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性集 - 第二十屆台北文學獎參賽作品 - 長椅上的男人 (六)

　　六、

　　在我起身至跌回座位的瞬間，男人好像曾瞥過我一眼。

　　如果確有其事的話，那他是斜著眼珠白了一眼，還是慌張地轉過頭來看我呢？當時我正處於海洋的恐怖幻覺之中，因此，或許是錯覺吧，我無法確定。事實上，我感覺自己無法確信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世界的結構與邏輯正在崩壞，亦或者，是我的大腦正在支離破碎。

　　窗外的人行道是灰紅相間的石磚，公車站的站牌斑駁掉漆，男人坐的長椅裹著金屬外框，我努力向自己闡明世間的形色，試圖藉此恢復理智。

　　但眼前的一切越是正常，我的大腦就越是混亂，一切彷彿扭曲變形了似的。我不敢閉起雙眼，深怕當自己再度睜開時，又會回到那一片汪洋。

　　我不想再回去了，那裡好冷，好空。

　　但這座人聲鼎沸的忙碌都市，其實又與那空無一物的黑水有何區別？我們都活在深淵之中，只是不願意去正視罷了。沒有人與我對話，沒有人向我提出關切，我們都是城市的影子，而且逐漸被染成了灰色。

　　曾幾何時，冬天的寒霜是能被人情味所融化的？我已記不清楚。

　　來來往往的台北居民是身穿西裝的假人，沒有溫度，沒有笑容；車水馬龍的街道是冰河時期後的謊言，其實那凍土依舊存於我們腳下。我們學習與鋼筋水泥共存，以廉價的形式成為壁紙，融在日復一日的裝潢工程當中。

　　我站在人群之中，卻很寂寞。

　　我是被城市拋下的棄子，我心知肚明。

　　我不會走進陰暗的巷弄，因為我即是那角落。

　　無人會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比肩繼踵的全是過客。

　　我是灰色的。9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sgoV8t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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