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543｜蕭芳的隨手筆記》 - 13 分隊篇｜小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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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不是消防員，

但牠很像分隊編制外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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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一隻紅毛小貴賓，

個子不大，但脾氣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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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最常出現的地方有三個。

第一，門口。

第二，餐桌旁邊。

第三，任何一個手上拿著便當的人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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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很懂分隊生態。

知道誰會餵牠。

知道誰嘴巴說不行，手卻會偷偷掉一小塊肉。

也知道誰真的很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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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阿風小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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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曾經試過。

牠坐在阿風小隊長旁邊，

眼睛睜得很圓，尾巴搖得很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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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低頭看牠。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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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不死心，又坐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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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把便當往旁邊移。

「小辣椒，不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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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小辣椒就比較少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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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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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牠很聰明，

懂得把資源用在有效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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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小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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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剛報到沒多久，就被牠騙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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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雞腿。

小柏蹲在旁邊吃飯，小辣椒慢慢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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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坐下，再抬頭。

然後發出很小很小的一聲。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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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整個人僵住。

「學姐，牠是不是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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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

「牠可能每時每刻都覺得自己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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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低頭看牠，小辣椒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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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眼神很可怕。

像是在說：

嗚嗚，你真的忍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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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最後撕了一點點雞肉。

「一點點而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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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吃完，毫不猶豫轉頭就走。

連一點留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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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愣在原地。

「牠怎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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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在旁邊笑。

「不然牠還要跟你交換LINE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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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小柏正式成為小辣椒的名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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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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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也很懂派遣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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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平常很懶。

懶到太陽曬到屁股，也不一定願意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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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只要值班台有一點動靜，

牠耳朵會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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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廣播真的響起來，

牠就會站起來，跑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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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出勤。

牠只是很習慣看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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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警也好。

救護也好。

為民服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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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穿鞋、拿裝備、衝出去。

牠就站在門口，尾巴搖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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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叫兩聲，

像是在祝我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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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像是在確認：

汪，你們又要出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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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有一次看著牠，說：

「小辣椒比新人還懂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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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正在穿救護背心，聽到這句很受傷。

「學長，你是在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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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喝一口茶，淡定的回：

「我毋講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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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立刻補刀：

「是你自己有反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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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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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坐在旁邊，表情很無辜。

像完全不懂人類為什麼又在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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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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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最常罵牠。

也最常餵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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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全分隊都知道。

但沒有人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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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是我們分隊的廚娘。

嘴巴很會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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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給牠吃太鹹。」

「不要給牠吃炸的。」

「不要給牠吃人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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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講這些話的時候，手上通常正在切一小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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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就坐在廚房門口。

抬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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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一邊唸牠：

「妳很會裝可憐欸。」

一邊把那一小塊肉放進牠的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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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吃完，尾巴搖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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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看著牠，又看著我們。

「你們也一樣啦，一個兩個都不吃飯，回來才喊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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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從旁邊經過。

「楊阿姨，我都有吃一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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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瞪他。

「你那個叫吃？你那叫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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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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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我很佩服楊阿姨。

整個分隊裡，能讓小洋學長閉嘴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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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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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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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平常看起來很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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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吃的，牠就跟誰好。

誰手上有便當，牠就站誰旁邊。

誰打開冰箱，牠就立刻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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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牠也不是只懂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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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有時候很奇怪，

奇怪到你會懷疑，狗是不是其實比人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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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出完一趟勤務回來。

不是什麼大案件，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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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回到分隊以後，整個人有點空。

我坐在鞋櫃旁邊，沒有馬上換鞋，

只是低頭看著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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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很乾淨，

可我還是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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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本來在門口曬太陽，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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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沒有叫。

也沒有討吃。

只是靠著我的鞋邊，趴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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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安靜，安靜到不像牠。

我低頭看牠，牠也沒有看我。

只是把下巴放在我的鞋頭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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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覺得這個位置剛好、很舒適。

也像是知道，這時候不要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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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了一下牠的頭。

毛很軟。

很熱。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回到分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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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有回到車庫。

也不是只有回到寢室。

是真的回到一個會有人等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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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個人不是人，

是一隻紅毛小貴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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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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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發現，小辣椒其實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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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要巡餐桌。

巡門口。

巡冰箱。

巡楊阿姨的廚房。

還要巡每一個看起來心情不太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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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會救人。

不會開救護車。

不會拉水帶。

也不會查生命徵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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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牠會在我們出勤的時候站在門口。

也會在我們回來的時候抬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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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們出勤很久。

回來的時候，分隊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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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車慢慢倒進車庫。

車門一打開，小辣椒就會從門口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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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

聲音很尖，但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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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學長會低頭看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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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學長嘴上說：「吵死了。」

手卻還是會順手摸牠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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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更不用說，

他每次都蹲下來，摸得像在跟什麼重要長官報到。

「我回來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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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尾巴搖得很用力。

大家就會笑一下。

很短，但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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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只是出勤回來、

明明只是狗叫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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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時候，就是那兩聲，

會讓人覺得——

好，我們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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