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貓 - 喪彪老大的咖啡館生存大作戰(五)

西風微涼，人行道上都是半枯黃的落葉，昭告著秋天的蕭瑟。

我和刀疤走在大馬路上，大橘尾隨在後，嘴裡咔哩咔哩嚼個沒完。

刀疤終於聽不下去，沒忍住唸了一句：「小聲點行嗎？現在要幹嘛你不知道？這麼吵，還沒進人家廚房就被發現了！」

大橘還在吃，喵聲含混不清：「我現在把東西吃乾淨，進屋就沒聲音了，這都想不明白？看來你不只醜，還很笨。」

刀疤氣得轉頭瞪向橘色大腦袋，但看到大橘身上穿戴著的大揹帶，他終究沒再說什麼。

只是不滿地「嘖」聲。

「做啥啥不行，幹飯第一名，真不知道阿彪帶你來幹嘛！」

大橘卻冷哼一聲，眼中再次閃動著老謀深算的光芒。

「不就因為我是這次行動最重要的戰力？」他憐憫地看著刀疤削瘦的身材：「不像你，在老大的計畫裡，恐怕才是最沒用的那一個……可憐哪。」

「給我過來！不先把你打趴，我刀疤誓不為貓！」刀疤氣到停下腳步，開始回身叫囂。

「來啊，看誰先趴！」大橘也氣虎虎的。

……兩個有病嗎，斑馬線才過一半！

氣到我一個旋身在刀疤和大橘臉上各踢了一腳，當場讓他們捂著鼻子慘叫。

「都閉嘴！還沒行動就先內訌，要怎麼搶回食譜！」我拱背炸毛：「不想幫忙回家算了，我自己去！」

「嘶！阿彪妳別太激動，全是這胖子的問題，我沒說不幫忙啊！」

「嗚嗚……老大別生氣，都是這隻沒用的醜貓挑釁，但我大橘一向大局為重，一定全力配合老大的計畫。」

看著這兩個面合心不合的嘴臉，我一肚子火，不過接下來的行動的確須要幫手，於是我瞪了他倆一眼，繼續帶頭前進。

大橘乖乖跟在我身後，刀疤卻又湊上前來咬耳朵：「阿彪，真的沒問題嗎？」

「已經讓南哥支援前線……只要小花的消息準確，我想會順利的。」

說話間，來到雲朵咖啡館門外。

往窗口探看，才剛營業，店裡已經坐滿了人，全是南哥和他的八嘎冏小弟仔。

而南哥和他的快樂小夥伴們還在不斷吵鬧著。

「那個誰，這桌的水還沒上哦！」

「太慢了吧，還要等多久！」

「菜單呢？快過來幫我們介紹！」

「好沒效率啊，這裡啦這裡！」

八嘎冏們完全無視桌間服務生的忙亂，只管大呼小叫，看得出櫃檯的美眉都快哭了。

孫偉一旁皺眉看著滿場亂象，經過一番確認，他終於走向帶頭的南哥。

「這位大哥，我們是正派經營，也沒得罪大哥你，」孫偉勉強擠出笑容：「又何必為難我們呢？」

南哥也扯著破鑼嗓子笑了：「沒有為難啊，是你們效率的問題，多來幾個接待的人就行了嘛。」

孫偉聽了這話，臉色更難看，在滿場喧嘩中，他走入後廚，沒再出現。

但也的確由後廚轉出來四、五個員工，優先安撫吵鬧的客人。

是時候了。

我們三貓對望一眼，像是出征前的最後確認，接著一起迅速往後廚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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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氣窗向內窺看，孫偉表情嚴肅站在通向外場的門邊，整個後廚裡只剩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員工，她聚精會神在幫水果塔擠鮮奶油。

而胡桃的筆記本，就攤開放在流理台的食譜架上。

果然！

我和刀疤看看氣窗，已經擬好腹稿。

「大橘，我和刀疤先上，你去後門等著。」

大橘委屈不已，但看看氣窗那狹小的口徑，也只好咕噥：「知道了。」

然後他就甩著肚皮咚咚咚跑向門邊待命，活像個橘色大坦克。

打發了大橘，我和刀疤再對望一眼。

「誰先上？」

我哼了一聲：「我來吧，你負責接應大橘。」

刀疤搔搔耳朵：「無所謂，配合妳。」

「再等一等……等等。」

我弓起身，呼吸輕緩，肌肉繃緊，爪尖緊緊扣住氣窗鐵框。

刀疤低伏在旁邊，尾巴輕輕甩動，像在幫我倒數計時的節拍器。

我深吸一口廚房飄出的奶油甜香與焦糖味，耳朵捕捉著女員工擠花袋「噗滋噗滋」的節奏，調整我的呼吸和她動作同頻。

終於最後一排奶油花擠完。

「就是現在！」

我用力一蹬，整隻貓像利箭一樣從氣窗射入，落地時發出「啪」的一聲，隨後我拱背炸毛，尾巴高高豎起，手爪前伸猛掃！

流理台瞬間變成戰場。

台上的水果塔像骨牌一個接一個倒下，草莓爆汁、藍莓滾地、奶油砸在瓷磚上發出黏膩的「啪答」聲。

「喵嗚！」我發出最囂張的挑釁叫聲，開始滿場狂奔。

先跳上砧板，隨機踢翻幾盆麵粉，白色粉霧瞬間炸開。

再一個騰挪躍上冰箱，爪子在不鏽鋼上刮出刺耳「嘰」聲，然後像個體操選手反彈落地，直衝孫偉腳邊繞圈。

孫偉第一個反應過來，對外場大吼：「後廚有貓！通通進來幫忙！」

卻被另一批更吵、更不講理的聲音蓋住了。

「不准跑！咖啡上到一半你要去哪！敢走我就去消基會投訴你們！」

「嗚哇，我咖啡過敏……叫你們經理出來！」

南哥和他的小夥伴們不只吵吵嚷嚷，還纏住了那些員工——隱約能聽見櫃台美眉的哭聲。

總之我上蹦下竄多久，孫偉和女員工就一前一後包夾了我多久，但始終沒有任何人從外場進來幫忙。

而在我們追趕跑跳間，刀疤打開後門，和大橘一起趁亂跑向流理台邊，刀疤縱身躍上台面一掃，已經把食譜架連同胡桃的筆記通通掃到地上。

「快點！」

我一邊閃過孫偉揮過來的打泡器，一邊大聲喵叫：「快把食譜帶走！」

刀疤叼住筆記本邊角，忙亂地往大橘揹帶裡猛塞，但女員工突然轉向，手上擀麵棍脫手飛出！

「喵嗚！」

刀疤側身閃避，擀麵棍擦過他肩背，發出悶響，痛得他身體一晃，筆記本脫口，在空中摔出一道弧線，「啪」一下掉在我腳前。

我立刻撲向筆記，一個黑壓壓的身影卻籠罩在我面前。

「這些貓……甜心咖啡館的？」

孫偉立在我面前氣喘吁吁，本來西裝筆挺的從容優雅半點都看不到了，他彎下身湊近的面孔上，只剩下猙獰。

「為了食譜嗎？一隻貓真的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我全身炸毛，拱背沉肩發出最兇狠的低吼，尾巴豎得像鋼鞭，把筆記本按在爪下。

刀疤還在遠處被女員工追殺，大橘則在後門口急得團團轉，傳來的喵叫聲都破音了。

「老大！快把食譜傳過來！再不走來不及了！」

我也想啊！

但太重了！

我咬住筆記本一角，用盡全力拖行，卻只移動了一點點，明明我不可能全身冒汗，但此刻卻覺得背上發寒。

孫偉嘴角慢慢扯出一絲冷笑，他伸出手，緩緩朝我頭上罩下。

就在這時，外場傳來更大的騷動。

「嗚哇！什、什麼東西！」

「貓啊！哪來那麼多貓，噓噓！出去，快出去！」

聽到外場不知所謂的喊叫，夾雜南哥他們刻意製造的喧囂，孫偉一時愣神，我抓住這半秒空檔，使出洪荒之力，前爪把筆記本往後門方向一推！

「大橘接住！」

筆記本在沾滿奶油漬的地板上滑出一道長長痕跡，像雪橇一樣衝向後門。大橘瞪大眼睛，肥肚一挺止住了筆記滑行，跟著張嘴叼起。

「快撤！」

大橘不知道是想耍帥還是哪根筋不對，明明叼住食譜，還硬要講話，搞得食譜再度落地。

他又叼起、又講話、又落地。

……搞屁啊！都給你玩就好了啊！

我氣到衝向門邊想給大橘一拳，然後發現刀疤的動作也並不比我慢。

後頭殺氣騰騰的孫偉則被地上的奶油摔了個四腳朝天，他再度狼狽起身追上來的前刻，門外閃進一個黑白分明的身影。

是乳牛貓！

同樣壯碩的乳牛貓一站到大橘身邊，不費吹灰之力就叼起歷盡滄桑的食譜，滑順地塞入大橘揹帶。

「都跟著我，其他善良之貓們負責斷後！」

隨著阿牛這一聲喵叫，門後閃出更多毛色斑斕的身影。

我、刀疤、大橘就在善良之貓們的掩護下，由阿牛護送著脫離戰場。

衝過馬路的時候，刀疤和大橘都興奮得嘰哩呱啦，對著乳牛貓喵個沒完。

「阿牛，你們怎麼會來幫忙？」

「老大都派我們去雲朵咖啡館探消息了，我們當然知道你們要做什麼啊，我和小花不放心，所以暗中一直注意著，看你們行動了，我們也跟著出動：小花他們去前場製造混亂，我們就來後廚支援。」

「還好你們來了啊，有夠驚險……都是你這大胖橘啦！剛剛在門邊搞什麼飛機，大家差點走不掉！」

刀疤笑著巴了大橘一掌，顯得很輕鬆。

大橘也不好意思地抖抖耳朵：「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緊張啦！幸好大家都沒事……」

前面一夥貓你一言我一語，講得正嗨，我在後頭一拐一拐地走，卻只覺得右前爪越來越沉。

剛才上下騰挪的動作太劇烈，推食譜那一下，爪子和頭撞上流理台邊角，當時渾然不覺，現在痛感像火一樣燒上來。

眼前開始模糊，奶油甜香混著血腥味從鼻腔上湧……

「哈哈，剛才超緊張的……咦，老大妳幹嘛，老大？老大！」

迷濛間，大橘焦急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好遙遠。

我想回話，卻只發出虛弱的喵聲，四肢癱軟，「碰」地一聲向前倒下。

然後，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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