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之影 - 第十章追查

164372461469c7d9e30bde09.56272255-337948.png 那日遇襲之後，劉信的心再也無法平靜。

「少主」兩個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拔不出來。他父親是將軍，他父親留下了一些東西，他父親的舊部流落江湖——這些話反覆在他腦中迴盪。

但他不敢問韓昭。

不是怕他，而是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韓昭那雙眼睛彷彿能看穿一切，卻什麼也不肯說。那句「等你不需要問的時候」，像一堵牆，把他擋在外面。

所以他決定自己查。

「你要找那個老乞丐？」秦霜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湯，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嗯。」

「長安城這麼大，你怎麼找？」

劉信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但我得試試。」

秦霜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你不該去」，也沒有說「太危險了」。她只是放下湯碗，站起來：「走吧。」

「你——」

「你一個人去，我怕你死在路上。」秦霜拍拍身上的灰塵，「到時候韓師父問起來，我不好交代。」

劉信想說「你不用去」，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他知道，秦霜決定了的事，他攔不住。

長安的街市永遠是這般熱鬧。

二人從城東走到城西，從城南走到城北，問遍了每一個乞丐、每一個小販、每一個看上去像會留意街頭動靜的人。

沒有人認識那個老乞丐。

「你確定他還在城裡？」秦霜問。

「不知道。」劉信擦了擦額頭的汗，「但他那天認出了木牌，他一定在附近徘徊了很久。他不會走遠。」

「為什麼？」

「因為他在等我。」

秦霜怔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黃昏時分，二人走到一條偏僻的巷子。這裡離那日遇襲的地方不遠，牆上還有鐵無命掌力留下的裂痕。劉信站在巷口，看著那面裂開的牆，想起那一日鐵無命的掌風、杜青的毒掌、自己擋在秦霜面前的瞬間。

「劉信。」秦霜的聲音忽然變得警覺。

劉信抬頭，看見巷子深處有一個身影。那人蹲在牆角，衣衫襤褸，頭髮花白——正是那日的老乞丐。

「老人家——」劉信快步走過去。

老者抬起頭，看見是他，面色驟變。他猛地站起來，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像是想逃，卻又像是被什麼釘住了腳。

「你……你不該來這裡。」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他們還在找你——」

「我不怕。」劉信蹲下來，與他平視，「我只想知道，我父親到底是誰。」

老者盯著他，眼眶漸漸紅了。

「你長得真像他……」他低聲說，「像極了。當年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也是你這個年紀……」

他的手顫抖著伸進懷裡，像是想掏出什麼東西。

「你父親他——」

「小心！」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DxlI11bo

秦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劉信本能地向後一仰，一道寒光從他面前掠過，削下了幾根髮絲。

「走！」老者猛地推了他一把，轉身就跑。他的身法竟然極快，轉眼間就消失在巷子另一頭。但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劉信看見他懷中掉出一角布條——像是從什麼衣物上撕下來的，上面隱約有字。

劉信伸手去撿，但已經來不及了。

三個黑衣人從巷子兩頭湧進來，轉眼間封住了所有退路。

「秦霜姐！」劉信大喊。

「我知道！」秦霜已經拔劍出鞘。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聲：「小娃娃，陳先生說了，那塊木牌，今天必須交出來。」

劉信沒有回答。他緩緩站起來，擋在老者消失的方向。雙臂還在隱隱作痛，那日鐵無命留下的傷還沒好全。但他沒有退。

「上！」黑衣人一揮手。

三人同時撲上。

秦霜的長劍劃出一道弧線——「傲霜·初雪」！

劍光如雪，在暮色中劃出三道銀弧。第一個黑衣人的刀被劍脊拍飛，第二個黑衣人的衣袖被削下一截，第三個黑衣人連退三步，險些摔倒。她的劍法凌厲而優雅，每一劍都恰到好處，不浪費半分力氣。

三招之間，三個黑衣人都被她逼退。

右側和中間兩個黑衣人朝劉信撲來。一個用刀，刀鋒在夕陽下泛著寒光；一個用掌，掌心隱隱有風聲呼嘯。

劉信深吸一口氣，左腿微屈，右腳牢牢釘在地上。

用刀的先到。刀鋒從上而下劈落，帶起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劉信側身避過，刀鋒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削下一截衣袖。他沒有停，雙手自胸前畫出兩個半圓——

墨仲教過他：「上善若水，不是只會引。水能分流，能將一條河分成兩條，也能將兩條河匯成一道。」

這一刻，他感覺丹田一陣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兩股力道從掌心湧出，如同無形的絲線，纏住了兩個黑衣人的兵器。

左掌畫半圓，引著刀鋒向右；右掌畫半圓，引著掌力向左——

「上善若水·歸流！」

用刀的黑衣人只覺得自己的刀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不由自主地向右偏去；用掌的黑衣人也發現自己的掌力被引向左邊。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刀鋒與掌力相交，激起一陣氣浪。用刀的黑衣人虎口一麻，短刀脫手飛出，噹的一聲插在牆上；用掌的黑衣人則被自己的掌力反震，整條手臂都麻了，連退三步，撞上身後的牆壁。

二人同時摔倒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

劉信站在原地，雙臂微微發抖。他的掌心火辣辣的痛，像是被火燒過一樣。丹田那股灼熱感還在，但他沒有倒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成功了。他真的做到了。

為首的黑衣人面色微變。他看了秦霜一眼，又看了劉信一眼，忽然消失在原地。

秦霜猛地回頭——她不見了那個黑衣人的蹤影。

「劉信！小心——」

劉信抬頭。為首的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他身後，短刀直刺他的後心。這一刀又快又狠，刀鋒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根本來不及閃避。

但劉信沒有轉身。

他雙腳紮穩，腰馬合一，將全身的力量沉到腳下。墨仲教過他：「不動如山，不是硬擋。山能將力傳給大地，你也能。」

刀鋒砍在他的後背上。

「噹！」

一聲金鐵交擊之聲，像是砍在了鐵石上。黑衣人的虎口震得發麻，短刀幾乎脫手。劉信腳下的石板「咔嚓」一聲裂開，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去，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不動如山·卸力！」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他那一刀足以劈開木樁，這小子竟然用身體接住了？而且一步都沒有退？

「你——」

劉信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反手一掌，正中黑衣人胸口。這一掌沒有招式，只有他這些日子練出來的勁力——從腳起，經腰，過肩，到掌。黑衣人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絲。

「走！」他低聲說，拉起地上的同伴，轉身就跑。

轉眼間，三個黑衣人都消失在巷子盡頭。

劉信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他的後背火辣辣的痛，雙臂還在發抖，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秦霜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她問。

「剛才。」劉信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一瞬間，突然就明白了。」

秦霜怔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她說，「天賦……」

「天賦真的讓人羨慕!」

她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天黑了。韓師父該擔心了。」

劉信轉身，想找那個老乞丐——但巷子裡已經空無一人。

他彎下腰，在地上摸索了一陣，撿起那角布條。布條已經很舊了，邊緣磨得發白，上面用炭筆歪歪斜斜地寫著幾個字。墨跡已經模糊，有些筆畫完全看不清了。

他瞇著眼睛，仔細辨認。

第一個字只剩下半邊，像是一個「女」字旁，又像是「臣」字的一部分。第二個字勉強能認出輪廓——

「姬……」

劉信的手微微發抖。姬……是姓氏嗎？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姓。

他將布條小心地收入懷中。

「上面寫了什麼？」秦霜問。

「一個字。」劉信說，「『姬』。還有一個字看不清了。」

秦霜皺了皺眉，沒有再說什麼。

「走吧。」他對秦霜說。

二人轉身離去。暮色漸深，巷子裡的光線越來越暗。

走了幾步，劉信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那面裂開的牆，和牆上鐵無命掌力留下的痕跡。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總覺得有什麼人在看著他。但牆角只有陰影，什麼也沒有。

「怎麼了？」秦霜問。

「沒什麼。」劉信轉身，「走吧。」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巷子裡恢復了寂靜。風停了，連蟲鳴都消失了。

牆角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老鼠，不是風——是一個人的輪廓，模糊不清，像是隨時會消散在黑暗中。

那個人影靜靜地站了很久，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陣若有若無的嘆息，像是有人在遠處嘆了一口氣，又像是風穿過裂縫的聲音。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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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暗流湧動」，留侯祠會迎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嘅襲擊。如果喜歡這個故事記得分享，按讚加書籤，感謝!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pRy9gf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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