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另一端⋯⋯
「嗯?停車。」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運動型多用途車應聲停下。車身方正高大,輪拱外擴如蟄伏龍軀之肩,車頭橫柵鍍鉻條粗獷如龍鬚;午後斜陽照在啞光漆面上,左右兩側各有一條紅色神龍圖騰橫貫前後車門,龍首銜住前輪拱上緣,龍身以爪握雲紋綿延至後門,龍尾甩向輪拱上方,鱗片在斜陽光影間閃爍;後方排氣管噴出兩道熱浪,渦流扭曲空氣,宛若神龍怒吐息焰;輪圈輻條間隙透出暗紅卡鉗,日照下仍隱約透出威壓;車窗玻璃映著流動的陽光,卻深不見底,宛如龍瞳半闔,靜待獵物踏入影中。
坐在副駕駛座的嚴崇燁,一頭灰褐色的側背髮型梳理得一絲不苟,上唇鬍型俐落、下巴鬍鬚則較為濃密,正是典型的巴爾博鬍造型;濃密粗眉緊壓眼窩,與髮色同為灰褐,透著幾分威嚴;一雙眼眸深邃如淵,眼廓方正剛毅,眼尾微沉。虹膜與髮色一致,目光如炬,神色凜然;身穿貼身的黑色短袖,外罩一件半敞的軍綠色無袖外套,衣襬隨車輛引擎低鳴微微顫動,隱約勾勒出飽滿的胸肌線條。右胸的口袋微微隆起,左胸則以紅線繡上一條與車門上相同的神龍。與外套同色的長褲兩側的口袋鼓脹飽滿,在他挪身時發出細碎的聲響。腳踏一雙黑色戰靴,鞋身佈滿歷戰的痕跡;在他身側,靜靜倚著一把刀柄呈灰土色的苗刀,沉穩中隱含鋒芒。
他望向遠處倒地不起的十多隻人獸,以及圍觀的人群,隨即轉身向後座那名身穿純白軍事作戰服的男子下令:「璟暄,幫我查一下這裏發生了甚麼事。」
「是。」名為凌璟暄的白衣男子年約二十五,一頭火焰般的紅髮束成利落的短馬尾正隨車輛引擎低鳴微微顫動;紅眉斜飛入鬢,透著幾分颯爽;一雙眼眸狹長微挑,眼尾上揚如鷹翅。虹膜與髮色一致,目光溫和卻暗藏鋒芒;唇角始終噙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他的服裝剪裁俐落合身,採用翻領設計。左胸以黑線繡上「副」字,右胸以紅線繡上一條神龍。左臂外側則繡有一面紅色國旗。左右兩臂及大腿兩側的口袋微微隆起,腰間繫著一條板扣上刻有紅色神龍的白色戰術腰帶。腳踏一雙沾染灰塵與劃痕的白色戰靴;身旁正擺放著兩把形似手槍的武器,金屬的槍身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著冷冽的紅光,與他溫煦的氣質天差地別。
他迅速在平板電腦上翻閱資料:「從社群媒體的最新消息來看 ⋯⋯是一個藍髮少年。今早他獨自一人擊倒一隻身高約四米(公尺)、等級為始級的『巨型人獸』,然後剛才又單槍匹馬地解決了十多隻飛天型人獸!?」
「哦?!有他的資料嗎?」嚴崇燁的語氣略顯興奮。
「暫時沒有,不過⋯⋯ 看校服,應該是附近持信中學的學生。」凌璟暄將網絡上瘋狂流傳的信天的照片放大,然後把平板電腦遞給前座的嚴崇燁看。
嚴崇燁用粗壯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看完信天擊潰人獸的片段後,不自覺呢喃道:「這小子⋯⋯怎麼有種熟悉的感覺⋯⋯」
「您說甚麼?」凌璟暄疑惑道。
嚴崇燁並沒有回答凌璟暄的問題,而是隨即轉為欣喜的語氣,朗聲笑道:「這小子天賦說不定比你還高!要是他能認證為獵護者,我們對付敵人的勝算,就又多一分了!哈哈哈哈!」
凌璟暄聽聞此言,神情一時複雜難辨,不知是欣慰還是苦澀,最終只化作一抹無奈的苦笑,隨即轉移話題:「軍長⋯⋯從戰鬥方式來看,他完全是用自身肉體力量進行攻擊,這比那些需要裝備輔助作戰的普通獵護者還要專業和厲害。」
「嗯⋯⋯」嚴崇燁收斂笑意,認真指向螢幕(屏幕)上信天最後一擊的定格畫面,「你看他的攻擊手段,這不像是普通的街頭打架,而是像受過專業訓練。而且他在街道的兩段時間裏都曾遭遇人獸襲擊⋯⋯」
凌璟暄點頭附和,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操作,然後說:「我調取了持信中學的學生資料庫。髮色、眉毛和虹膜皆是深藍色的特徵十分罕見,應該就是他——信天,上週剛滿十八歲,現在是高三學生,成績中上,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檔案裏沒有關於他的家庭背景資料,監護人的欄位是空的。」
「信天⋯⋯孤兒?」嚴崇燁眉頭微皺。
「看來是的。更奇怪的是,他的醫療記錄幾乎是空白,除了必要的疫苗接種,從未去過醫院⋯⋯」凌璟暄繼續補充,「我又調取了迅州市近期的閉路電視(監視器/監控)片段,發現這小子幾乎每天都會遇到人獸。」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在這個人獸橫行的世界,一個毫無背景的少年擁有如此戰鬥力,又每天都擊倒人獸,卻從未在獵護軍的調查庫中留下記錄,這本身就是極不尋常的事。
嚴崇燁雙手交叉抱胸,沉聲道:「繼續調查,但不要驚動到他。如果這小子真有天賦,我們必須引導他走上正途,不能白白浪費他的才能。」
「明白。」凌璟暄收起平板,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信天消失的方向,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
信天快步穿過街道,身影在人潮中靈巧閃躲。褲子右側口袋裏的手提電話(行動電話/手機)持續震動,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伶倪傳來的訊息。
「麻煩了⋯⋯」信天低聲自語,腦海中已浮現出伶倪淚眼汪汪的模樣。
轉過街角,信天突然停下腳步,眉頭微皺。空氣中飄散著一絲不尋常的氣息,與先前那些人獸的腥臭味不同,這是一種更加隱晦、更加危險的氣息。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建築物,最後落在一棟廢棄商廈的頂層。那裏的窗後,似乎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錯覺嗎?」信天瞇起雙眼,深藍色的虹膜在夕陽映照下,幾近墨黑。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繼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無論那是甚麼,他今天已經打夠了。
此時,那棟廢棄商廈的頂層,一道袍帽低垂的純白身影自陰影中緩步走出。他低頭俯視著信天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直覺很敏銳啊,小子。不過,你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對吧?」他低聲說道,嗓音沉厚,「時間不多了,必須在他們發現你之前⋯⋯」
話音未落,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微微顫抖。當他放下手時,本來潔白的手套上已染上一抹詭異的深紅。
「該死⋯⋯『同化』已經要開始了嗎⋯⋯」他咬緊牙關,低聲吐出這句話,隨即轉身消失在陰影之中。
⋯
與此同時,凌璟暄正藏身於商廈對面的街角,用指尖輕按右耳內的微型通訊器。
「軍長,信天已經回家了。」他眼角掠過一絲寒光,「等等,對面那棟廢棄商廈好像有人。我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已輕盈地躍過圍牆,一層一層躍升而上。然而,抵達神秘人曾現身之處後,他警戒地抽出腰間雙槍,巡遍整層卻未見任何人影。
「軍長,可能是我看錯⋯⋯」
就在他準備收槍之際,一股敵意自背後襲來。他猛然轉身,以金屬槍身交叉擋下攻擊,奮力將對方推開。
「你是誰?!」
「副軍長!?」
對方身披白袍,袍帽低垂,將面容擋去了大半,聲音也比剛才多了幾分沙啞。
然而,白袍人並未回答問題,而是一看到凌璟暄的裝束後,便慌忙轉身逃離。
「軍長,那人逃了,要追嗎?」
「不必。很有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你一個人追過去,恐怕會中埋伏。」
「軍長,我剛才還注意到,那人嘴角有一道傷痕⋯⋯」
與被稱為副軍長的凌璟暄對話的,正是他的上司——嚴崇燁。他並未回答凌璟暄的話,而是沉吟片刻,才緩緩說道:「你先歸隊。此事非同小可,我們得親自前往總部一趟,向總統帥報告。」
「是。」
⋯⋯
信天的家,是一間坐落於五層樓房裏的一居室公寓。室內陳設極簡,幾乎不見任何裝飾品。唯獨客廳牆上掛著的一幅舊照片,格外引人注目。照片中是一位黑髮男子的肖像,但臉部已然模糊難辨,只能隱約看出他身穿正裝,頭戴一頂款式不詳的帽子。
信天隨手將書包扔到沙發上,然後走進廚房。他打開雪櫃(冰箱),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多瓶同款的透明氣泡水,他取出一瓶,靠在雪櫃(冰箱)上慢慢喝著。剛才的戰鬥畫面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重映——那些人獸的攻擊模式、自己的反擊方式,一切都如此熟悉,彷彿這樣的戰鬥,他早已經歷過無數次。
「這種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才會改變⋯⋯」信天低聲自語,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牆上那幅舊照。
「這個男人⋯⋯究竟是誰?」這個問題,他已經問了無數遍,卻始終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信天的思緒。螢幕(屏幕)上顯示的來電備註是「磊哥」。
「老弟!你還好嗎?!網上都在傳你一個人就解決了十多隻人獸呢!」田昊磊的聲音充滿急切。
「我沒事,只是運氣好而已。」信天語氣十分平淡。
「運氣好?!別開玩笑了!學校論壇都炸了!侯天煒那混蛋到處造謠,說你是在自導自演,只是為了名聲!」田昊磊激動得摩拳擦掌。
「隨他說吧,我都已經習慣了。」信天嘆了口氣。
「不行!明天我非得教訓他不可!」田昊磊氣憤地說,「對了,伶倪很擔心你,她給你傳了好多訊息,你都沒回。」
「我知道,等一下就回她。」信天揉了揉太陽穴。
「老弟,說真的,你最近遇到的人獸是不是有點過多了?尤其是今天⋯⋯」田昊磊欲言又止。
「嗯,我知道。」信天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捉摸的光芒,欲言又止,只低聲道:「明天見。」
掛斷電話後,信天打開了通訊軟體,果然有二十多條來自伶倪的未讀訊息。他只是簡單地回覆「我沒事,明天見」,便將手提電話(行動電話/手機)扔到一旁。
⋯⋯
夜幕低垂,信天靠在窗前,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這個看似平靜的城市,暗地裏卻潛伏著無數危險——人獸的出現越來越頻繁,而獵護者的數量卻遠遠不夠。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的升學志願表上。在此之前,他從未認真考慮過未來。但最近發生的一切,似乎正在將他推向某條既定的道路。
「獵護者嗎⋯⋯」他輕聲自語,深藍色的虹膜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
遠處,華南獵護軍分部大樓的頂層,嚴崇燁和凌璟暄正站在巨大的監視螢幕(屏幕)前,氣氛嚴肅。
「軍長,已確認今天襲擊信天的十多隻人獸確實屬於飛天型。此類人獸的敏捷度與攻擊強度遠超普通個體,最低評級也達到初級水平。」凌璟暄指著螢幕(屏幕)上的數據,「根據能量信號分析,牠們並非偶然出現,而是早有預謀——在戰鬥開始前約十分鐘,牠們從不同方向聚集,埋伏在信天回家的必經之路。」
「再加上不久後又發現有人跟蹤他⋯⋯」嚴崇燁神色凝重,「看來,是有人⋯⋯在刻意針對他。」
「沒錯。此外,根據現場處理小隊的報告,事發地點偵測到微量的特殊能量殘留,其性質超出我們目前所掌握的範疇。」
「特殊能量?」
「我不確定這是否與『滅界』有關,但那股特殊能量又和過去與他們交手時採集的樣本不一致⋯⋯」
「嗯⋯⋯無論背後的原因是甚麼,都意味著事情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了⋯⋯加強監控,但千萬不要打草驚蛇⋯⋯但如果這小子真與滅界有所牽連⋯⋯」
嚴崇燁並沒有把話說完,但凌璟暄卻已明白——如果信天真與滅界有關,那麼他可能不僅僅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少年,更可能是某種更大的威脅⋯⋯
「還有一件事⋯⋯」凌璟暄開啟手中的平板電腦,調出另一份報告,「醫療部隊對今天回收的人獸屍體進行了初步檢測,發現牠們體內都被種下一種未知印記,這與我們現有記錄中的任何印記皆不相符。」
「未知的印記?」嚴崇燁眉頭緊鎖。
「是的,而且⋯⋯」凌璟暄頓了頓,「這種印記的結構,與七十多年前那場大戰中所取得的人獸樣本中的印記⋯⋯存在細微的相似之處⋯⋯」
此言一出,氣氛霎時凝結。
七十多年前那場大戰,是獵護軍成立以來首場重大戰役。當時雖然成功擊退人獸組織——滅界,但獵護軍亦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多名實力頂尖的獵護者犧牲,包括當時的總統帥,這無疑是人類陷入絕望的一場大戰役。
嚴崇燁的目光再次投向螢幕(屏幕)中信天的照片,眼神越發深沉。
「看來,這小子身上⋯⋯藏著的秘密,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多⋯⋯ 現在只能希望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
此刻的信天對這一切渾然不知。他躺在牀上,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夢境。
夢中,他看見一個藍髮男子身披寫有「神治啟天」的殘破披風,獨立於廢墟之中,四周盡是燃燒的建築與無數的屍骸。男子驀然回首,那深藍色的虹膜,竟與他如出一轍。
「記住⋯⋯」男子的聲音遙遠而清晰,「你的力量並非詛咒,而是希望。」
信天正想問他是誰,夢境卻突然扭曲——一切歸於黑暗,只剩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他猛然驚醒,汗流浹背,轉頭只見窗外天色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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