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下車,被山區夜晚凜冽的寒風一吹,今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就在這時,厚重的橡木大門『嘎吱』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
一位滿頭銀髮、穿著羊毛開衫的老婦人探出頭來,臉上掛著慈祥的微笑,暖黃的燈光從她身後傾瀉而出。
「Bonsoir! (晚安!)」她先是用法語親切地打了個招呼,目光掃過兩人東方的面孔後,立刻切換成了流暢且標準的英語:「Welcome, please come in. It's freezing outside.(歡迎,快請進,外面冷壞了吧。)」
傅時遠在看到老婦人的那一瞬間,提著行李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原本平靜無波的瞳孔微微收縮,但那絲異樣快得驚人,下一秒便恢復了那副優雅疏離的紳士模樣,微微頷首致意。
走進屋內,一股溫暖的木頭香氣撲面而來,客廳的壁爐裡正燃燒著熊熊爐火,橘紅色的火光在石砌的牆面上跳動,驅散所有的寒意。
一位身材高瘦、同樣銀髮蒼蒼的老先生正站在餐桌旁整理餐具,見到他們進來,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的目光略過今安,最後定格在傅時遠身上。
那一瞬間,老先生的眼神變得有些深沉,隨即露出了一個極具深意的微笑,微微躬身,用一種恭敬得有些過分的語氣說道:「Welcome back, Mr. Fu.(歡迎回來,傅先生。)」
今安正忙著脫外套,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稱呼的微妙之處,但傅時遠聽懂了,他不動聲色地脫下大衣掛好,語氣平淡地回應:「麻煩你們了。」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老婦人Marie熱情地招呼著今安坐下,「這是魁北克傳統的豌豆湯和剛出爐的肉派,趁熱吃。」
餐桌上的食物冒著騰騰熱氣,濃郁的湯品和酥脆的肉派散發著令人垂涎的香氣,今安是真的餓了,在飛機上那碗粥早就消化殆盡。
「謝謝,看起來太好吃了。」今安嚐了一口熱湯,滿足地瞇起眼。
Marie就像個普通的慈祥奶奶,不斷給今安添麵包,關心她在飛機上睡得好不好、冷不冷,那種過度的熱情裡,隱約透著一種微妙的憐惜。
晚餐過後,Marie領著兩人上樓,走到二樓長廊時停下腳步,轉過身的視線越過今安,直勾勾地盯著傅時遠,語氣帶著一絲探究:「今晚需要準備一間主臥,還是兩間客房?」
空氣似乎凝滯了半秒。
「分房。」傅時遠回答得極快。
Marie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隨即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好的,我已經為這位小姐準備了最溫暖的南側房間。」
安頓好今安後,傅時遠站在她的房門口,看著她已經睏得有些睜不開眼的模樣,聲音放輕了許多,「我就在隔壁,門沒鎖,有事隨時叫我,好好睡一覺。」
「嗯……晚安,時遠。」今安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關上門,倒在那張柔軟得不可思議的羽絨被裡,幾乎是沾枕即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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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窗外的風聲呼嘯,屋內卻安靜得只剩下壁爐裡木柴爆裂的輕響。
傅時遠換了一件深色的高領毛衣,緩步走下樓梯。
客廳裡只留了一盞落地燈,那位名叫Pierre的男主人並沒有去睡,正站在壁爐前,手裡拿著鐵鉗撥弄著炭火,聽見腳步聲,他轉身走向酒櫃,倒了一杯色澤深沉的紅酒。
「這是1920 年釀的那一批,您當時似乎很喜歡。」
Pierre雙手遞上酒杯,用一種彷彿來自上個世紀的優雅腔調,緩緩用英語說道:「Mr. Fu, it has been a long time.(傅先生,許久不見。)」
傅時遠接過酒杯,並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搖晃的深紅液體,眼神冷淡,「我訂房時查詢過,這裡並非傅家的產業。」
「的確不是。」Pierre微微欠身,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們夫婦並不效忠於傅家,這套房產是我們一處私宅,能在遇見您或許也是緣分。」
傅時遠輕輕晃了晃酒杯,沒說話。
Pierre看了一眼樓上緊閉的房門,語氣平和,卻像是在陳述某種殘酷的真理:「容我提醒一句。」,他直視著這位年輕卻擁有古老靈魂的少主,聲音低沉:「那位小姐是人類吧?她的生命之火很微弱,就像冬天的最後一片葉子,隨時都會凋零。」
「Mr. Fu, you know the rules.(傅先生,您知道規矩的。)」
Pierre的眼神裡沒有惡意,只有深深的提醒:「別靠太近,也別投入太多感情,人類的壽命對我們來說只是一場稍微長一點的感冒,痊癒了她就走了,留下的痛苦只有您自己承擔。」
壁爐的火光映照在傅時遠冷峻的側臉上,半明半暗,他沉默了許久,終於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那陳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
「她只是我的雇主。」他放下酒杯,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僅此而已。」
說完,他轉身走回樓上。
Pierre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將最後一根木柴丟進火裡,火光猛地竄高了一瞬,隨即又慢慢黯淡下去,就像那些註定要熄滅的生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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