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速卡立刻轉身,找尋刻在一棵樺樹上的魔法刻印。
為了怕在夜霧中迷路走錯地方,她事先在眾人藏身處不遠的樹上留了一道魔法刻印。
樹幹上的阿瑪萊三雷紋家紋刻印感受到她的法力,緩緩散發蒼白光芒。
這代表這裡的確是藏身處,同時也代表他們真的都不見了。
阿速卡強自鎮定心神,展開所有學過的偵測魔法與結界,一重重魔法擴散出去,穿透濕濃霧氣,無死角地探查四周。
她延伸出去的十步劍圍突然觸摸到一處凌亂的痕跡。她衝向異常處,穿過霧氣,來到方才小玫瑰躺下的地方。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穿行痕跡,一路蔓延進草叢裡,折斷的草莖指明了一條穿入密林的蜿蜒行跡。
她起身,一手握在戰刀刀柄上,伏低身子追了過去。
她在濃霧中穿行,星月之光只能點亮她眼前無窮無盡的灰矇,四周聲音彷彿被厚重濃霧吸收,除了她自己撥開亂草的沙沙聲與披風颯颯拍動聲之外,就連晚春該有的蟲鳥鳴叫都消失在夜霧中。
在她不斷運用各種魔法向前摸索一段路之後,一股極細微的鹹味突然在阿速卡的舌尖漾起。
她終於踏入一眾綠樹小精靈輻射心靈訊息的邊界。
她放緩腳步、壓低身子,朝鹹味越來越濃烈的方向前進。
其他味道慢慢顯現,是苦澀味。
又走了幾十步,她的十步劍圍觸碰到如山壁般的高牆,在深暗濃霧之中,隱隱透出一道灰濛的壁壘。
這座壁壘高聳厚重卻又充滿間隙,在霧氣中阿速卡只能依靠十步劍圍延伸的觸覺摸索,她發現這是一棵棵粗大如守望塔般的巨型紅杉圍起的空地。
阿速卡在綠樹地區活動的這幾年,讓她學到這是一種巨型奇觀,森林裡的樵夫都稱之為仙女圈(Fairy Ring)。
當巨碩的紅杉母樹死亡時,會沿著根部冒出一圈新芽,當母樹樹幹漸漸倒塌、腐爛後,數十棵新生的子樹會圍繞中央空地,長成一圈如圓形城寨般的奇觀。
傳說圈內空地有神靈寄居,樵夫們不會砍伐這一圈的樹木;更有傳說女巫會在紅月之夜聚集於此圈之內,與混沌世界偷溜進來的仙子一起跳舞歡宴。
但現在,阿速卡只是壓抑動作盡量不發出聲音,靜靜拋出袖內飛錘繩索,纏上前方枝幹,再借力呼的一聲往前一盪,飛過大片野草,降落在紅杉樹牆邊,濺起了一波激盪霧氣。
突然,偵測移動結界將一把襲來飛刀標出銳利紅影,阿速卡見狀,不加思索立刻拔出短戰刀,鏘的一聲格開這把直指她額頭的奪命利刃。
略驚於這飛刀的軌跡又準又狠之際,阿速卡反手一斬,刀子正好砍在從霧中冒出的長棍。
十步劍圍感知的迫近威脅全成了作用在前胸後背上的觸感,阿速卡身子一扭,輕鬆閃開不遠處丟過來的鵝卵石,再一掌斬向左方砸下來的短棒,她的手刀剛好劈在來襲者的手腕上,讓對方吃痛一叫,木棒立刻鬆開來。
她腳一甩,靴尖剛好踢中落下的棒頭,棒子飛走砸進霧中,打中遠處丟鵝卵石的敵人,對方立刻哀叫了一聲。
是雌性綠樹小精靈特有的輕柔叫聲。
「停手!」阿速卡放聲一喊,四周敵人立刻凍結住。
「阿速卡媽媽!好險,原來是妳!」拿長棍的身影一個跳躍,也不管阿速卡手上的短戰刀有多危險,棍子扔了就往前衝,阿蓮娜高䠷的身子穿破幽暗霧氣,一個猛勁撲上來抱住阿速卡,阿速卡差點來不及收刀,幾乎要刺到乾女兒身上。
「妳們怎麼——」阿速卡顧不得抱著她又叫又跳的阿蓮娜,往四周環視了一圈,綠樹小精靈們紛紛從霧中浮現、圍了過來。
拿短棒從左方襲來的,是力氣最大的阿松;而丟鵝卵石卻被阿速卡踢起的短棒打中的,是小菊花。
仙女圈中間的空地霧氣較薄,可以看到虛弱的小玫瑰躺在另一端的樹根旁休息,一絲絲苦澀微弱地在阿速卡的舌根跳躍。
「阿速卡媽媽!真的是妳!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壞人殺過來了——」阿蓮娜高興地又跳又叫,但阿速卡冷酷地將她拉開。
「你們為什麼跑到這裡來了,我差點找不到你們。」阿速卡眉頭緊皺,聲音緊繃。
「我——」面對阿速卡嚴厲的質問,阿蓮娜一臉「我很厲害吧,快誇獎我!」的笑臉頓時僵住。
「妳知道晚上會有濃霧,胡亂移動很危險,如果被壞人襲擊更危險,我可能找不到你們沒辦法趕過來解決那些壞人,妳竟敢——」
「可是,阿速卡媽媽,這條路我們以前從史卡拉貝城逃來這裡時就走過一次了,這個仙女圈也是我們以前用過的避難點,妳看!」阿蓮娜用流暢的史卡拉貝語反駁,她手一揚指向樹圍中間的空地,「這些樹又粗又壯,每一棵都挨著隔壁,只有三個空隙能當入口,其他的空隙都這麼小!」
阿速卡在霧氣較薄的樹圈內略微觀察四周,發現這些樹的確靠得極近,二十步直徑的空地圍了數十棵古老紅杉,許多巨木的間隙還夾雜母樹上千年腐化遺留的碎枝樹皮、殘餘堆積物,就像墊高的窄窗,只有霧氣能從其中瀉入,普通人根本無法從那些窄縫穿進來,而阿蓮娜與同伴在夠寬敞的三個出口都有人把守,遠處另外兩個出口則是朝向更深入老林的方向。
這的確是個易守難攻的天然堡壘,阿速卡也不得不承認。
「但是,」阿速卡還是要反駁:「如果你們在過來的路上遇到分兵襲擊你們的人,你們要怎麼辦,你們太衝動了!」
「要是遇到壞人,」阿蓮娜堅決道:「那我們就反抗!」
「帶著受傷的小玫瑰?」
「對!」
「你們的實力不——」
「阿速卡媽媽!」阿蓮娜突然一臉嚴肅地說:「妳真的很強,但是我們也能保護自己!妳說妳把大家都交給我,我就盡全力帶他們來最安全的地方,然後要他們拿起棍棒石頭,大家一起守好入口,保護受傷的小玫瑰。阿速卡媽媽,妳不必什麼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妳不用為我們做全部的事,我們至少還是可以保護自己,請妳要相信我們,相信我!」
面對阿蓮娜振振有辭的辯解,阿速卡被她爆發的氣勢震攝,下意識退了半步。
見到阿速卡居然退讓,阿蓮娜也是一愣,她捂著嘴結結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要這樣說,我只是——」
阿速卡輕舉左手阻止她說下去,「不,妳這樣做⋯⋯很好。」
「咦?」阿蓮娜雙眼大睜,即使在夜霧中,還是能隱約看到她震驚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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