亮，連她瞧上一眼都捨不得離開視線，這純情的大男孩不看傻才怪呢！

雖然在心裡偷笑，不過，為了不讓這個可憐的少年繼續受窘，也為了能盡快弄清帕西匆忙來求援的原因──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很可能跟希洛有關──她只好刻意發出一聲輕咳，讓早已目光發直的帕西回過神來。

「啊！艾麗小姐、薇雅小姐！很抱歉打擾妳們！是這樣的，二王子殿下，還有希洛大人他們，現在都在浴場裡，那個……睡著了。他們沒法……沒法自己回去。」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夏奇薇雅一聽，忍不住竊笑。「你把他們都灌醉啦？」

「我、我不知道，薇雅小姐。他們一直拿酒給我，我就一直喝，最後一桶還特別大，等我灌完，才發現，他們全都倒成一片了。」

「你好厲害。」夏奇薇雅輕輕拍手。

「謝謝，我也沒想到我自己這麼能喝……不、不對！薇雅小姐！幫幫我吧！現在怎麼辦啊？」

「怎麼辦？不就是讓他們在那邊睡一陣子，或是送他們回去二選一嗎？」夏奇薇雅雙手一攤，對帕西聳了聳肩。「不過現在營業時間也快結束了。由於是二王子包的場，我想巴斯的員工應該不會主動趕我們回去，但如果我們真的仗著這點在這睡下了，這些受我們牽累不得不超時工作的員工，多少會心生不滿。萬一傳出了什麼不好的風評，那對希洛、二王子殿下，以及烏索諾聯邦團的名聲，都不好聽。」

「對對對！我這就去扛他們！」帕西連連點頭，轉身就要走。

「喂！」夏奇薇雅趕緊喝住他。「看來你也有點醉了喔！你扛得動嗎？再說，二王子殿下怎麼可能自己一個來呢？他的那些貼身隨扈，一定會守在外頭啊！」

「對喔！」帕西往腦後一拍，轉回身子。「還是薇雅小姐妳頭腦清楚，哪像我，看到大家都倒了，腦袋就一片空白，完全沒了主意。謝謝，我這就去外頭找殿下的隨扈。」

「慢著慢著！」見帕西又急忙要走，夏奇薇雅再次出聲攔阻。「我忽然想到，讓殿下的隨扈送烏索諾的代表們回去，好像也不太妥。」

「怎麼說？」

「這樣他們豈不是會欠殿下一份人情嗎？他們如果酒醒了……『啊──？爺居然是被法羅衛兵扛回來的？』」

「噗！薇雅妳學得挺像的。」艾麗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那……那到底該怎麼辦啊？薇雅小姐，我又被妳搞糊塗啦！」相對地，帕西則雙手抱頭，一臉苦惱。

「還不簡單？殿下和露露交給隨扈，至於烏索諾的代表們，就讓嚕嚕嚕扛，姊姊和帕西你們一起送他們回去就行啦！」

「那嚕嚕嚕要扛一、二……七個？」帕西伸指數了數，隨即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沒問題的，除非你們也把他灌醉了。」

「不不不，希洛大人這點守得很緊，沒讓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