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般暈染開來，四人尋了處僻靜角落，試圖拼湊方才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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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廉在洗手間接了兩通電話，」博深壓低嗓音，「從對話內容判斷，兩通都來自同一個人。」他轉頭望向妲，目光沉沉，「而且，就是那天在木屋給他打電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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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插話：「我本來想偷看來電顯示，結果魏廉反應快得很，一把就將手機搶了回去。」他不甘心地揮了下拳頭，語氣篤定得很：「明顯心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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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可惜沒看到來電人……」博深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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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張奇忽然從陰影中支起身子，嘴角揚起得意的笑：「誰説我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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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博深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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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沒有立即回答。他緩緩抬起頭，任昏暗的燈光與清冷的月色在臉上交織。瞳孔裏映着幽幽的冷光，讓他的神情顯得愈發難以捉摸。他刻意拖慢語速，每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寂靜的潭水，一字一頓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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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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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字像只憑空落下的巨手，一把攥住遊離在局外的妲，猛地把她拖回漩渦中心。呼吸瞬時被掐斷，她只能昂起下巴，硬生生迎上這個避無可避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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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説……是誰？」涼意順著脊背爬升，她不自覺地環抱住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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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失言，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笑容凝固成尷尬。「那個……柏文不就是學姐你的……」他的聲音漸弱如蚊蚋，「出軌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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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興奮神色消失無蹤，他侷促地低下頭，不敢直視妲的眼睛——這個秘密，是他當初跟蹤妲時偶然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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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對這些情感糾葛視若無睹，像個冷靜的法醫，用解剖刀精準剖開兇案動機的根源：「這麼看來，想置你於死地的人恐怕不止魏廉。兩個自認為被同一個女人傷害的男人，聯起手來報復——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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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前提是兩個人都遭到了背叛啊！」妲急忙辯解，語氣慌亂，「柏文明明是知道我和魏廉正在交往，還主動靠近我的——是他先示好的，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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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博深冷靜地打斷，提出一個可能，「他是被魏廉脅迫，才不得不參與這場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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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妲突然厲聲喝止，尖鋭的聲音在隱秘空間裡炸開。其餘三人同時一震，連始終沉默站在角落、幾乎被遺忘的孫都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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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彷彿快要窒息：「為什麼你們非要往我身邊的人身上潑髒水？説不定木屋外的動靜根本是我聽錯了——倒是你！」她猛地起身，顫抖的手指直指博深，指甲幾乎要劃到他冷峻的臉頰，「那天在走廊，你敢説真的沒有別人？你真的沒偷看？沒把我和柏文的事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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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越來越尖利，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抖：「你當初那麼爽快答應幫我，本來就很可疑......説不定，向魏廉告密的人就是你！看著他被戴綠帽，你心裡很痛快吧？要真是這樣......你和他們一樣，都是想害我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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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見狀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她：「學姐......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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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卻猛地甩開了他的手，通紅的雙眼像被困的野獸般死死瞪著他：「你也別想撇清關係！」她的聲音充滿怨恨，「你早就知道柏文是我的出軌對象，完全有機會向魏廉告密！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和他們串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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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博深臉上那副全然專業的冷靜，裂開了一絲細微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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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代表……」他緩緩抬眼，漆黑的眸子沉如寒潭，「你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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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唇角扭曲得近乎猙獰：「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出來？」她踩著急促的腳步步步緊逼，「你就躲在洗手間裡，眼睜睜看著魏廉把我帶走，連一聲都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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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聽了慌忙擺手，想要解釋：「不是的學姐……是學長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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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答應魏廉，再也不見我？」博深的冷聲驟然響起，像裹著冰刃，生生截斷了張奇的辯解，也戳中了妲最心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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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猛地瞪大雙眼，下意識拔高聲音辯解：「我那是怕惹怒他啊！魏廉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他真的動怒了，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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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只要你喊我一聲，」博深打斷她，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立刻就能出來，把他那隻手給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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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看來……」他忽然勾起唇角，冷笑一聲。方才那個只懂冷靜分析、像在解剖謎題的他，此刻眼底終於褪去了幾分漠然，多了些滾燙的血肉，「你也沒那麼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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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瞬間怔住了。她見過博深怒極時眼底翻湧的猩紅暗潮，也見過他冷冽注視時凝結的霜雪鋒芒，卻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近乎脆弱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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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細看，那破碎的眸光裡竟似插著一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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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並非朝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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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決絕地轉向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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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沉澱著深不見底的自責，像在無聲詰問：為何自己沒能成為值得她信賴的存在？微蹙的眉宇間凝結著難以言喻的痛楚，彷彿她方才的猜疑，比任何尖鋭的指控都更精準地刺中了他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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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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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剛啟唇，話音便被幹脆地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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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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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靜立角落的孫老師終於開口，目光掃過三人，帶著師長特有的威嚴，「時間已經很晚，你們趕緊回宿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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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張奇雖聽不懂韓語，卻讀懂了那眼神中的告誡，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他侷促地捏着衣角，鞋底輕輕蹭着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倒讓方才僵硬緊繃的氛圍稍稍緩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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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在孫話音落下的瞬間已悄然轉身。所有外露的情緒頃刻收斂，那副冷漠的面具重新嚴絲合縫地戴回臉上，彷彿片刻前那個流露出痛楚與脆弱的人從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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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望着他與張奇漸行漸遠的背影，腳步才緩緩跟上。低垂的髮絲垂落在頰邊，恰好掩住了她眸中逐漸柔和的神色。這場看似未竟的對峙，其實早在她心頭一軟時，便已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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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突如其來的滿腔怒火裡，本就摻雜了太多難以啟齒的羞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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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非真正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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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濕熱的風在三人之間緩緩流淌。路邊婆娑樹影晃啊晃，將他們的身影在路上拉得愈發細長，沉默也跟着被拉得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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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妲首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你為什麼這麼討厭魏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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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垂着眼，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半晌才微微皺眉説：「看他不順眼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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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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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頭瞥了她一眼，漫不經心似的：「有意思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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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低頭，抿了抿嘴笑。兩人的對話輕鬆得彷彿方才的衝突從未發生——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交易：博深不再追究她方才的指責，妲也假裝沒看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望。夜風捲過，帶走了最後一絲凝滯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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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兩位！等等我啊！」身後傳來張奇氣喘籲籲的呼喊，他快步追上來，額角還帶著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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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真是慢得像烏龜。」博深嘴上嫌棄，腳步卻已經下意識朝張奇邁了半步，「就你這速度，以後怎麼保護你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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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你今天那一下也太狠了……」張奇齜牙咧嘴地揉著後腰，語氣帶著點委屈，「直接就把我從洗手間推出去，差點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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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博深挑眉，眼底藏著點笑意，「沒有我推你，你就打算在裡面躲著，不幫你學姐解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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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擅長演戲嘛……」張奇突然攥緊拳頭，在博深面前晃了晃，語氣透著股憨直的認真，「倒不如讓我直接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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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博深眼底閃過一絲興味，抬眼掃了眼夜色——天幕雖暗，卻還沒沉得讓人發悶。他當即伸手拽住張奇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剛好穩住對方，「那正好，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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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利落地帶著張奇轉身，兩人腳步輕快，竟徑直朝體育館的方向走去，完全沒顧上身後還站著的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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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望著兩道黑漆漆的背影快要融入夜色，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急得跺腳大喊：「喂！宿舍在這邊啊！你們走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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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焦急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園裡盪開，撞在樹幹上又彈回來。夜風卻只捎來博深帶著笑意的回應，被風吹得有些飄忽：「跟著來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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