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戰爭——亞格斯與女神 - 第01章　沒有女神庇佑的歷沙頓

　　「……由五百年前的皇室衰落期，到三百年前的蒸汽狂熱期，以至因近代的科學發展而出現的科學信仰和次世代科技信仰，奧羅的舊宗教體系被新興的理論派逐漸取代。請各位在三星期後交上《舊宗教與近代宗教轉換帶來的改變》的功課。今天就這樣，下課。」

一把熟悉的老人聲音傳到亞格斯的耳邊。

亞格斯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大教室。年邁的教授回到座位上，熟練地按下桌上輕觸介面的清除鍵，身後那塊如牆般大小的虛擬黑板無情地抹去剛才一個半小時的筆記，不過無所謂，反正同學們也不會留戀。他們紛紛匆忙收拾桌上的平板課本，有說有笑地走出教室。

坐在窗邊座位的亞格斯睡眼惺忪地抬起頭，撥了撥啡色的亂髮，嘗試睜大他長得像貓一樣又清澈又無辜的大眼睛，剛才他睡得很甜。

窗外的陽光柔和地灑在他的臉上，溫暖的光線令他身心舒暢。

「剛才教授好像說了什麼……功課嗎？」他心想。雖然宗教歷史學是亞格斯口口聲聲說是他最感興趣的科目，但無可否認它真的悶得要命。

亞格斯努力回想剛才的夢，他夢見一個身處在七彩顏色濃密霧霞中，手執黑色大鐮刀的白髮少女。

是很陌生的熟悉感，又像一個很久之前的夢，或是零碎的記憶碎片。

「她叫……『莎梅卡』嗎？」亞格斯在夢中曾這樣向少女叫喊，在夢中這少女一直追趕着自己。

就在他正在腦海中拼命搜索時，一個女生的響亮叫聲打擾了他。

「亞格斯．潘多岡！你還不去吃午飯？決定絕食了嗎？」門外的女生向他大喊。

亞格斯實在無法在這種諷刺的說話中找到任何幽默可言。門外的這個女生尖酸刻薄，性格急躁，從不體貼人。不過她是亞格斯剛入讀大學時認識的同學，反正相處尚算融洽，他告訴自己還是算了吧。

亞格斯稍為提高聲線回答道：「喔！維恩！嗯我來了。」他急急拿起背包走向門口，還因為維恩的催促，令亞格斯一個不留神踢到了桌腳，痛得他淚水直灌眼眶。

在教室門外等待亞格斯的，還有一名長相老實的男生。

「艾加！」亞格斯高興的拍了拍艾加的肩膀。

艾加．賴以多薰是亞格斯從五歲起便認識的好友。從孤兒院遇見後便一見如故，長大離開孤兒院後繼續形影不離，大學也是自然選讀同一所。

與亞格斯相反，艾加外表黑黑實實，臉上表情木然，十分古板嚴肅。艾加鼻樑上總是掛着那副過時的銀框智能眼鏡，收發訊號的顯示燈只會規律地一閃一閃，跟他本人一樣毫無驚喜。

兩年前二人終於一同考進「卡帕柯」大學。當他們收到入學通知的那天都鬆了一口氣，艾加放下了心頭大石，亞格斯更興奮得把汽水打翻。

卡帕柯大學位於市中心，是歷沙頓市中數一數二的大學，設計採用許多摩登元素，使用了纖維和玻璃建造的外牆，不規則金屬支架作為結構。校園內綠草如茵，到處都感受到大自然的氣息。

亞格斯現時最大的願望，只是安然地快點順利畢業。

　　他們身處的城市——歷沙頓是奧羅的第二主要城市，生活優質。

在這個富有時代感建築的城市裏，淺銀色有機金屬和耐熱玻璃是近來受歡迎的建築材料，充滿現代氣息的摩天大樓一一聳立於繁盛的城市中；

城市天際的線條由摩天大廈和自動列車架空天橋構成，地面則成為了市民的花園。

歷沙頓被稱為「奧羅的綠原」。大自然和高科技的超級城市發展融為一體，綠地填補了城市的空白。

　　「早就告訴過你，你不會喜歡宗教歷史學了。」艾加帶着「已經說過一萬次」的眼神再說一遍。

亞格斯很怕艾加碎碎念的樣子，覺得他古板得讓人不自在。亞格斯隨便敷衍他說：「是是是，你早就說過我知道，但它是新聞系的必修科啊。」

維恩聽罷卻十分不屑，「什麼新聞系、宗教歷史學，在大學就別浪費時間！修讀這些將來怎能當上個社會的領導者呀？」

亞格斯不滿地說：「新聞系也是一課很有意義的科目吧？貢獻社會是大學生的責任啊。」

維恩語氣變得更自負：「哼——男生！」

艾加對亞格斯說：「新聞系沒有註明必修宗教歷史學，是你對『異能』特別有興趣而已。」

他們三人走到通往學生食堂的高空玻璃走廊與其他同學會合。亞格斯很享受在這條玻璃走廊來往，這裏可以飽覽大學水池前庭的景色。

　　走廊的中央站了兩個女生，陽光透過玻璃耀眼地照映在二人的背影上。她們在等候維恩，兩位都是令人注目的漂亮女生。

氣質脫穎的詩詩妮．羅特是本屆大學校花，嫩滑臉頰上的醉人酒窩已經成為校內眾男生的致命弱點。

而亞格斯無法直視她那像一匹淡金色絲綢的長髮，或像藍寶石的眼珠，他總是尷尬得好像一顆未熟透的蘿蔔一樣，想把自己繼續藏於泥土內。

詩詩妮旁邊的，是運動健將——蒂玟．桂尼那。擁有一顆漂亮臉蛋的她是學校的運動代表，因為她有一頭長至腰間的粉紅秀髮，跑步時酷像一束粉紅色的激光，田徑部的同學們都稱呼她為「粉紅流星」。

充滿運動天賦的她身高比亞格斯高，低調的她比詩詩妮酷，成績不比艾加差，但她總是默默地站在詩詩妮的旁邊。

「什麼嘛？亞格斯你在想什麼？」詩詩妮走向維恩挽着她的臂，回頭問亞格斯。「這麼關心異能對你有什麼好處呢？」詩詩妮好奇地問。

他們一邊聊一邊走向學生食堂。

　　這個問題由詩詩妮來發問比其他人都來得有份量，亞格斯面對詩詩妮時毫無抵抗能力可言。

但亞格斯沒有回答，他只是迷茫的看着她，詩詩妮亦只瞇瞇眼的看着亞格斯努力思考的樣子，因為她覺得那很有趣。

詩詩妮又逗了亞格斯一下：「嗯？」

亞格斯可能根本沒有考慮「好處」是什麼。由他第一次聽到「異能」的傳聞就觸動了他的興趣，在他腦海裏有着揮之不去的好奇。

但是就像教授說的那樣，這個國家的舊宗教歷史已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其他國家或許有更詳細的紀錄。

可惜奧羅是個完全獨立，與外界沒有任何交流的國家。要向外地參考，可以說是不可能。

亞格斯搔搔頭，很勉強地找到一個藉口。「說不定有天我能發現異能的新世界呢？」亞格斯開玩笑地回答她。

「喔？那我也很期待啊。」詩詩妮微笑着回答，還故意露出她的招牌酒窩微笑。

維恩把眼珠向上滾動，反了一下白眼，亞格斯則仍陶醉在甜蜜觸電的感覺中。

他們繼續走在玻璃走廊上，艾加伸手扣住亞格斯的手肘，湊近他耳邊低聲說道：「你知道私下研究『異能』是犯法的。」

亞格斯揚起眉毛裝着認真地回答：「宗教歷史跟異能是不同的。」

艾加用更嚴厲的語氣說：「分別就是一個是大學研究，一個是犯法行為，但共通點是你對這兩個題目也有興趣。」

詩詩妮和亞格斯打情罵俏時，蒂玟只是靜靜地走在旁邊，聆聽着亞格斯的意圖犯罪聲明。

　　他們穿過玻璃走廊的另一端，來到寬敞開揚的三層式學生食堂。

一百八十度的弧形全落地玻璃，讓人豁然開朗的後山隕石湖風景毫不吝嗇地盡入眼簾。天台更設有空中花園讓學生感受自然。

他們到其中一層找到有空的座位。用學生證跟桌上的登錄機連接好，便各自去不同菜色的櫃檯選擇午餐。

「艾加！你說今天吃燒牛肉沾麵好嗎？」亞格斯問。

「好，什麼都好。你這麼任性，你說了算吧！」艾加說。

亞格斯真的快斷氣了，他撓着頭說：「天啊！你還在說我的宗教歷史學嗎？」

艾加裝出疑惑的表情：「我沒有啊，我只是在說你的壞興趣吧。」

他們一向都是這樣相處，亞格斯太任性，艾加太理性，頑皮的亞格斯無論何時都有艾加管束着，如果亞格斯像隻貓，艾加則像個貓項圈。

亞格斯仍然不肯認真起來：「有你在管我，可以壞到哪裏去呢哈哈！」

「總之記得不要太過份了……」艾加說。

　　在他們四人就坐的長餐桌上，另一端的盡頭坐着一個身形嬌小的女生。

「啊，是迪雅。」艾加認出她。「她跟我們以前在同一家孤兒院生活直到小學完結呢。」

亞格斯撐大雙眼，「咦！？我都沒有發現她跟我們讀同一間大學呢！」

艾加在亞格斯後腦拍了一下，「她叫『迪雅．曼斷箭』，她比我們小一年而已，小學也不是這麼久之前的事吧？」他對亞格斯說。

迪雅似乎也發現了他們的目光。

艾加禮貌的點點頭，亞格斯的口卻仍然張開，臉上掛着一副不能相信的呆表情。

但令艾加訝異的是，迪雅也表現一副「被發現了」的反應。

三人對望了兩三秒後，迪雅又繼續低頭吃飯，迴避了對望。

「什麼嘛？你肯定她也記得我們嗎？」亞格斯說罷，繼續吃他的沾麵。

「啊……不……」艾加心裏充滿疑問。

　　午飯過後，和亞格斯一起上文化課的是詩詩妮，詩詩妮很怕悶，詩詩妮總是喜歡坐在亞格斯旁和他聊天。二人經常偷偷在課桌下偷看平板雜誌，又會打打鬧鬧。

曾經有次詩詩妮不小心掉了遙控觸筆到地上，他們同時彎身想把筆撿回來時，兩個頭顱「砰」的一聲碰在一起，痛得詩詩妮淚水也流下，這件事到今天仍經常被她提在嘴邊。

「對了，亞堤（亞堤是亞格斯的暱稱），」詩詩妮漫不經心地問道，「有沒有看昨晚的《莊園小戀》？」她滾動那雙大眼睛說道：「麥莊尼跟吉媞一起了！」

「啊！結果是吉媞嘛……還以為是身材玲瓏浮突的沙琦呢……」亞格斯裝出失望的表情。

他眼角偷望詩詩妮，看見她氣得把臉別開，淘氣的亞格斯嘴角不禁揚起偷笑，因為他又再一次成功捉弄詩詩妮。

「哼！吉媞才跟麥莊尼登對嘛！」詩詩妮向亞格斯做個伸舌頭的鬼臉。

亞格斯繼續隨手翻動桌上的平板課本。

「我在剛剛的周末與城市規劃學的柯達吃晚飯時他告訴我，首都府計劃在歷沙頓這裏也興建空中城市呢！」詩詩妮指手劃腳的，興奮地說，「雖然規模沒有首都的大，不過一定也很壯觀吧！而且還有機場和……」

詩詩妮的話沒有被亞格斯聽見，他只是敷衍的點點頭。

文化課教授提高聲線，把問題再問一遍，「誰回答這條問題？潘多岡同學？」

亞格斯驚恐的抬起頭，詩詩妮立即閉嘴，搗蛋的向他伸伸舌。

「請問哪件事件促成了人工智能的自走機械管制法呢？亞格斯？」教授把手交叉胸前，看起來不太高興。

　　「亞格斯！這裏。」下課後艾加在公車站向亞格斯揮手。這是他們一起乘車回到學生公寓的公車站。

亞格斯和艾加居住的學生公寓，離學校不遠，公寓有室內平台作花園和公共休息間，大堂更有快餐店、咖啡室和日用品商店，事實上比很多市內的住宅還要好。

「艾加，」亞格斯問道，「城市規劃學吸引嗎？」亞格斯隨手從壁櫃上拿起個艾加自娛時製作的日出時鐘模型來把玩。

放學後亞格斯總是喜歡到艾加的房間。艾加的房間永遠都這麼整潔，不像亞格斯的，滿地雜物，還有幾個從孤兒院搬家時用的大皮箱未清理。

艾加敷衍回答說：「嗯……不錯啊。」

「畢業後薪金會很高嗎？」亞格斯拿起桌上的汽水罐喝一大口。

艾加有心無意地說：「你在說隔壁班的柯達嗎？」

亞格斯嚇了一跳，口裏的汽水也噴了出來。「你、你、你怎麼知道的？」

「欸。」艾加聳聳肩，「整級同學都知道柯達與詩詩妮最近關係很好啊。」

「我還以為你不管八卦消息的……」亞格斯有氣無力地躺在沙發上，「原來是這樣啊……城市規劃學。」

「無論怎樣說，城市規劃學的確比宗教歷史好很多呢。」艾加嘴裏說，但當然宗教歷史學並不單指宗教歷史這麼簡單。

亞格斯向艾加吐一吐舌頭，繼續翻閱他的平板雜誌。

「我勸你還是快點把『異能』從腦袋裏拿掉吧。」艾加說，「這種東西好像個詛咒，身不由己的！」

　　「喂，蒂玟！」詩詩妮站在看臺上向蒂玟揮手，不過她應該沒看見。蒂玟在田徑跑道上時，目光就只會專注在跑道前方，不像運動場上的男生們，早就停下了腳步只顧看着詩詩妮的美態。

春天還未離去，今天詩詩妮已經穿起短裙了。

詩詩妮於觀眾席上選了個位置坐下，難得有機會可看到學校田徑皇牌衝線的英姿。

　　蒂玟再跑了兩個圈後終於停下來，慢步走向看臺，「喔！詩詩妮，妳來了嗎？」

「果然不愧是『粉紅流星』！放學後總是練習跑步的啊。」詩詩妮用手肘輕輕撞了蒂玟一下，向她示意在旁邊偷看她的男生們。

蒂玟卻不自在的望向跑道，「哈哈……是喇，不趁這時候好好練習的話，不能保持狀態就不妙了。」蒂玟心不在焉地回答。

「嗯？」詩詩妮問道。

蒂玟才回神過來，「喔，沒什麼。等我去換衣服吧，我很快就到咖啡室找妳。」

　　蒂玟大步走向咖啡室的一角，神采飛揚的少女運動後更顯她的魅力，令咖啡室內的每個男生都回頭。

詩詩妮早已點了咖啡，蒂玟亦點了紅茶。

「啊？我們的校花今天沒有約嗎？」蒂玟調戲着詩詩妮說。

「什麼？連妳也作弄我嗎？」詩詩妮撒嬌說。

蒂玟喝下一口紅茶，「亞格斯不是挺好的嗎？」她問道，「最近你們關係不錯吧？」

詩詩妮回答說：「還好嘛。」

「他為何對『異能』這麼有興趣呢？這樣說話很容易惹麻煩的！」蒂玟低聲說。

詩詩妮靠近蒂玟的耳邊說：「妳知道亞格斯是『畢洛士災難』的生還者嗎？」

「喔……是這樣嗎。」蒂玟收起了微笑。

「他認為災難跟異能有關係，才對它有興趣的。一談起異能，平常樂天的亞格斯便會露出一絲傷感。」詩詩妮捧起手中的咖啡杯，輕輕喝一口。

「……是嗎？」蒂玟顯得若有所思。

　　夜闌人靜，街上偶爾路過一兩個踉蹌醉客。大廈外牆變得冰冷，孤寂的街道蓋上一道道陰影，連街燈都顯得特別昏暗。繁囂的街角終於沉靜，只有星光在夜空閃爍。

當城市仍在熟睡時，於鴉雀無聲的大街小巷間，有個正躲避追捕的人從一排矮房的天台之間高速跳躍穿梭。而地面上的一隊人也正馬不停蹄地尋找那人的蹤影。

這隊名叫「異能者緝捕隊」的特種部隊隊員正拿着大大小小的工具，不停追趕着天台上的未知敵人。隊員頭盔內的全息視覺器顯示着目標的情報，和其他有用的資料。

「他是忍者嗎？竟然能從天台間飛簷走壁！」其中一個隊員抱怨。

另一個隊員抹抹臉上的汗珠說：「還是快點把這猴子捉住吧……」

可疑人物放慢了腳步，早已埋伏在附近的其他緝捕隊隊員馬上從掩護中跳出，把可疑人物重重包圍起來。即使隊員們手持的只是沒有殺傷力的震撼彈步槍，但被為數三十多的緝捕隊員包圍，身手再好的人恐怕也插翼難飛。

夜幕籠罩的天台上緊張氣氛如箭在弦。

隊員舉起有對準系統輔助的壓制步槍，無一不是指向可疑人物。隊員們打開步槍射燈，仔細看清楚面前的人，才發現目標只是個二十多歲，擁有一頭鏽紅色曲髮的少年。

紅髮少年眼神散發異色，令隊員們心感不安。隊員喝令：「放下武器……」但看真一點，對方卻是兩手空空的。

天台的結構突然劇烈震動。在刺耳的磨擦聲下，多條鋼刺從地板冒出，交織成密不透風的鋼牆，阻擋了隊員的視線。紅髮少年趁機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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