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必有我》 - （7）相信自己

（7）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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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年天宇知道今天是meeting的日子，他絕對不可能那麼快把身體的控制權，交還給20歲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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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方方的辦公室裏，坐了一個灰色西裝、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他叫陳木，是張天宇的指導教授，也是設計學系裏出了名要求刁鑽、說話刻薄的killer。

陳木正審閱小宇交來的設計圖，皺起眉頭，神色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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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不如你講一下設計的理念。」

「今次的設計主要想表達，時間的短暫與永恆都是肉眼觀察不到的，所以設計上刻意省略了秒針，錶帶材質方面就──」

陳木伸手，示意小宇停止：「沒有秒針的手錶。哇，真是天才的設計。」

「因為想做些創新的──」

「我上第一堂基礎設計課就和大家講過，產品設計的第一準則，是創意不能凌駕功能性。你那天是沒帶腦袋來上課，還是本來就沒有腦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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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脫下手錶，拿在手上展示給小宇。

「麻煩你告訴我現在的時間。」

「下午──下午4點58分。」

「是4點58分58秒、59秒，唔，現在是59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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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在小宇眼前晃了晃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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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錶，最重要的性能就是精準、明確。少了秒針，分針就會停止，少了分針，時針就會停止，這是手錶運行的邏輯。如果你連設計師最基本的意識也沒有，你要認真考慮下有否選錯科系。」

「我──」小宇想辯解些甚麼，卻又無從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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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陳木是對的，自己根本沒有設計天份，又何必逞強。小宇心裏想。世界多的是平庸的人，像他也是其中一員罷了，還是趁自尊未被徹底羞辱之前，快些拿起東西走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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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話，」小宇伸手想取走桌上的手繪設計圖，陳木斜着眼看見這一舉動，「就不會想把這些垃圾帶回去。」

小宇凌空的手一頓，尷尬地收回，歉意地向陳木微微躬身點頭，就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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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想責怪我，做了些垃圾出來吧。」小宇在教樓大樓的走廊上，中年天宇則緊隨其後，欲言又止。

「不是，我們的設計非常棒，將來一定會大賣。」

「你算是安慰我，還是安慰你自己？」小宇有點生氣。是不甘心被長大後的自己，看到年輕時的窘態嗎？這又算是自己生自己的氣嗎？小宇也說不清，畢竟情緒太複雜，他們的關係更是複雜。

「以後不要再把設計稿給陳木看，他會害了你。」

「這是甚麼意思？」

「沒什麼。你相信我就可以。」

「我憑甚麼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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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宇？」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小宇轉頭望去，竟然是Connie。

「你──在跟誰說話嗎？」Connie打量著小宇，以及他身後空盪的走廊。

「沒什麼。」小宇隨便搪塞了一個理由，「我在背下星期midterm的考試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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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相信我，就把身體的控制權交給我。」中年天宇突然說。

小宇瞪了他一眼，沒有打算理會。

「我們以後會和Connie結婚。」

「怎樣可能！」

「你說甚麼？」Connie只覺得眼前的張天宇，似乎有點怪怪的，正萌生離開的念頭。

「我是說──」小宇看見中年天宇的眼色，雖然心裏猶疑，還是決定賭一把，微微把手伸了出去，「昨天你替我解圍，還未請你食飯。想不到現在會遇到，怎麼可能這麼有緣呢。」

「不用啦，都說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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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星期六有個攝影展，Mary Ellen Mark的作品第一次在香港展出，有興趣一起去嗎？」

「你對影相都有興趣？」Connie打量著小宇，忽然覺得對方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有時做設計圖要找靈感，甚麼都要涉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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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nie沉默半晌，似乎在思索些甚麼。

「在ig看到你分享過她的作品，所以猜你會興趣。」

「原來是這樣。」Connie似乎放下了戒心，「星期六我有空，到時見。」

「到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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