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al 已經許久沒有與 Kaelix 聯絡了。上一次的對話還停留在他離開的那天凌晨。內容是他傳過去的一份音檔,那是他做的一首曲子。曲名「再見」,是他送給 Kaelix 的餞別禮。而在那之後,對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電話、沒有簡訊、沒有道別、沒有解釋,一點動靜都沒有。一開始他以為對方是忙得忘記回,畢竟考大學這件事對 Kaelix 這位資優生再重要不過。這點假設隨著時間的拉長轉化成了擔心,然後是失落,最後止於平和與接受。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zpohhIJ43
斷崖式的斷交,不接受又能如何呢?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kiMuGILuj
他也曾想過是不是對方想與他切斷關係,會不會與他這個不良相處太過掉價。但他了解 Kaelix,像他如此重情重義的人是不會這樣的。他不是跟其他資優生一樣膚淺的人。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G4EbmtMue
或至少,他是這麼期望的。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fgKb3Gjx
以前的他如果遇到這種事大概會恨上對方一輩子,或是質問對方。如果有機會,他甚至會揍對方一頓以發洩情緒。若對方不夠重要,他則會果斷選擇放生。但此時的自己卻是在不斷地為 Kaelix 找理由開脫。曾經的他曾是如此直接果斷,如今的他卻是這樣的畏縮。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82DaJQbPE
「你越活越懦弱啊,Ginjoka。」曾經的自己諷刺著。
或許吧,但只要對方快樂他其實也無所謂。
即使這代表他於對方的生命裡不復存在。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ejsv16J9w
即使自己說過這種話,他還是不想在 Kaelix 的生命中被抹去。他希望自己可以被記得,哪怕一刻、一瞬。原本灑脫的自己,現在卻因為 Kaelix 而貪心起來。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X0WmnrXbS
少了少年無時無刻的吱吱喳喳,他的世界回歸了安靜。然而這份久違的安寧他竟多少有些不習慣,甚至還有些孤獨。在大學的第一年,他時常點開二人的對話框查看有沒有對方的訊息。有時他會打上一句「最近如何?」,但最後都沒有發送出去,而是默默刪除、退出,然後不停重複這個循環。一開始他怕打擾到對方備考,再後來是怕打擾到對方的生活。Kaelix 也從未主動傳訊息給他,不知是不是也是抱持著一樣的想法。他能聽見曾經的自己在心中恥笑他:
「膽小鬼。」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1vgw2IiS4
或許像他這種在陰暗中活著的蛇本就不該接觸太陽。那股溫暖實在太令他眷戀、嚮往。在那段日子裡,他默認——不,是習慣了 Kaelix 的存在。而現在,這樣突如其來的抽離,巨大落差使他如今產生了戒斷反應。刻骨的疼痛、錐心的酸澀、麻木冰冷的指尖,他無法逃離這些不適感。他渴求著陽光,想要它再度眷顧自己,想要再一次沐浴在它的溫暖之中。不管他有多麼努力去尋找,換來的是更多失望、疼痛。由蔚藍點綴的白熾恆星,他的溫暖是如此獨一無二,但他再也觸碰不得。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j8AUguezq
黃梁夢醒,一開始總是最難受的。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naXCULKL8
隨著時間過去,課業更加繁重,自創曲也開始爆紅,作曲委託也隨之而來。空閒時,他去學會了如何調酒。興趣加上學業,人生忙碌了起來。他漸漸不再想起,也不再有時間去點開那個沉寂已久的對話框。學成之後,他又搬回他曾居住的城鎮。有幾晚他會在附近小跑,卡詞時會出門採風。再然後,他在一間咖啡廳結識了 Freodore 跟 Seible,並以調酒師的身分入職一間叫 By The Beat 的酒吧。不知不覺,沒有 Kaelix 的日子已經過了五年。原本被對方化開的冰牆也被重新建起,回到最初的模樣。日子如常,地球持續轉動,對白髮少年的思念也逐漸沉澱,塵封在記憶深處。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Jg0X4QYoo
但如果他回想一下就會發現,他很多回憶,或大或小,多少帶有 Kaelix 的影子。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doIt0w8At
像是他每次發行新音樂時,總期盼某個人有在某處聽著。
像是他散步總會經過 Kaelix 的住處,會在附近駐足一會。
像是他在採風時刻,會去兩人曾一同觀賞煙火的公園。
像是每拜訪一間新咖啡廳,總是必點黑咖啡配巧克力。
像是他結識二人的咖啡廳,是他們曾經最常去的那間。
像是他第一杯自創,如今BTB招牌調酒——「Debonair」,以茶酒為基底並帶著蜂蜜香氣。
像是他會在別人問起瞳色的特殊時,習慣用極光和夕陽來形容。
像是他每天的梳化造型、必掛在左耳的銀墜。
像是每次碰見一位白髮藍眼的男子時,會下意識多瞥幾眼。
或許他不是被塵封,而是被融入生活最不起眼的各個角落。如空氣般無所不在,在每個角落跟縫隙裡,在自己的心上,在自己的生命裡。他們早已合二為一,無法割捨,無法根除。嘴上說放下了,但他的一舉一動根本經不起檢視。那個曾經的自己又說話了: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7L9nkUGRD
「你的謊言拙劣得可笑。」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JlrZI7b1J
事實是,他從未放下過,但他被迫「選擇」放下。畢竟也不是離開了誰就活不下去了。
但確實少了些色彩。
很多色彩。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bhZmPp9ry
這天,他們三人在店內準備開店,Seible 趁此時分享了個消息。
「我們今天要迎來一個新成員,我為 BTB 招了個保鑣!終於有人可以分擔我這個前台的工作了。」Seible 說著,語氣雀躍。
「如果你想要一個保安,怎麼當初不讓 Zeal 來當就好?」Freodore 發出了疑問。
「首先,誰知道會這麼忙;再來,誰知道 Gin 醬這麼能打;最後,他不調酒誰調?」Seible 有些無奈的回嘴。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o0MxulAdK
上次有個醉鬼在吧台鬧事,Zeal 憑一己之力將對方壓制並帶離場。過程迅速,並且他本人也毫髮無傷,這事讓二位同事震驚許久。問起功夫,Zeal 也只是一句「高中年少輕狂」淺淺揭過,而他們兩個也沒有再繼續追問。對此,Zeal 甚是感激。倒不是因為往事丟臉,而是他不知這一切該從何說起。高中日常太過單調乏味,與 Kaelix 的故事又太過苦澀,無論是哪一個都不好開口。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fRjSNefeM
Zeal 只是安靜的在一旁擦著玻璃杯,聽著二人的對話。說實話他不太在乎,畢竟保鑣與他這調酒師在工作上實在是沒有什麼多大關聯,對他也沒有任何影響。他只希望對方跟他的兩位同事一樣好相處。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lW0bUDprB
「他人應該差不多到了。」Seible 看了一眼時鐘說。
『叮鈴——』話落,下一秒門鈴準時響起。Zeal 能聽見來人的鞋子敲擊地板的清脆響聲。
『叩、叩、叩』
「午安啊,Seible。」這聲音有些熟悉。
「午安呀。我給你介紹一下大家,然後你再自我介紹。你已經認識我了,所以跳過。這位是設計師 Freodore。」Seible 帶著新人逐一介紹起工作人員。
「叫我 Freo 就好。」
「Freo,你好啊。很高興認識你。」是他嗎?他不敢奢望這麼渺小的可能。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cW2sQ2yL2
瘦弱如他當保鑣?怎麼可能,別開玩笑了。
話雖如此,但他的手還是止不住因為期盼而顫抖。他不敢抬頭確認自己的猜測,怕自己猜錯的可能性。他不想再經歷一次期望落空。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OuIlOMvs
『叩、叩、叩』腳步聲踩在自己的心跳聲上,向他靠近,然後站定在吧檯前。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kPJqgLEVT
「然後這是——」Zeal 從擦著的杯子抬起頭,一抹熟悉的雪白刺痛他的的雙眼。他手一抖,差點摔碎了個杯子。
「嗨,又再見了,Ginjoka。」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LwHl6aE8C
就如同他從未忘記過對方一樣,對方也從未忘記自己。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t7BbNzbvx
曾經的沉寂死水此時如洪水洶湧打來。心中的什麼又被重新燃起,火苗微弱,但傳來的溫暖證明它真真切切的存在著。對方樣貌沒有什麼變,一樣的白髮、晴空色的碧眼。一切如同他記憶中那明媚的陽光。他似乎變壯了,似乎也變高了。雖然依舊沒有 Zeal 那麼壯,但不再是五年前弱不禁風的模樣。稚嫩青澀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與沉穩。久別沒有讓他們生疏,原本築起的冰牆在對方的面前瞬間融化。世界在藍白恆星的照耀下恢復了色彩。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6QJtbSB3E
他看見對方緩緩說道:
「這次終於輪到我來保護你了。」
沒有聲音,但一字一句他辨得一清二楚。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Fj2UISc1f
他曾經想過,如果二人重新相遇他要說什麼。是要質問他的消失,還是要關心他的生活?是該裝作不在乎,還是該坦承自己的脆弱?他有好多話想跟對方說,他有好多問題他想質問。千言萬語突破囚籠,湧上心口,但最後在口中只化為一句:
「那可請多指教,親愛的保鑣先生。」2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fTyOggaHO
啊,看來又在做夢了呢。
若此刻不過是黃粱一夢,希望這次能夠就此長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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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重逢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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