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創作圖
民國八十九年的夏天,蟬鳴聲刺耳得令人發慌。玉里的陽光像毒藥,毫無保留地潑灑在鐵皮屋頂上,室內悶熱得像是一座巨大的蒸籠。
這場對話在逼仄的空間裡激盪出沉重的迴響,窗外的鳳凰花開得如火如荼,艷紅得像是預示著某種不可挽回的燃燒。
父親沒有抬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掀一下。他那佈滿深邃紋路的雙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張被紅筆畫得密密麻麻的六合彩明牌。室內悶熱得像是一座巨大的蒸籠,牆上的舊風扇發出齒輪磨損的尖銳聲,卻吹不散那股混合著霉味與劣質菸草的陳腐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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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想讀服裝科……需要去外地。」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Bi39xu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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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玲站在那張佈滿油漬的圓桌旁,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這是她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才吐出的請求。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在逼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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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像是沒聽見,又像是刻意無視。空氣凝結成冰,直到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且沙啞,帶著一股長年吸菸留下的粗礪: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DuL58UfX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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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跑去外地?鎮上不是有高中嗎?你是嫌家裡不夠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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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的高中……沒有服裝科。」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W1LRC4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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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對上那雙充滿疲憊與戾氣的眼睛,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QCt4e4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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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過了,全花蓮只有那裡有。爸,我想學一技之長,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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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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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一陣巨響震得江玲心頭一顫。父親猛地起身,揮動著粗糙的大手,將桌上那堆六合彩紙張狠狠掃落在地,雪片般的廢紙散了一地,上面殘留的筆跡顯得格外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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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什麼讀!你只能讀鎮上的高中,別想給我亂跑!」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epcqxl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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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江玲的鼻尖上,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IOxdAN6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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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路邊攤賣最多的是什麼嗎?是衣服!你難道以後想去擺路邊攤嗎?丟人現眼!」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EOkxQ2hZ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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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吼得聲嘶力竭,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那是他的人生觀,簡單、粗暴,卻是他賴以生存的信條。他一生都在與泥濘搏鬥,在他看來,這世上只有「穩定」才是唯一的出路,至於夢想?那是有錢人玩得起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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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堅持要讀那個什麼鬼服裝科,那你就滾!滾出這個家,學費你自己想辦法,死活都跟我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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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玲愣住了,耳邊嗡嗡作響。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儘管他是自己的父親,卻陌生得可怕。在這個年代的鄉下,對於沒有一技之長的人來說,除了替人打雜,似乎再也沒有別的出路。
父親的一生,就是最好的註腳。他曾是家中長子,聰明伶俐,卻為了讓底下的弟弟妹妹有飯吃,小學三年級便被迫輟學,投身工地的水泥與鋼筋之中。他做過房地產、開過光復道路工程的重型機具,卻因工頭的剋扣與同事間的利益排擠,最終一無所有。他帶著滿身的債務與怨氣落魄回鄉,每天在計算著那毫無希望的六合彩號碼中,試圖逆轉那貧瘠的命運,卻反而在賭徒的深淵裡越陷越深。
如今,父親回來了,卻帶回了滿身的戾氣與對未來的絕望。
屋外,一陣熱風吹過,幾片艷紅的鳳凰花瓣飄落,落在江玲髒舊的帆布鞋上。她低下頭,眼眶乾澀,沒有眼淚。她知道,父親給不了她想要的未來,甚至連一點點理解都成了奢望。
江玲的成長史是一場漫長的流浪,母親貪玩,總是不見蹤影,她穿梭在親戚家,寄人籬下,或是獨自留守在空蕩蕩的房裡,靠著鄰居們施捨的一點冷飯菜餚,在磕磕絆絆中學會了沉默。
她轉過身,沒有再回頭看那張圓桌,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紗門走入烈日下。影子在強光下顯得細長而單薄。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那是她這幾年一點一滴攢下的「離家基金」。
這條路,註定要一個人走。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等待憐憫的孩子,而是必須為自己縫製命運的裁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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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父女間遲來的正式對話,以徹底的決裂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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