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把最后一缕头发仔细的梳在脑后,确保自己的仪容看上去完美无缺,她在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强势,铜镜之中女人笑容明媚,笑起来会下意识挑起眉毛,神色之中有藏不住的万分得意。海莉是一个英俊的女子,她的五官继承了塔玛祖先的蛇系半兽人面容,第一任家主是血统纯正的兽人,她的伴侣是一个人类女子,因此塔码一族后代比起普通兽人更留有人类的影子,但他们的外观还是像某种两栖类,开岔的舌尖和特殊的生理构造是他们为人所知的一部分,不过大众对他们竖立的瞳孔和翘起的鼻头更津津乐道,他们总被人议论夹在兽人和人族中间,长相特殊让塔玛一氏曾举步艰难,不过谁叫他们有一位非常优秀的船长,为他们的名讳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古铜色的肌肤使她看上去充满活力,她最喜欢臂膀上的肌肉,她是一名魁梧的女子,露出的腰部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就像大家认为的所谓“能扛起责任”的样子,而不是一名“身材妙曼的美女”。
她有一头红棕色的卷发,茂密而令人困扰,从前不过是随意扎在脑后,有时会因为嫌弃太过于麻烦而趁着上岸时到理发院里直接让人剃光或剪短,头发生长的速度快到无法想象,当她想要把头发梳起时还要考虑那坚硬如动物毛鳞般质感的大束卷发会不会波及路过的人,不过这次她捡的精灵会细心的把她的头发一束一束整理起来,这使她的头发不会像干枯的稻草一样篷起,精灵的面上时常不耐烦,却细心的将她的头发调教到柔顺整齐,还为她把头发扎成辫子,“至少要擦拭头部皮肤。”精灵说。
“头部皮肤病变容易造成瘙痒或感染,感染后的皮肤会散发不好的气味,而且容易扩散到其他部位,不论如何随手清理自己的身体又不会浪费太多时间还有绝对的好处,为什么不做?”精灵蹙着眉头,面露嫌弃手上的动作却仍然细心:“整理一下又不需要魔法,身为一个船医你连自己都无法妥善处理,是无法对任何人负起责任的。”
捡来的精灵不但洁癖还是一个说话很刻薄的精灵,海莉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她不希望精灵先生因为自己的船上的生活习惯而不搭理自己,因此还是会强迫自己再见精灵先生前把衣服和头发弄干净。
说到衣服,精灵先生只有一套衣服,他不愿意把海莉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说不但有鱼腥味,还会磨破他的皮肤。精灵的皮肤非常白皙柔软,血管在白的发光的皮肤之下尤为明显,精灵先生时常躲在阴影处,正午和傍晚的海上烈阳会把他晒到脱皮发红,而船上从来不会准备应对晒伤的清凉药膏,因为水手们皮糙肉厚的没有这种困扰。精灵先生身上的衬衣面料柔软还散发特殊香气从袖口与腰身的设计可以看出是量身定做的高级物品,他用皮面马甲束起腰腹,这使他的身材看上去挺拔修长,仿佛给了他一直高傲抬着下巴的理由,美中不足的是船上的人太过高大,使他不矮的身高看上去有几分娇小,他是真的不矮,至少与人类相比较的话精灵不但美丽还高挑,海莉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物种,他们的耳朵有海莉一掌长,末端比较尖,头部转动时耳朵会像兽人的耳朵那样无意识的上下摆,幅度不大却属实看呆了海莉。
初次见面时他们在维基乌斯的外海周围,海莉就因此非常失礼的想伸手触碰精灵先生的耳朵,然后被对方怒瞪一眼。
就是那一眼,点燃了海莉对于这个种族浓浓的好奇心。
精灵一直是很排外的物种,他们把自己封锁在维基乌斯的国土之内,与外界接触的不是蒙面的大臣就是看上去非常年迈的长老,他们甚至不让国王踏出那片领土,所以就算见过大风大浪在海上漂泊的商人塔玛都无法准确说出对精灵的看法和了解,也许住在深山的种族也像他们对精灵那样对塔玛感到陌生吧?海莉猜测。
海莉读过很多书,她是个很爱书的人,所以从小到大只要是手边能碰着的书她就会又偷又藏的留下来,半夜点着蜡烛偷偷看,所以她知道艾尔芙这个种族的一些细碎知识,也稍微了解过维基乌斯这个国家。
维基乌斯国土破碎,是由数千座岛屿链接成的岛群它的形状如同一个圆心与外面一圈圈包围的圆环,正中心如同圆心的地方是弗兰洛迪岛,也是维基乌斯的核心,弗兰洛迪大陆的命脉。精灵自诩地脉的继承人,因此需要隔绝与外界的联系,以此达到对地脉的绝对忠诚和纯净,这是维持数载的规矩。
维基乌斯是一个跟神殿差不多的地方,他们对于信奉一事贯彻到极致,所有精灵的生命都离不开他们的神明,而背叛神的人不是死亡就是被处理掉,在他们眼里擅自离开国土就是一种罪大恶极的背叛。
她在和盖尔沟通过后决定带走独自流落的斯加烈,不仅因为他们对于斯加烈的好奇,还有一些私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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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门口传来轻敲,那人礼貌的等了一会,里面的人轻哼回应,她没听清楚,便抬手又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这次更轻了,像是怕打扰到里面的人,门外的人拘谨地开口:“斯加烈先生,你醒了吗?”
斯加烈从手中的书册中抬起头,他的耳朵抖了两下,试图听得更清楚些,他把干燥花夹回书页中,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早安,这么早的时间来找我应该是有重要的事吧?“
他的脸色很差,虽然他本来就很白,但是此刻他的脸色发青,看起来随时会昏倒,眼神也飘忽不定,海莉想扶住他,不过斯加烈在对方表露出意图前就摆手先行拒绝了。
“早安,船长嘱咐我必须要你一睡醒就让你知道,但很显然你又失眠了。“海莉一只手扶住门框,斯加烈缓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需要微微抬起头才能直视海莉的眼睛与其对话,海莉微不可查的弯下身子,以便更好的与他对视:“看来海上的生活你确实无法适应,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可以重新踏上陆地了。”
斯加烈了然:“我们今天会靠岸?还是明天?如果我没有误解你的意思的话这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消息,谢谢你。”
海莉双手交握放在颊侧,语气兴奋:“今天我们的航程就会结束,你现在走到甲板上看远方的海岸,可以看见迈赫最高的山峰隐隐约约藏在云间,那是我们准备抵达第一码头的征兆。和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在金色的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之前,我们就可以靠岸。”
斯加烈歪头,可惜他的反应并没有海莉想的热烈,可能是他早有预感的缘故:“我收到你的好消息了,帮我顺道感谢你们的船长,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去收拾我的行囊了。”
海莉双手环胸,试图打断他转身的动作:“先生看上去不怎么开心,是因为在船上呆久了对这里有感情了吗?”
“不,我是挺开心的,”斯加烈晃了晃脑袋,他的头很昏沉,脸上有几分似是刚困了的倦意,卷翘的眼睫低低垂着:“但是盖尔给我的书我只看了一半,我需要利用剩下的时间把它看完,显然我们距离靠岸的时间不多了。”
“真是令人感到难过,先生居然不会挂念我,而更在意那些书,我还以为我们相处这么久你多多少少会舍不得呢。”海莉直起身子,她的手下意识的摸上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她现在身上很干净,斯加烈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会在她身上停留下来,海莉如果察觉就会心情很好地弯起眼睛,像是被褒奖的孩子,不过斯加烈什么也没对她说,只是示意让她关上房门。
他们初次见面是在维基乌斯最外围的海域,那时的斯加烈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但他眼神警惕又高傲,对于热情又愿意伸出援手的塔玛一行人抱有十足的敌意,只有海莉愿意和他保持距离交谈,剩下的人看他的眼神充满大量和算计,那是海上商人会有的眼神,他们有时得不到的货物会采用强取豪夺的手段,因此斯加烈无法放下戒备。
他明白海莉与其余的人大差不差,都是因为他是精灵才与他攀谈,他一眼看上了人群中唯一的女性,因为她的眼神充满智慧,看着也比较单纯,至于她后面站着的那个高大的男人,黝黑的皮肤,俊朗的面容,一双深邃的眼睛非常狡猾,他戴着船长帽,和其他人比起来他就是会将猎物温和绞杀的巨蟒,吐着信子正计算眼前的猎物需要耗费多少力气和时间才能捕捉成功。
海莉对他感兴趣,而他正也需要一个引渡的工具,于是他几乎攀上了海莉,是不露于言表的那种攀附,他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因为海莉似乎很有话语权。
他不相信海盗,而海商是更精明的海盗。如今他与海莉之间已经可以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海莉是个有礼貌的女性,她甚至会阻止其他水手的无礼,斯加烈对于这点由衷的感谢对方。
海莉走后,斯加烈在床边坐下,他身上还是那件遇见海莉时穿的衣服,他的行囊之中有清洁的卷轴,不是什么厉害的魔法,却是他匆忙离家是唯一记得带上的必需品,海莉一直没有过问他不更衣这件事,可能是心照不宣吧,又或者对方根本没想过看上去神通广大的艾尔芙一族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在船上漂泊且一尘不变的日子使斯加烈变得懒散,所以盖尔自发拿了许多书籍到他房中,他拿起桌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在维基乌斯的图书院里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不过这之中有一些内容有细微差异,他的思绪在那几行文字中打转,维基乌斯在隐瞒的秘密仿佛摊开在他眼前。
这个感觉像什么呢?像是你的厨师技术高超,而你非常信赖他,因此他在你的菜谱中动手脚时你可以稍微察觉不对劲,却无法反驳他的任何一句话,因为你的饭是由他来做的,而你只是负责品尝,却无法是精确地反驳,但有一天你偷看到他篡改的菜谱时那种又无奈又气愤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你无人诉说。
他把那页翻开,泛黄的纸页用深色墨水写着一行工整鲜明的字迹。
——“一切荣光终将属于切尔纳伯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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