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升,這名字可能挺怪的,但這事兒得從我媽那兒說起。
我出生的那天,我家那老房子的房頂和外頭的樹上,黑壓壓地落滿了蝙蝠,密密麻麻的,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它們也不叫,就那麼靜靜地掛著,像一排排黑色的守衛。
當時沒人注意這事,後來我過百歲那天。親戚朋友都還在屋裡熱鬧著呢,突然間,也不知道從哪兒就衝進來十八隻蝙蝠,跟喝醉了酒似的,在屋裡亂飛亂撞。
沒撲騰幾下,就一隻接一隻地掉在地上,當場就全死了。
這兩件事一湊到一塊,我爸跟我爺他們合計了一下,覺得不對勁,必須得找人給我算算命。
沒過幾天,他們就從鎮上請來了一個算命的老頭。他捏著手指頭算了半天,然後一臉嚴肅地對我爸說,我是天生的極陰之體,這種體質出現在男人身上,百年難遇,簡直是個奇蹟。
他說我要是想安安穩穩活下去,就必須拜他為師,他帶我走,不然我絕對活不過十八歲。
可偏偏當時才一百來天的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脾氣,一看到那老頭想伸手抱我,就跟見了鬼一樣,扯著嗓子瘋狂地哭鬧,哭得撕心裂肺,臉都憋紫了。
我媽心疼得不行,一把把我搶過來抱在懷裡,說什麼也不同意讓老頭帶我走。最後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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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就到了我三歲生日那天。我記事早,那天下午的情景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天,天上的星星好像特別亮,而且,我敢發誓,有好幾顆星星就像活過來了一樣,居然在對著我一閃一閃地眨眼睛,特別奇怪。
那天晚上,我就做了一個無比清晰的夢。夢裡不是我家,而是一個白茫茫的地方,看不見邊際。一個穿著一身純白長裙的女人就站在我面前。
當時就覺得她長得真的好看,皮膚比雪還白,一頭黑色的長髮就那麼披在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有點冷。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然後開口說話了,聲音也冷冷清清的,像是冬天結了冰的泉水。
她說:「從今天開始,你就跟我一起修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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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醒過來,把這個夢跟我爸媽一說,他們倆聽得面面相覷,都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邪乎勁兒。
但從那天起,這一切就成了我的日常。每天晚上只要我一睡著,就會進到那個白茫茫的夢中世界裡,那個白衣服的女人會準時出現,教我一些神奇的東西。
那些夢裡的東西有多神奇呢?第二天我就發現了。我媽早上在廚房做飯,我迷迷糊糊地走過去,就感覺灶臺一個角落陰颼颼的,跟別的地方溫度完全不一樣。
我下意識地按照夢裡白衣女人教的方法,集中精神看過去,居然真的看到一團很淡的黑氣縮在角落裡。這一下就把我驚醒了。
原來夢裡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後續的夢裡,我恭恭敬敬地給那個白衣女人磕了頭,拜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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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我慢慢長大,會的東西也越來越多。這事兒最開始只是在我家親戚裡小範圍傳開了,等我上了學,接觸的人多了,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傳十十傳百,我居然成了我們鎮上的一個小名人。
同學們有時候會偷偷摸摸來找我,問他們家是不是不乾淨,或者讓幫忙看看最近是不是撞了什麼邪。後來甚至還有同學的同學,或者不認識的人託關係找過來。
對於這些事,晚上在夢裡我也跟師父彙報過。她說:「你想看都可以,但切記,在你十八歲生辰過完之前,絕不能用這些方法掙一分錢。」
我當然是滿口答應。
就這樣,現在的我一邊當著個普通的高中生,一邊從事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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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升啊,小穗村的張爺爺家來人了,讓你趕緊過去看看。」
我正埋頭跟一套數學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死磕,房門就被人一把推開了。
我二嬸一陣風吹似的衝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件紅底碎花的大褂,嗓門還是一如既往地響亮。
小穗村是我們鎮子旁邊的一個村子,離得近,我這點名聲在那邊也傳遍了。
她跑到我桌邊,扶著桌子喘了口氣,繼續說道:「說是張爺爺連著做了三天惡夢,夢見他孫女,就站在床邊喊冷,你說這多嚇人。」
我頭也沒抬,手裡的筆飛速地在草稿紙上計算著,嘴裡應付道:「知道了二嬸,你讓他們先回去,等我寫完這套卷子,我就過去看看。」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思寫卷子!」二嬸急得直跺腳。
「急也沒用,這題不做完我心裡不踏實。」我寫下最後一個數字,把筆一扔,總算是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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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雖然我會這些東西,但我爸媽一直都特別反對我幹這個。在他們眼裡,不管是看風水還是抓鬼,都是在跟危險打交道,遠不如老老實實讀書考個好大學來得安穩。
可對我來說,這種天天被埋在卷子堆裡的生活,也確實是挺無聊的。比起解那些複雜的函數,還是處理那些看不見的東西,要來得有意思多了。
當然,我說數學無聊,指的是那些為了考試的卷子無聊。對於數學本身,我其實挺喜歡的,尤其是在實際運用上。
我師父教我的東西,無論是卜卦算時,還是尋龍點穴,都離不開大量的計算。她習慣於心算,或者手指節推演。
而我,則更喜歡用計算器,或者在草稿紙上把過程一步步列出來,這樣清晰明了,不容易出錯。為此我還根據師父教的那些古法,自己總結創造了挺多方便計算的公式。
我記得有一次在夢裡得意洋洋地跟師父展示,結果被她評價為「投機取巧,心術不正」。
我卻不這麼認為,這明明叫科技改變生活。
就比如,以前風水先生想找個吉穴,得滿山遍野地跑,爬到最高處看山脈走勢。
而我呢,只需要一張地形圖,一個指北針,再配合我自己搗鼓出來的公式,就能把山脈的走向和氣脈的節點算個八九不離十,好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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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卷子整理好塞進上學的書包,這才慢悠悠地出了門。二嬸已經發動了她那輛小電驢在門口等我了。
路上,二嬸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張爺爺家的事。其實張爺爺跟我家並沒有直接的親戚關係,是我二嬸的堂弟,娶了張爺爺的遠房侄女,這才拐彎抹角地連上了。
不過我二嬸就是這麼個熱心腸,加上我在外的這點名聲,她覺得這事兒她不出面誰出面。
我和二嬸晃晃悠悠地到了小穗村的時候,差不多是下午兩點鐘。
正是太陽最好的時候,村子裡卻靜悄悄的,沒什麼人。天氣有點悶,一絲風都沒有,路邊的樹葉都懶洋洋地耷拉著。
我跨坐在二嬸的電驢後座上,剛一進村口,眼神就不自覺地被村口那棵大槐樹給吸引了過去。
那棵槐樹得有上百年的歷史了,枝繁葉茂的,像一把撐開的巨大綠傘。在其中一根粗壯的樹杈上,安安穩穩地搭著一個巨大的鳥巢,看樣子是喜鵲的窩。但奇怪的是,鳥巢裡外,都顯得過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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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嬸把電驢停在了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磚瓦房前,還沒等我們下車,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就急匆匆地從屋裡迎了出來。他身形佝僂,臉上是一片掩飾不住的慘白和焦慮。
「小升啊,你可算來了!」張爺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那隻佈滿老人斑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快,快幫爺爺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扶著他,讓他先別著急,然後開口問道:「張爺爺,您先跟我說說具體是什麼情況?就是單純地做惡夢嗎?」
「是的是的,」他連連點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就是從大前天晚上開始的,我天天夢見華華。」
我確認道:「華華就是您孫女,是吧?」
提到孫女,張爺爺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哽咽起來:「是啊,就是我的華華,她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我引著他往屋裡走,一邊繼續問:「應該不會吧,那除了做夢,還有沒有發生什麼別的不對勁的事情?」
張爺爺皺著眉頭,努力地回憶著。屋裡的光線有點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艾草味,看樣子張爺爺是想用這個驅邪。
他想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地說:「別的,好像也沒有什麼太奇怪的。哦對了,就是每天早上起床以後,覺得一雙腳又冰又麻,一點知覺都沒有,得緩好一陣子才行。這算不算?」
我追問道:「那現在也麻嗎?」
「現在不麻了,已經好了,」張爺爺擺了擺手,「就是每天剛起床那會兒最嚴重。」
我點了點頭,心裡大概有了個譜。
「我明白了,」我看著張爺爺,「華華是在哪裡上學?」
張爺爺回答說:「華華學習好,考上了一中。小升,你這是要去學校看看嗎?」
我再次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但腦子已經飛速地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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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的二中就在鎮子裡,學生們都是走讀,每天回家。
而一中不一樣,它在鎮子外面的市區裡,管理很嚴,學生基本上都得住宿,一兩個星期才能回家一次。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如果人死後執念不散,託夢給親人是很常見的事情。但是華華理論來說並沒有死,至少人在學校沒了,家屬通常會第一時間接到通知。
可看張爺爺的樣子,他顯然對此一無所知,這是不是也說明,華華的父母也不知道這件事?
一個活生生的學生在學校裡出了事,家裡卻沒收到任何消息。這事兒,恐怕必須得去一中查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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