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創作圖
大姑姑的聲音隔著那扇搖搖欲墜的木板門傳來,帶著一股慣有的、令人窒息的說教感,像是一把鈍重的鋸子,來回切割著這間悶熱的鐵皮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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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讓你女兒去讀護專吧?出社會起碼有個穩定的飯碗,總比在這鄉下地方爛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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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姑的話像是一根細針,試探著父親早已乾涸的口袋。父親沉默著,粗糙的手指焦躁地搓揉著大腿,父親沒臉告訴親姊姊,家裡家裡的錢早就賠在早就化作了一堆毫無價值的六合彩殘紙。資金緊缺的窘迫,讓他只能用沉默武裝那瀕臨破碎的自尊。
江玲蜷縮在門後窄小的陰影裡,聽著木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屋內的氣氛比外頭的烈日還要逼人,父親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那是江玲最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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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然去學美髮吧。」1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2Cr2VwT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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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一種施捨般的無奈,1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0Nlxsy0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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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手上有一技之長,就算沒讀書,也餓不死人。女孩子嘛,把人弄得漂漂亮亮的,總有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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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髮」這兩個字,像是一道冰冷的咒語,瞬間凍結了江玲的呼吸。
江玲躲在門後,聽著這場決定她未來的交易,心裡泛起一陣寒意。
她腦海中浮現的是國中三年那些愛漂亮、總是圍成一圈竊竊私語的女同學。她們穿著改窄的裙子,塗著偷偷帶進學校的指甲油,用輕蔑的目光打量著江玲那身不合身、泛黃的校服。在江玲的世界裡,「愛美」從來不代表救贖,而是與「欺凌」與「排擠」劃上等號。
她像是長在荒野石縫裡的雜草,沒有父母修剪枝葉,更不懂如何與這個世界「社會化」。
國中三年,是江玲人生中最黑暗的序幕。當其他女孩討論著流行日劇、偶像雜誌,或者攀比誰的書包掛飾更精緻時,江玲只是個安靜得近乎詭異的怪咖。她沒有錢買那些裝飾品,更沒有勇氣加入那些歡聲笑語。她的沈默被視為清高,她的窮酸被當作笑柄。
那三年的求學路,是被嘲笑與排擠鋪成的。她原以為離開鎮上能換個靈魂呼吸,卻沒想到命運又把她困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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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讀美髮。」她心裡暗暗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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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開那群可能再次重逢的「惡夢」,江玲假裝聽從安排進了鎮上的高中,偷偷選了那年剛轉型、誰也搞不懂的「綜合高中」。家長們對「綜合」二字一竅不通,以為只要是高中就好,於是也沒再多說些什麼。
然而,現實卻給了她一記悶棍。
那是學校第一年開辦綜合科,課程安排得荒腔走板。二年級該上的專業課成了空白,到了三年級,所有「室內設計」的精華被強行壓縮。
江玲每天看著那幾本過時的翻印教材,手裡捏著廉價的設計筆,她像是剛摸到設計殿堂的一塊碎瓦,就聽見了畢業鈴聲在身後冷酷地響起。高中那三年的青春,匆忙且混亂,像是一場沒排練好就草草落幕的劇,留下的只有一身無處安放的迷茫。
從沒過生日的江玲,在十八歲生日那年,玉里的風帶著一股熟透的果實腐爛味。
依舊沒有蛋糕,沒有慶祝。
父親坐在門檻上抽著菸,菸霧模糊了他那張被生活折磨得扭曲的臉。他轉頭看向江玲,眼神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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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年了,家裡沒餘力養你,出去自立自強吧。以後的路,你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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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父親給她的最後通牒,這不是告別,而是另一種形式的趕逐。
江玲沒有哭。她早已在無數個寄人離下的夜晚裡流乾了眼淚。她拖著一只塞滿舊衣物與幾本殘破設計書的帆布行李袋,搭上了公車前往玉里車站。
江玲拖著簡單的行李,站在玉里車站月台上。家鄉的風依然燥熱,太陽依舊強烈,但她的內心卻是涼的。好在,混亂的高中三年並非一無所獲,她結交了幾位真心朋友。其中一位好友看出了她的窘迫,寫信求了自家在台北打拼的姐姐,那位大方的姐姐點了頭,答應分出一個房間給這個無家可歸的女孩。
「哐當、哐當——」
火車緩緩啟動,隨著鋼輪與鐵軌碰撞出的節奏,家鄉那片被烈日灼傷的平原逐漸被切割成模糊的碎片。江玲靠在車窗旁,看著倒退的農田與電線桿,心跳得極快,像是有一隻困獸在胸口掙扎。
她不知道台北長什麼樣子,霓虹燈有多閃爍,也不知道那座巨大的城市會如何對待一個沒錢、沒學歷、只有一身自卑的鄉下女孩。
穿過一個又一個幽暗的隧道,光影在江玲臉上交替。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千元鈔票,那是她這幾年靠著採金針、幫鄰居包裝農產品,替同學寫作業偷偷攢下的最後尊嚴。
火車載著她穿過中央山脈的脊樑,向著未知的北方奔去。她將頭靠在冰涼的窗玻璃上,看著玻璃映照出自己那張蒼白且堅定的臉。
如果不逃,她這輩子就真的只能像父親一樣,在貧瘠的土地上死守著不存在的六合彩奇蹟,直到靈魂也跟著乾枯。
鐵軌轟隆作響,像是在為她的舊生活譜寫終曲。台北,那個遙遠且繁華的陌生之地,就在地平線的那一頭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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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流浪歷程,就在這顛簸的鐵軌聲中,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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