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王子 - 55

「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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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語歆恍然回神，發現裴安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平淡的拋出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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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看穿她的心思，她接著解釋道：「你看起來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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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劉語歆表面上笑笑，心裡卻暗自猜想著她是從哪裡看出來的。她悄悄留意自身，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把裙襬掐出了一圈褶皺，但她面上也不顯山漏水，只是不動聲色的慢慢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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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嘎然而止，台下的觀眾開始鼓掌歡迎下一位表演者，她便沒有繼續和她深聊的打算，說實在她也沒有甚麼能和裴安聊，她們充其量就是點頭之交，沒有更深入的交流過，她自己也不打算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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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是她最不喜歡的那種人。劉語歆沒什麼表情，視線盯著投影幕，嘴角抿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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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睿上了台，完全看不出來這孩子上一秒才剛睡醒。他神采奕奕的抱著一把木吉他，坐在椅子上，喬了喬麥架，介紹完隊友以及作曲背景之後便直接進入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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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兩個小節木吉他清潤的撥弦，主唱的聲音便直接加進來了。蘇睿的聲線乍聽之下並沒有很特別，但勝在樸實溫潤，聽起來很順耳，搭配這種民謠的曲風，如同銀白色月光悄聲無息的撫過熟睡的臉龐，旋律如同那溫柔的觸感，彷彿能聽到它附在耳邊的輕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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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謠曲風的歌曲，通常不會有大起大落，它主要作為主唱者的情緒載體，更講究呈現聲音的質感。這類的曲風不講究精心設計的編曲，它貴在質樸動人，它讓音樂回歸最原始的樣子－－說一個動人的故事，故事時而喜悅，時而悲傷；時而領悟，時而惆悵，那都不要緊，那都是生命、是生活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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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副歌開始加入了木箱鼓，為歌曲的情緒起伏做調味，吉他也漸漸多了更多刷弦，閩南語和國語夾雜的歌詞讓情緒更加感同身受，到了最後一句歌詞，蘇睿放柔了聲線，徬徨呢喃般的低語，勾著聽眾的心弦，隨著最後木吉他欲語還休的收尾，聽眾的眼淚也隨之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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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鼓掌並沒有前幾次那麼熱烈，並不是表演不夠精彩，而是因為許多觀眾都仍沉浸在方才惆悵的情緒中無法自拔，手正在揩眼淚，騰不出空間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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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睿向台下鞠了一個躬，往左走到另外一個休息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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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再度微笑往前：「接下來讓我歡迎下一組參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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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語歆站直了背脊，等待被主持人叫到的那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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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家掌聲熱烈歡迎，第四組參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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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語歆走上舞台，方才在休息室的緊繃似乎只是錯覺，她只要一站上舞台，就自帶女王的氣場，她沒有用麥架，手持著麥克風，從容的君臨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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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各位評審老師、各位觀眾大家好，我是來自D大的劉語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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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俗的介紹了她身旁的團隊。她的陣容龐大，除了最常見的爵士鼓木吉他以外，還加入了大提琴和小提琴，而她站在團隊簇擁的中心，道：「今天為大家帶來的這首歌，曲名叫做流放，希望大家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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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木吉他開頭，平和的獨奏一小段，後面大提琴低沉優美的音色踏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來，小提琴飽滿明亮的音色則為歌曲揭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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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語歆這次並沒有選擇大起大落類型的歌，畢竟這雖然是音樂比賽，但她報的是創作組，因此選擇在旋律、編曲還有歌詞的部分多著墨了一些。但這並不代表這首歌很好唱，相反的，正是因為是她，才有辦法駕馭這首歌。歌曲行進看似平淡，沒有過多起伏，但它的旋律其實不好唱，主要是它的結構和一般歌曲裡順著音階向上向下的結構不同，它幾乎整首歌的旋律都在來回跳躍，音準不好掌握，尤其這樣的歌需要豐滿的情感投入，因此對於歌唱技巧的門檻是很高的，需要對口氣極度細微的控制才能完美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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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語歆的音色雖然在今天這一眾音色流氓裡不出眾，但她的情感渲染力是數一數二的。她善於處理歌曲的情緒，她雖然以飆高音出名，但如今看來，她在中低音域其實也能掌握的很好，而她氣足的優勢在這裡也能充分展現，整首歌幾乎聽不見她的換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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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段哀傷繾綣的獨白她用了稍許的顫音和氣音處理，在唱到最後一句前停頓了些許，流放這兩個字正好踩在大提琴與小提琴的交會，最後由木吉他做了安靜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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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先是一片鴉雀無聲，再後來是一片熱烈的掌聲，她的粉絲與方才江亞辰他們的幾乎不相上下，粉絲的應援聲大到連後台都聽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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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語歆九十度彎腰向台下鞠躬，也退到另一邊休息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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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直到剛剛都還待在表演者後台的，只是劉語歆表演結束之後，她也離開了。表演者後台裡現在只剩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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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的主持人再度現身，準備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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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阿萬冷不防出聲：「阿傑你等等記得不要落拍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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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貝斯不要下錯點！」阿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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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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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主持人面帶微笑，道：「接下來，讓我們歡迎今天決賽的最後一組，第五組參賽者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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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打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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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劭謙步上台階，心口隨著清晰的腳步顫動，在經過後台與前台連接的暗紅步幔時有一小段的攝影死角，許晏誠在他身旁腳步一頓，眼裡閃著他看不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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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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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握住他的手，姜劭謙略顯慌亂的抬頭，卻看見許晏誠的眼神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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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表演的時候，請你記得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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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劭謙愣在當場，許晏誠已經提步向前，姜劭謙恍惚之間，感覺到白熾燈熱烈的光束打在他身上，視野一片雪白，在那片雪白的盡頭，有許晏誠望過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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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熱，不自覺別開目光，他向前調整麥架，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們是快樂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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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鬆的和觀眾評審打過招呼，介紹完身旁的團員，接著道：「今天想為大家帶來的歌曲，失眠症，希望你們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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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朋的電吉他踽踽獨行，最初四個小節走經過，在最末阿傑的爵士鼓小碎步跟了上來，許晏誠的keyboard調了音色在後頭漸強漸弱，如海潮一般波動，阿萬的貝斯沉穩的拖著步伐進來，在最後一個拍子，阿傑手起落下一個俐落的過門，正式進入激昂的intro，電貝斯在身後一改方才的沉穩，靈活的在拍間遊走；馮家朋指節在琴頸上飛快游移，他微瞇起眼，在放克的節奏中放縱自己；許晏誠的keyboard音色明亮殷實，他負責在狂歡的樂器間平衡，四個人，四種樂器，編曲精緻的調和了每一種樂器的音頻，讓每一個音色都能擁有最精緻的編排，他們相互競爭又相互成全，情緒的浪潮堆疊至高點，在進入主歌前平靜下來，將空間讓給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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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劭謙閉上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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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很黑　鄰居還在沉睡

只有我一個人睜著眼　被困在回憶裡面

深夜輾轉難眠　翻來覆去總是相同的畫面

不自覺深陷　但你忽然出現　帶我逃離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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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chorus加入了馮家朋的和音，他們的聲音如此契合，在海浪般翻湧的旋律中載浮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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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靠近一點　我說　臉枕著你的肩

同樣的故事說了多少遍　而你卻說你不會厭倦

能不能在我身邊　我問　怕你給的拒絕太膚淺

在你眼裡　我擁抱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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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歌將至，情緒推高，他傾盡所有的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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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琴鍵的邊緣是你我的界線

彈奏的指尖　相觸只有一瞬間

可惜我們從未理解

相遇之後便註定著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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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琴鍵的邊緣是你我之間

相觸的指尖　轉眼便消失不見

而我還在你的懷裡擱淺

等待你將我打撈起　一同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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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劭謙的半混聲高音就像熱刀切奶油般，質地柔軟而滑順，清亮的嗓音融入了編曲中，如此渾然一體，在這首歌裡沒有一個樂器是配角，所有的音色都在這一首歌裡得到了相同的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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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dge是一段keyboard、電貝斯、電吉他的各自solo，姜劭謙看向許晏誠，而他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相遇，彼此的目光甫一接觸便如同磁極相吸找到了歸宿，但這一次卻誰都沒有別開目光，在逐漸堆疊起來的節奏裡，他們忘乎所以，在熾熱的對視中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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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琴鍵的邊緣是你我的界線

彈奏的指尖　相觸只有一瞬間

可惜我們從未理解

相遇之後便註定著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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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琴鍵的邊緣是你我之間

相觸的指尖　轉眼便消失不見

而我還在你的懷裡擱淺

等待你將我打撈起　一同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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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副歌所有人傾盡所有，像要倒空一切般，在旋律中恣意狂歡，電貝斯令人上癮的放克節奏，電吉他在之間靈活的穿梭令人目不暇給，最後爵士鼓如狂風般呼嘯而過，keyboard帶來海潮般翻湧的律動，使人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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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眩暈的餘韻後的outtro是無限緩慢的退潮，所有的激情到此為止，只剩下keyboard忽遠忽近的琴音，在最後留下悵然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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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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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先是一陣怵人的寂靜，幾秒鐘後掌聲排山倒海湧上舞台，有好幾位觀眾甚至站起來鼓掌，他們臉上都帶著興奮及喜悅，掌聲越傳越遠，到最後整個八德堂都為之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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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劭謙被眼前的畫面給震懾住了，他轉頭看著身旁的隊友們，所有人都帶著饜足的神情，像是剛完成一場曠日費時的馬拉松，如今終於走到了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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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傾身擁抱每一個人，掌聲還在持續，幾乎掀翻屋頂，姜劭謙紅著眼眶鞠躬致謝，台下的歡呼、鼓掌，喝采沒有間斷，他像是聽見了這世界上最振奮人心的樂曲，他的心臟為此興奮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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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熾燈光的熱度輻射，汗水蒸騰的霧氣迷濛眼前目光，姜劭謙吐息間都是無法負荷的喜悅，其他團員已經轉身走下台，但他腳步卻難得遲滯，一步，兩步，他喘息著向前走，視線向前望去，盡頭站著的是那熟悉的身影，許晏誠站在後台間隙的布幔前含笑看著他－－就像他一直以來所做的一般，他的眼裡裝著深不見底的海洋，裡頭是足以溺死人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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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去，他聽見後頭的觀眾的喝采歡呼，他看見周圍的燈光璀璨炫目，但他不管不顧，他混沌的腦中只剩下了視野中的那個人，一步一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有甚麼在他的大腦皮層裡叫囂，讓他把白日那些被理智包裝好的情緒全都撕裂，他為甚麼要順從那些？正如同他所說的，他從來不是這麼乖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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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被蠱惑一般來到他的面前。也許是表演之後的心潮起伏，也或許是一時的意亂情迷——那又怎樣？那些都不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此時此刻他的眼中倒映的只有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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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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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身旁的一切如潮水般逐漸退去，他快步走進那片海洋，洶湧的海潮讓他幾乎窒息，但他無從思考、無從說起，在他驚愕的眼眸中勾下他的脖頸，下一秒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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