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42年⋯⋯
「早安,現在是早上七點,外面天氣晴朗,未來一週局部地區有驟雨。」
「唉⋯⋯好無聊。」
「讓我們為『獵護者』加油吧!下次再見。」
「出發吧⋯⋯」
晨光穿過窗玻璃,斜斜地灑在屋內。信天坐在飯桌前,專注地看著早間新聞,手裏不時舀起碗裏的燕麥片送入口中。他頂著一頭深藍色的自然碎蓋;細窄平眉向下斜展,與髮色同為冷調的深藍,透著幾分沉靜;一雙眼眸圓潤飽滿,眼頭不帶尖角,眼尾平緩微揚,上下眼瞼弧度豐盈。虹膜與髮色一致,目光清澈明亮,神色冷靜沉穩;身穿短袖翻領襯衫,領口第一顆鈕釦敞開。下身是西裝長褲,腰間繫著黑色皮帶。一身校服同為純白,簡潔而筆挺,更襯出那抹藍的獨特。
待碗底見空,他隨手關上電視,單手拎起簡樸的背包,轉身走到玄關處穿上皮鞋。
他轉身回望。晨光依舊透窗而入,把餐桌上忘了收的杯子鍍上一層薄金,杯底那圈乾掉的水漬顯得格外清晰。玄關處的鞋櫃裏,只擺放著一雙剛脫下的拖鞋,和一雙簡樸的帆布鞋。
他站了很久,低聲說:「我出門了⋯⋯」
聲音落在無人的客廳裏,沒有回應。
⋯
每天上學路上必經的便利店,今天也一如既往地迎接信天的到來。他熟練地走向飲品(飲料)區,指尖在五顏六色的包裝間遊走,最後停在一瓶透明的原味氣泡水上。
結帳時,店員熟練地掃著條碼。而窗外,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晨間風景。
「砰——!」突如其來的巨響打破了寧靜,整面玻璃窗都為之震顫。街道上瞬間亂成一團,尖叫聲與慌亂的腳步聲交織成恐慌的交響曲。
「謝、謝謝惠顧⋯⋯」收銀員說話的聲音明顯在發顫,連找零錢的手都不太穩。
可是,信天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不慌不忙地擰開瓶蓋,氣泡細密的破裂聲在喧鬧中格外清晰。他仰頭喝了一口,神色平靜得彷彿周圍的混亂都與他無關,隨後便邁開腳步,從容地步出便利店的大門。一切如常,就像這不過是一個平凡的早晨。
而此刻的便利店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快通知獵護者啊!」、「有沒有獵護者來解決這隻人獸啊!?」、「救救這個孩子吧!」——各種言論從圍觀群眾中傳出,只見便利店外的柏油路面龜裂破碎,對面的建築圍牆亦被轟出一個巨大窟窿。晨光下,一隻身軀龐大、皮膚為暗紫色的怪物傲然矗立,順著牠那渾濁的眼神望去,一個抱著背包、蜷縮在路燈旁的小女孩若隱若現。
那隻巨大的怪物緩緩舉起肌肉緊繃的右臂,投下的陰影徹底將女孩吞沒。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陣狂風驟然吹過,「叮鈴——」一道清亮的鈴聲突兀地劃破凝滯的空氣。懸掛在便利商店門簷下的風鈴被風擾動,發出空靈而悠長的鳴響。怪物的動作戛然而止,圍觀的群眾也不約而同地循聲轉頭。
便利店的玻璃門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這種時候⋯⋯他還有心情喝東西?!」
站在便利店門外的信天正仰頭喝著剛才購買的氣泡水,猛烈的陽光刺得他微微瞇起右眼。仰首的動作不過數秒,他便俐落地擰緊瓶蓋,俯身將瓶子輕輕放下。
「又是『人獸』,真麻煩⋯⋯」
風,再度吹過,吹起信天額前俐落的短髮。他抬頭直視前方,眉眼銳利,雙眸明亮卻深邃,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定與英氣。
就在一呼一吸間,信天的身影倏然自眾人視線中消失,緊接著便傳來一陣陣皮肉間快速撞擊的聲響,與那隻怪物沉重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
「喂,快叫獵護者來啊,我可殺不死這怪物。」信天平靜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拿起剛才暫放在地上的氣泡水和背包後揚長而去。
圍觀的群眾這才如夢初醒,正想開口挽留之際,回頭卻只瞥見遠處空中,一縷深藍色的髮絲輕輕飄落。
「那個藍髮少年⋯⋯ 竟然徒手就打倒了比他大好幾倍的人獸!」、「他這麼厲害,為甚麼不成為獵護者啊?!」——議論聲此起彼落,在人群中迅速蔓延。而信天單方面壓制人獸的片段,亦早已在網絡上瘋狂流傳開來。
⋯⋯
不久後,信天來到一棟建築前,入口處懸著「迅州市持信中學」的校名牌。他趁著上課鐘聲響起之際,悄然步入校園。
一腳剛踏進門口,本來安靜的課室(教室)頓時一片嘩然。同學們紛紛湧上前,將站在門口的信天團團圍住。
「老弟,聽說你最近很厲害啊?等我來會會你,給你個下馬威!」
「磊哥!等等啊磊哥!」
被稱為「磊哥」的少年名叫田昊磊,身形健碩、膚色黝黑,頂著一頭鞍褐色短背頭;濃密粗眉向上斜挑,與髮色同為鞍褐,透著幾分豪邁;一雙眼眸圓潤飽滿,笑起來時整個眼廓彎成兩道弧,睜圓時顯得格外真摯熱忱。虹膜與髮色一致,目光爽朗明亮,神色熱情真誠;身穿與信天相同的校服,只是襯衫被結實的胸肌繃得略緊,更顯出他健碩的身形。他一看見信天便快步衝到他面前。
信天本能地架起防禦姿勢,以為對方要出手,沒想到田昊磊只是舉起拳頭,輕輕碰了碰他的左肩,信天這才鬆了口氣。
「老弟,你又成風流人物了!」田昊磊笑得雙眼瞇成一道縫,露出兩排雪白牙齒。
「甚麼⋯⋯」信天不明所以。
「都散了、都散了,我們的英雄剛才才大顯身手,現在需要休息。」田昊磊揮了揮手,氣勢十足,同學們被嚇得紛紛退回座位。
此時,一個身影輕巧地擠開高大的田昊磊。
「阿天,我不是跟你說過別再去招惹那些人獸嗎?牠們那麼兇殘,太危險了,我會擔心你的⋯⋯」說話的少女頂著一頭柔和的霧玫瑰色鎖骨短髮;細彎柳眉微微蹙起,與髮色同為霧玫瑰,透著幾分憂慮;一雙眼眸圓潤柔和,眼瞼線條流暢,眼尾微微上翹,虹膜與髮色一致,清亮如含秋水,目光溫婉關切,神色柔和動人;身穿短袖翻領襯衫,領口繫著藍色小蝴蝶結。下身是百褶短裙。一身校服同為純白,整潔柔美,勾勒出玲瓏身段,猶如晨霧中初綻的玫瑰。
「伶倪,妳太溫柔了。」一道清冷的聲音自課室(教室)窗邊響起,「就算妳說一千次、一萬次,那個連妳名字都讀錯的文盲傢伙還是會去的,省點力氣吧。」循聲望去,正前方靠窗的座位旁,一名少女正閉目倚桌,雙手交叉抱胸,姿態淡然。她的側分齊肩黑短髮靜垂頰邊;細長直眉微揚,與髮色同為墨黑,透著幾分冷峻;一雙眼眸狹長,內眼角微微下勾,外眼角略微上挑,眼尾延伸出一道凜冽的弧線。虹膜與髮色一致,目光淡漠而銳利,神色清冷孤高;身穿與伶倪相同的校服,神情清冷如霜。
「啊⋯⋯虞沁意妳!伶兒⋯⋯我知道了⋯⋯」信天瞥了一眼出言調侃自己的虞沁意,又望向眼前眼眶含淚的伶倪,為了不被說成「欺負女生」,只好先順著她的意思回應。
「那個虞沁意!人獸這麼多,獵護者卻這麼少,我既然比一般人多一點自保能力,又怎能袖手旁觀?!看來以後行動得更低調些了,希望別再被拍到,免得伶兒又擔心個沒完沒了⋯⋯」信天只能暗暗在心裏嘀咕。
此時,一道充滿敵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哼,大英雄!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甚麼時候!」說話的是坐在窗邊的少年。他戴著黑色鐵框眼鏡,頂著一頭暗灰色中長碎髮,額前長瀏海垂落遮眉,髮絲凌亂柔垂;凌亂劍眉壓低,與髮色同為暗灰,透著幾分戾氣;一雙眼眸近似倒三角形,內眼角低而外眼角高,眼尾銳利上揚,眼皮微微下壓。虹膜與髮色一致,目光陰鷙不善,神色充滿敵意與輕蔑;亦身穿與信天相同的校服,只是襯衫皺巴巴的,領口隨意敞著,透著幾分散漫不羈。
「侯天煒⋯⋯」信天只是淡漠地瞥了對方一眼,並未多作理會。
⋯⋯
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節,上課鈴聲剛響不久,班主任便走進了課室(教室)。
「班長,麻煩幫我把升學志願表發給同學們。」
伶倪接過班主任手中的表格,一一分發給每位同學。
發完志願表,伶倪回到自己的座位,轉身向坐在斜後方的信天問道:「阿天,你打算報考哪所大學啊?」
「還沒完全確定,不過大概是⋯⋯」
話音未落,信天就被侯天煒高聲打斷,語氣中滿是輕蔑:「我看有些人還是別不自量力地報考甚麼獵護者學校了,真以為自己打敗了一隻低級人獸就天下無敵了嗎?」
信天並沒有理會他,只是平靜地對伶倪答道:「到時候自然就會知道。」
⋯⋯
轉眼間便到了放學時間,信天一如往常地走進便利店,目光掠過貨架,最終還是拿起那款常喝的氣泡水。他邊仰頭喝著,邊步出便利店。
這一連串的動作,信天已重複了無數遍。每天的生活如出一轍——始終如一的三餐、氣泡水、一人獨居。不是他不想改變,而是不知從何改變——他沒有童年時期的記憶。在他的認知裏,自己似乎始終是獨自一人。
一陣狂風吹過,打斷了信天的思緒。他重新邁開腳步,踏上歸途。
此時,一道龐大的黑影驟然映入信天眼角的餘光。然而他並未如常人般驚慌逃竄,反而從容不迫地繼續喝著氣泡水。
黑影凌空躍起,烈日下,那暗綠色的皮膚與魁梧軀體格外醒目。
「少年,後面!」路人眼看信天即將遭襲,連忙高聲提醒。
千鈞一髮之際,信天卻停下了腳步。
「人獸,你擋住我曬太陽了⋯⋯」話音剛落,信天俐落地擰緊瓶蓋,順勢將氣泡水向後上方高高拋起。他迅疾右轉,身體迴旋之際,一記凌厲的側踢破空而出,不偏不倚地正中瓶身。霎時,瓶子如受砲擊般疾速飛向空中的人獸,瓶內氣泡隨液體四散迸濺,炸開一片片水花。
氣泡水與人獸遭受重擊的聲響接連爆發,形成兩陣如同爆炸般的巨響,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糟了!事情鬧大了!可千萬別被拍到,不然伶兒又要借題發揮了!」
人獸被擊退數十米(公尺),在空中劃過兩道氣流。牠怒握雙拳,高舉過頂,再次俯衝向地面的信天。
「砰——!」人獸將柏油路面砸得粉碎,導致塵土飛揚,煙霧瀰漫。
「這小子沒事吧?」、「那隻人獸的破壞力這麼強,恐怕凶多吉少了⋯⋯」——圍觀群眾議論紛紛,無人知曉煙霧中的狀況。
突然,一陣沉重的撞擊聲從煙霧中傳出,伴隨重物倒地的巨響。煙塵倏然散開,眼前景象令人震驚——人獸倒地不起,藍髮少年卻已不見蹤影。
「在那邊!」正當眾人困惑之際,有人率先發現信天早已遠遁。
「又來了⋯⋯」話音未落,信天再次身處黑暗之中——十多隻「飛天型人獸」正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牠們長著蝙蝠般的翼膜與利爪,灰白得宛如病態的皮膚在日照下泛出森森寒光,一雙雙眼瞳更在強光中灼射出刺骨的白芒。
信天毫不猶豫將手中的背包扔出。
背包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那隻最接近信天的人獸的臉上。「咔嚓——」那隻人獸扭曲的面龐頓時凹陷,暗紫色的血液從口鼻噴濺而出。牠發出尖銳如玻璃刮擦的嘶鳴,翅膀一顫,隨即墜落在地。
這隻人獸似乎是眾多飛天型人獸的首領,體型尤為龐大。其餘人獸見首領受創,攻勢驟然一滯。
趁著這轉瞬即逝的間隙,信天迅速環顧四周。
「這鬼地方——人獸的數量未免太多了吧!」信天低聲暗罵。
此時,一隻飛在最後方的人獸發出鳥鳴般的叫聲,其餘人獸立刻響應,十多雙翅膀同時震動,掀起一陣腥臭的狂風,並發出刺耳的鳴聲。
聲波攻擊令信天感到一陣暈眩。他咬破舌尖,血絲自嘴角滑落,嘗試用痛楚讓自己保持清醒。
三隻人獸從不同方位飛撲而來,牠們的利爪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信天側身避過從正面飛撲而來的攻擊,眼見左右兩隻人獸收勢不及,從他身旁掠過,便轉身以一記肘擊重創左側人獸的肋部。「咔嚓——」人獸肋骨的斷裂聲伴隨刺耳哀嚎響起。
擊飛第二隻人獸後,信天未察覺右側的人獸已揚起利爪襲來。生死一瞬,那隻人獸的利爪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剛好掠過信天的眼角。他迅速蹲下身來躲避攻擊,然後便是一記強勁的上勾拳,將人獸擊飛,重重地倒在遠處路面。
此時,那隻飛天型人獸首領重新站起。面部受到重創使牠陷入狂躁,巨大而醜陋的翅膀胡亂拍打,臉上那腥臭的血液亦隨著狂風飛濺。
烈日下,信天的瞳孔微微收縮,憑著人獸拍動翅膀帶起的氣流,精准預判人獸的攻勢。他猛然俯身蹬地,如箭離弦般衝向垂死掙扎的首領,然後騰空而起,全力重擊飛在半空的人獸首領。
人獸首領徹底倒下,其餘人獸對信天來說已不足為懼。
骨碎聲與嘶鳴交織炸響,信天的攻勢並沒有停頓,隨即翻滾至其餘人獸之間。
「還有八隻。」信天輕輕舔了舔嘴角的血痕,聲音平靜無波,只有緊握拳頭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有些泛白。他以驚人速度連續出現在身處不同方向的七隻人獸身旁,然後奮力將牠們逐一擊倒於同一處。最後,他一躍而起,全力直擊最後一隻人獸的頭部。頭骨的碎裂聲與眾人獸倒地的巨響交織成勝利的樂章,信天終於能鬆一口氣。
「這小子⋯⋯也太厲害了吧!」、「他⋯⋯肯定不是『覺醒者』嗎?!」——圍觀群眾再度議論紛紛。在場的人,包括信天自己,都以為危機已除,卻無人察覺——自那隻身型龐大的人獸襲擊信天開始,一道黑影便一直潛伏在遠處的後巷裏,靜靜觀察著這一切。
「一群廢物⋯⋯」在那陰暗的後巷中,隱約可見一道披著白袍的身影,袍帽低垂,面容完全隱沒在陰影之下。那人雙拳緊握,壓低的嗓音裏滿是壓抑的怒火。
「這裏人太多了⋯⋯雖然可以直接全部解決掉,但那些獵護者肯定會馬上趕來,到時候麻煩就大了。」那人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彷彿是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小子,這是最後一次。你最好別再單獨行動,否則,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話音落下,那人便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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