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二章】七的世界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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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獨自離開綜合醫院後，邵淮軒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不喜歡情緒化的人，剛成為鬼差時，跟凡人接觸老是吃悶虧，所以他將心態調整為公事公辦，工作優先，其餘交情都隨心所欲。

後來，他發現自己享受掌握主權的感覺。加上能力優秀，他在工作上通常能掌握大局。工作之外，只有有趣的東西能吸引他靠近，沒人能要他做任何承諾。

俞巧蠻今天當一次他的「工具」，她不想繼續當，要清算。所以公平起見，他給她一次許願的機會。殊不知她非但拒絕，還無欲無求地離開。

他以為她在期待他過意不去，追上她，主動提供更好的提案……畢竟人都愛玩心理戰術。

但沒有，她竟瀟灑地走了。

她的背影沒有任何糾結，反而很坦然。即使被厲鬼的鬼氣侵蝕，她也不求他幫忙……甚至，好像不再相信他，不覺得他這次會說到做到。

他貴為鬼差，才不屑佔凡人便宜。但這樣一來，他就真的欠她了。

嘖。有夠煩。

邵淮軒窩坐在巧蠻公寓隔壁樓房的頂樓邊，遠遠眺望她房間外溢的暖光，冷著臉，消化著不滿。

怎麼會有人那麼逆來順受？

打從一開始，他就覺得俞巧蠻很沒生機。她活著，卻又不像活著，就連得知耳環失效代表大限將至，眉毛都沒動一下就接受。

真無趣。

只要她許願，他可以動用地府的資源來幫她找護身符的資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修復。

是她自己不要的，那麼，他們這就算兩清了吧？

他才沒有欠她。

他是少了好用的工具，工具再找就有。反正以往沒工具，他還是上級肯定的優秀鬼差。

邵淮軒長長地吁口氣，宣告自己調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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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此區域的氣場出現異常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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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一看見隨身裝置傳出的異常通報訊息，就感應到大量陰氣在夜深的市區裡無聲爆炸！

方圓數百公尺的戾氣極不尋常地滾滾流動，才幾秒，就在眼前匯集成團。灰濛的不祥之氣如海如川，又快、又猛烈地往某個方向竄去——

這程度……與天橋那時類似。他視線轉向三點鐘方向，該不會……？

邵淮軒擰眉起身，透過與巧蠻相連的鬼氣牽引，移動到她的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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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無暇顧及手機裡持續傳出的咯咯笑聲。

她大意了！她的思緒被鬼讀取，這次……竟裝成周吟來誘她拿下護身符！

空氣中，沉重的負面意念大幅增強，近乎將她壓垮。短短數秒間，如天橋上強力的耳鳴與負面情緒，轉瞬就將她淹沒——

撞入腦海的聲浪令她站不穩，耳環金屬鏗鏘落地，滾了兩圈後寂然躺落，難以觸及。她連忙伸手想撿，但發現力不從心，只能蹲下，掩耳設法抵擋洶湧的鬼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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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為什麼？」

「去死！狗男女全都去死！」

「好痛，救我，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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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氣彷彿被瞬間抽乾，她感覺肺部絲絲抽痛的同時，浪潮般的哭喊、尖叫與呻吟就像要鑽進她的體內，而恐懼數倍膨脹，像要撐開軀體，來往擠壓得她淚花亂轉，只能無助蜷縮，忍受靡靡之音尖銳地刺入心靈……

這時，一道有別於其他的嗓音悠然響起：「哎呀，糟糕。很難受吧——」

她一抬眸，就見到稍早分別的44號鬼差。

他不知何時蹲在她面前，但這次沒設下屏障，而是笑吟吟地、戲謔地欣賞她幾近崩潰的處境。

「真傷腦筋。妳啊……明明就別無選擇，還想跟我建立對等關係。弱小，還不認命呢。」

雜沓音訊裡，邵淮軒的嗓音卻十分清晰。幸災樂禍地打量她慘白的臉蛋，歪著頭，深幽黑眸鎖定她雙眼，勾起輕諷唇角：

「想要我救妳的話……就求我吧？」

幾隻聞「香」而來的遊魂伸出血跡斑斑的手，探向巧蠻的後腦。巧蠻突然感覺頭痛欲裂，急喘一聲，擰緊眉、指尖顫巍巍地揪緊衣料——大腦就像被刺骨的冰冷利箭穿透，連呼吸都開始有點困難。

「快求我。否則等妳被取代，我會立刻連妳也除掉。妳不當我的工具，想兩清，而我呢——不僅能救妳，還能幫妳打聽耳環的事。那麼，妳就選一個吧？」

邵淮軒好整以暇地盤腿坐下，一手輕鬆托腮，像在討論旅行地點似的，慵懶建議：

「妳是凡人，就稍微放水給妳了。只要妳態度好一點，我可以兩個都幫妳實現喔？」

僅半步的距離，卻像隔了千萬里。即便那些鬼魂們的聲音令人煎熬，但他的話卻更犀利如刃，輕易劃開她美好的想像。

她已許久沒被誰需要，一直都是被保護的狀態。在漫長的人生中，他在天橋上的提案讓她產生「他們需要彼此」的錯覺……

然而，她只是「工具」，不是人。

痛苦與絕望爭先恐後地在腦海叫囂，但也許因為吸收了過多的負面能量，她的情緒反而一片空白，褪去感性，只剩下清晰的理智。

若她照周吟所述被盯上，她是能靠避開鬼來躲厲鬼。

但能躲多久？躲起來，也只是活一天算一天……

她從來沒傷害過誰，多年來，生活卻老是不斷被鬼魂，現在還被鬼差給左右。

即使她想逃離與放棄，還要再被他奚落一番。

……憑什麼？

奇怪，到底憑什麼啊？

「不公平……」巧蠻控訴的聲音氣若游絲：「不公平。你就算沒有我，還是能找到厲鬼；我沒有你，遲早都會被鬼吞噬。說什麼兩清，這協議……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認識以來，巧蠻從他得到的資訊總是片面而零碎，隨著思考——特別是眼前，他一臉「哎呀被妳發現啦」的輕盈姿態——她才發現之前根本誤上賊船。

他一動不動地收下那句話，當作默認。那雙滿是輕佻的烏亮黑瞳，漾起勝券在握的笑意。「妳剛才碰到厲鬼，現在還被遊魂包圍，又冷又痛苦，真的不求我嗎？」

事實上，他不能放任遊魂對生靈出手，因此暗中保護她的要害。

他隨時都能收拾局面，但他就是想看俞巧蠻傷透腦筋、掙扎後不得不屈服的模樣。

一定很有趣，也更能鞏固他的地位。

但她卻說：「你是我見過最可惡……最惡劣的鬼差。好，我幫你抓厲鬼，但相對的，你也要幫我找到厲鬼才行。」

她傾身的同時，腦海瞬間閃現稍早周吟的碎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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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體內的鬼氣應該很少，只能讓鬼差追蹤妳的位置，不足以影響妳的身心……若能在鬼差體內留下陽氣，應該也會牽制他。但，這只是我的猜測喔！沒人知道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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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一手往前撐地，冷不防將他一把拽近，把未明說的要求，以唇深深封入他的呼吸——

那數秒，她腦海裡登時恢復寂靜。耳邊只剩窗簾拂動，上頭小小的流蘇裝置輕聲撞擊的聲響。

邵淮軒訝然瞠圓眼眸，思緒也被強制停擺。她的柔軟呼吸彷彿一滴滴墜入清水的顏料，瞬間在他喉口暈染而開——接著像支利箭，強勢又不可逆地直竄體內。

生人的氣息，在他早已凍結的血管與心口緩緩鑿出溫暖通道，失控地蔓延、流淌過全身，心臟像個年久失修的機械，以陽氣為引，艱難……而緩慢地溫熱起來——

那瞬間，他彷彿重新活了一秒。

但，僅一秒……

下一秒，他隨即恢復思考——他應該只說過，微量的鬼氣能讓他掌握她的位置。

她該不會看準他不能攻擊她，就想以人的「氣息」交換，來制約他的行動？

鬼差情感不多，也沒有容易壞掉的肉體，但她已在他體內留下「記號」，她此刻起不再只是他怕被問責，才要小心使用的工具。

邵淮軒唇角微勾，眸裡笑意揉合了譏誚與嘉獎。

哇——有意思……

想不到，她竟然敢算計鬼差……？

百年來，都還沒人敢動這種歪腦筋呢——這樣啊，也許他小看她了。

那麼，既然如此……

邵淮軒的清亮黑瞳透著冷光，骨節分明的大手倏然扣緊她後腦、偏首撬開唇瓣與她繾綣相纏，將鬼氣連綿地揉進她的呼吸。他總算感覺到巧蠻無措掙扎，滿意地笑瞇了眼。

她推不開他，緊揪他衣服的指尖微微顫抖，承受他深吻間流入體內的冰涼氣息。他瞇起的烏眸含笑又挑釁，巧蠻不敢閉眼，生怕一放鬆就被他忽悠過去。

屬於他的鬼氣肆意流淌、纏繞神經，寒意吋吋涼透五感，一絲絲撚熄她的體溫。她很快就意識朦朧，癱軟地倒下前，被他隨性撈進懷中。

他另一手指尖一彈，屏障便如羽毛輕盈飄落。屏障內青色的微光點點，細緻無聲地驅逐遊魂們幾乎觸及巧蠻動脈的指尖。

接著，他淡笑瞟向一旁：「還不快滾。」

三更半夜，鬼差出現肅清環境，附近躁動的遊魂怕被順手收拾，趕緊逃的逃、散的散，轉瞬間就化掉圍繞在外的不祥之氣。

她因失溫而在他臂彎陷入昏睡。邵淮軒順手拾起耳環，放在掌心細細把玩。半晌，算服了她大膽又衝動的提案，凝望她蒼白臉蛋，笑意在黑眸中悠然蕩漾：

「嗯——也行，這樣公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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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被惹毛的巧蠻可不是傻白甜，但鬼差寫著寫著就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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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小番外🤣：

旁邊厭世遊魂：「是要我們當結婚見證人喔？喜餅呢？」

單身遊魂：「好羨慕啊～～～我靠前面一點，兒童不宜啦。」

小朋友遊魂：「哪有這樣的？」

邵淮軒眼刀掃過來，遊魂們紛紛表示：「沒事，當我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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