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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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從教案中抬起頭，金絲眼鏡滑到鼻樑中段，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喲，這不是咱們學校最惹眼的情侶檔嘛，不去享受二人世界，怎麼跑到我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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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廉嘴角挑起一抹早有所料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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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篤定得不帶半分遲疑，指尖輕輕將妲往前推了半步：「您不是……在找小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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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老師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透著茫然，隨即搖頭，「沒有啊，我沒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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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固，沉重得讓人動彈不得。魏廉緩緩轉頭，目光如淬毒的飛鏢般精準射向牆角的張奇，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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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弟，你剛才不是説——小妲班裡的老師在找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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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個……」張奇的聲音卡在喉間，像台卡帶的錄音機發出斷續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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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尷尬又緊繃的瞬間，一道純正流利的英語從容切入，給凝滯的空氣團劃了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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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代表，你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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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循聲望去，只見角落裡的孫老師放下鋼筆，起身沉穩地踱步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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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半天了。」他遞過一沓練習卷給妲，語氣平和卻自帶分量，「抽空把這些發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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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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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慌忙接過試卷，指尖不自覺地捏皺了紙角，暗自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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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廉冷眼旁觀著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胸口翻湧著被戲耍的怒意，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操著一口還算流利卻冰冷的英語對孫説道：「學弟説班裡的老師找妲，我還以為是班主任陳老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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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孫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拖長的尾音裡帶著耐人尋味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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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視線，目光直直迎上魏廉的眼神：「我是一班的英語老師，怎麼就不算他們班的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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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輕輕上揚的尾音裡帶著若有似無的挑釁，魏廉不自覺地收緊了握著妲的手。妲疼得微微一顫，卻沒能換來他絲毫的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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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老師已經交代完了——」魏廉每個字都咬得極重，話音未落，突然一把將妲拉到自己身後，「我們就不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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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魏廉轉身要帶妲離開的剎那，張奇猛地瞪大眼睛，衝著孫拼命使眼色，眉峰都快擰到了一起。孫見狀，立刻提高聲音叫住他們：「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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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魏廉轉身，他上前一步，故作困擾地摸了摸鼻樑，語氣客氣卻疏離：「那個......你是魏校長的公子吧？」他稍作停頓，清了清喉嚨，「魏同學，我得單獨和課代表交代些事，可能要耽誤一陣。要不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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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廉盯著眼前這個突然發難的老師，喉間滾出一聲輕嗤，譏誚之色幾乎要從眼角溢出來。他壓低嗓音反問，話中帶刺："現在早已過了下課時間，老師卻要單獨留下學生長談……您覺得這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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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聞言眼角微動，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親切」地回應：「我們學校向來以聖人的高尚品德為楷模，作為校長的公子，魏同學應該比誰都清楚。」話音未落，他倏地收斂笑意，脊背挺直如松，「放學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閒雜學生請儘快離開，不要妨礙我和課代表的工作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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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宛若一座突然崛起的冰山，帶著凜冽寒意緩緩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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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廉的視線猛地急轉彎，竟如撞上冰山的航船般倉促避讓。就在這慌亂的閃躲間，他餘光似是捕捉到了什麼，喉結不著痕跡地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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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後，他後退半步，語氣忽然軟化，帶著幾分不甘的妥協：「那……我去訓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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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離開時，孫留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拳頭已經攥得發白，凸起的指節青筋暴起，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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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知曉現場的空氣裡湧動著怎樣的暗流，竟能硬生生澆熄了魏廉眼底翻湧的烈焰。那份被拂逆的不甘，像一塊灼熱的鐵塊漸漸冷卻，卻依舊頑固地梗在他咽喉，迫使他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轉身融入走廊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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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妲哪有閒情管這些。確認魏廉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那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懈，她僵直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肩頭還忍不住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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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力氣像是被驟然抽乾，她乏力地將手中的紙堆塞回給孫。紙張位移的剎那，她才赫然發現，整摞文件中間竟全是揉皺的廢紙，方才那番故作鎮定的掩飾，全靠這堆空殼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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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孫老師反應快，差點就穿幫了！」張奇長舒一口氣，快步上前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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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冷冷掃了張奇一眼，旋即湊近妲，壓低聲音警告：「此事沒有下次，我可不想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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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心頭泛起一陣難堪的歉疚。無端給人添了麻煩，還將場面弄得這般緊張，她不由默默垂下了頭。睫毛輕輕顫了顫，再抬眼時，玻璃窗上已清晰映出博深的身影——他靜立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深不見底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鎖住她憔悴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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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透明的玻璃，他們都明白——有太多事情，需要好好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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