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三千詐降投胡帳 一劍設伏斬胡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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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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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兵馬叩胡營，
一席杯盤笑語生。
莫道降人真改節，
山深劍冷斷旗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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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話說路迦既定詐降之計，便令阿赤力率本部三千兵馬，卷旗斂鼓，往投只罕沙。那三千人馬，外頭做出歸順模樣，內裡卻弓刀不離手，甲械不卸身。行至拔野古大營前三里，便依山立寨，白旗半卷，營門不開，只遣阿赤力帶親兵五十入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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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改作阿赤力帳前校尉，化名保六賜。馬可、海屯扮作親兵，隨在左右。又有數十死士，或抬箱籠，或抱圖冊，或牽馬匹，俱作投降獻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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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只罕沙聞阿赤力挾三千眾來投，心中甚喜，卻不肯便出面相見。這只罕沙前番連敗於路迦之手，雖貪阿赤力兵馬，心中終究尚有疑忌，便先命親兵統領烏兒蠻設宴試探。席上又有二人相陪：一人喚作要束木，原是拂菻邊將，投降之後，在只罕沙麾下領兵；一人喚作奧剌憨，原是拂菻官吏，降後做了只罕沙幕僚，專司辨奸、盤問暗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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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猶以奧剌憨最為心黑手毒，此人最善以刑獄陷人。昔日為拂菻官時，為盤問所謂奸細，曾不分順逆，將人一家二十餘口盡數鎖拿，老少列於堂下，一個個拖出行刑，直殺到那人魂飛魄散，按下血指畫押為止。自從為拔野古軍效力以來，陰毒之風比之前更甚。曾為拔野古軍盤問人犯，使獄卒當著兒子面痛毆其父，逼那兒子供出上線；又曾以烙鐵迫一婦人懷中甫及周歲半的幼子，使那婦人供出山中逃人藏身之處。凡落入其手者，莫問有罪無罪，先叫骨肉相逼，心膽俱裂。故嶺南諸寨聞奧剌憨之名，無不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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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侍者引阿赤力入帳。帳中早設酒筵，席上三人分坐。侍者先唱名道：「這位便是阿赤力將軍，舊為拂菻副軍校尉，今率部來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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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指左首一人道：「此乃只罕沙大帥幕僚官，奧剌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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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拱手道：「奧剌憨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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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又指中坐一人道：「此乃大帥帳前親兵長官，烏兒蠻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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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道：「烏兒蠻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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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微微點頭，算作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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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復指右首一人，笑道：「此乃棄舊投明，歸奉聖火的要束木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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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便又拱手道：「久仰要束木將軍威名，今日得見，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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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者笑道：「今日三位皆是人中龍鳳，親為將軍接風。我家大帥待將軍，不可謂不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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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恭維道：「在下誠惶誠恐，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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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分賓主坐定。酒過一巡，要束木先開口道：「阿赤力兄昔亦拂菻軍中健者，何以投身娑殫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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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低眉片刻，道：「昔年拂菻為拔野古聖火天兵所破，某飄零失據，無所依歸。只恨彼時未逢聖火，反為娑殫魔賊所裹，誤入歧途。今日思之，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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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聽了，似笑非笑，道：「既在歧途多年，今日何以忽思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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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嘆道：「路迦小兒猜忌日深。某在軍中，有功不賞，有過輒罰；近來諸寨動搖，彼疑某有二心，左右又多讒言。若不早自脫身，恐旦夕死於彼手。故率本部三千來投大帥，願棄暗投明，求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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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剌憨一直不曾多言，只把眼在阿赤力與其身後諸親兵面上來回打量。路迦化名保六賜，立在阿赤力身後，低眉垂手，既不搶話，也不露怯，只作尋常帳前校尉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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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又問了幾句軍中糧械、寨中人心、路迦近來行止。阿赤力皆按先前所議，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真處足以取信，假處又足以引人入彀。要束木在旁屢以拂菻舊軍中事相試，阿赤力也都答得不差。奧剌憨雖仍疑心，卻一時尋不出實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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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烏兒蠻哈哈大笑，道：「阿赤力將軍既有此心，大帥自然不薄待。今日只作接風，明日再議部曲點驗、糧械交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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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拱手道：「願聽大帥與諸位將軍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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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宴飲，面上賓主盡歡，底下暗流翻湧。阿赤力這番說辭，算是暫時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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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罷，烏兒蠻命人引阿赤力暫歇，又使軍士看住其入營親兵，不許亂走。此處正是敵營腹心，若一步走錯，頃刻便是刀斧臨身。路迦仍作保六賜模樣，隨在阿赤力左右，神色恭謹，眼角卻把營中人物、旗號、帳幕遠近，一一看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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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入了歇帳，路迦又取出幾枚金錢，暗暗塞與烏兒蠻帳下一個管事小校。那小校得了金錢，神色便和緩了些，低聲道：「兄臺，汝既隨阿赤力將軍來歸，日後便是一家之人。苟能識時知務，前程未可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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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拱手道：「某初入大營，不識深淺，願兄長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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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校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此言不可外泄。萬王之王聖體已危，時日無多。朝中諸王諸將，皆觀風色。只罕沙大帥非常人也，欲乘此時虎踞嶺南，以圖兩河。阿赤力將軍若真心來附，便是從龍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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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故作驚訝，道：「大帥志向，竟至於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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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校笑道：「汝但記之，莫亂言。既入大營，須好生孝敬烏兒蠻將軍。烏兒蠻將軍在大帥前一言，可使汝等生光；一言亦可使汝等無地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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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道：「某謹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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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校又道：「汝為阿赤力將軍帳前校尉，掌名冊糧械，最要緊是知規矩。明日點驗部曲，該獻者獻，該拜者拜。若入得烏兒蠻將軍之眼，待嶺南平定，諸寨分封，田土兵馬，豈少得了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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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連聲稱是，面上恭謹，心中卻已明白：只罕沙果有割據之心，且非一時妄念，乃因萬王之王病危，拔野古朝局將亂，欲先據嶺南，再窺兩河。這一番消息，比斬幾顆首級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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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按下小校貪財洩語不表。卻說路迦回到帳中，阿赤力早屏退左右，只留馬可、海屯在側。阿赤力低聲問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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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道：「只罕沙果有割據之心。萬王之王聖體已危，時日無多。此獠欲乘拔野古朝中未定，先據嶺南，再圖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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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聞言，面色一沉，道：「如此則其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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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道：「志大則貪，貪則可誘。今日酒宴暫過，明日必問娑殫教中虛實。若吾等一概不吐，彼必疑；若吐得太多，又傷根本。須舍數處空巢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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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道：「教主欲我供出幾處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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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道：「然也。黑石谷南洞、白榆林舊寨、羊角坡石窖，皆可報與彼知。此三處本非根本重地，然曾藏人藏糧，足以取信。今夜便使人傳信，令彼處教眾、糧械、文冊盡數撤走，只留些破器、灰灶、舊箭、散糧，使拔野古兵去時，不至空手，亦不得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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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低聲道：「若彼急遣兵，恐來不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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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道：「故須即刻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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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路迦望向馬可，道：「汝差三名快足之人，各走一路，報曹釋迦奴、哈忒思，並傳三處暗哨。只說：黑石谷、白榆林、羊角坡，今夜盡撤；人走北口，糧分山戶，文冊焚盡，勿留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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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拱手道：「謹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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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又道：「告曹公與哈忒思，明日拔野古兵若往三處，不可迎戰，只許遠遠看其行止。若其小隊深入，可斷其後；若其大軍來搜，便任其撲空。此番要使只罕沙信阿赤力真降，不可貪一時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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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點頭道：「此計甚穩。某明日便說，路迦疑我之後，已把幾處藏身地交與心腹，但我舊部仍知其路，願為大帥前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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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道：「言不可太順。須作猶豫，似不忍出賣舊人；待只罕沙逼問，再吐三處。如此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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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道：「某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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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屯忽道：「若奧剌憨追問教中根本所在，如何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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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淡淡道：「根本不可有根本。只說娑殫教眾散在諸寨，壇口隨兵而移，文冊分藏，各處只知一段，不知全局。此話本也近真。奧剌憨越聽，越難辨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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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夜風掠過，燈焰微微一低。馬可已悄然出帳，去差人傳信。路迦立在燈下，仍是保六賜模樣，聲音卻冷得如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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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讓他先吃些殘羹冷炙。待其以為得味，方肯張口吞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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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將盡，三路密信早已飛入山中。到得次日，只罕沙果然親自召見阿赤力。阿赤力入帳拜見，只罕沙比昨日筵上客氣了幾分，卻仍以鷹目相視，道：「昨夜烏兒蠻已言汝來意。然空言不足為信。汝若真心歸附，須有實在功勞以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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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低頭道：「某既來投大帥，自當獻誠。只是昔日雖誤入娑殫教，終與諸人同袍數年，一旦盡言，心中亦不免惶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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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冷笑道：「欲事新主，猶念舊賊，豈可謂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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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面上似有羞怒，半晌方道：「大帥若疑某，某便說。黑石谷南洞、白榆林舊寨、羊角坡石窖，皆曾藏兵刃糧械。路迦疑某之後，雖欲改藏，然未必一夜盡移。大帥若速遣兵，或可有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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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聽了，便命奧剌憨取圖核對，又召烏兒蠻、要束木分兵前往。三路拔野古兵出營搜山，果於黑石谷得舊甲數十領、長弓二百張，於白榆林得糧袋百餘、箭矢數箱，於羊角坡石窖得油布、刀槍、皮甲、銅錢、藥囊等物。其處人馬早已撤走，文冊亦焚盡，只留灰灶殘炭，似是倉皇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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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野古兵將所獲之物搬回營中，只罕沙親自觀看，見糧械俱實，心中大悅，道：「阿赤力所言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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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剌憨雖仍謹慎，亦道：「三處皆有舊藏痕跡，非憑空杜撰。若非熟知賊中內情，不能指得如此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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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笑道：「大帥，這阿赤力看來是真被路迦逼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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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點頭，道：「路迦多疑，自斷其臂。此乃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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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命賞阿赤力金帛、馬匹，又許其本部三千暫不拆散，只由拔野古軍監看名冊，三日後再議編入諸營。阿赤力叩謝道：「多謝大帥不疑。某願以此身，為大帥破娑殫妖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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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道：「汝若能再獻路迦行蹤，待嶺南平定，吾必不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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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垂首稱命。路迦仍作保六賜，立於其後，低眉不語。只罕沙看了他一眼，也不似昨日那般疑重，只道：「此校尉掌汝軍冊，亦算有用。好生辦事，自有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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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只罕沙對阿赤力戒心稍解。營中諸將見三處娑殫據點果被搗毀，也多信阿赤力真降。只有奧剌憨偶爾望向阿赤力一行人時，眼底仍有一線疑色，卻終究尋不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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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路迦第一番投餌。只罕沙既吃了這口，便以為肉中有味；路迦看在眼裡，知其已肯張口，便準備再送第二番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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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路迦回到帳中，對阿赤力道：「只罕沙已稍信汝矣。然只稍信，不足以入其骨髓。明日當再投一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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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道：「何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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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道：「汝可進言，說知一條山間小路，可繞開外寨，直抵娑殫總壇後山。此語一出，只罕沙必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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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道：「若他要我即刻引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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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道：「正要他引兵。然此事不可說得太順。你須先藏三分，待其逼問，再吐七分。且須索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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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道：「索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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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淡淡道：「為一方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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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一怔，旋即明白，道：「若我只求活命，便似窮途來投；若我索地索兵，才似真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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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聞言，見阿赤力頗有悟性，心下大悅，笑道：「正是。背主之人，若無大欲，誰肯賣舊主？你要官爵，要土地，要部曲不散，要日後鎮守一方。只罕沙欲虎踞嶺南，以圖兩河，正缺肯替他收山寨、管降卒、壓舊民之人。你索得越狠，他越覺你是真心投他。」阿赤力點頭稱是，對教主更加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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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赤力入見只罕沙。只罕沙正看昨日所獲兵刃糧械，見他來，神色比前又和緩幾分，道：「阿赤力，汝昨日所獻，果有實功。今日又有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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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沉吟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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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道：「既來吾前，何必吞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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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道：「某有一事，能使大帥直搗娑殫教巢穴。然此事太重，若說出口，某便再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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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眼中一亮，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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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低聲道：「某知一條山間小路，可避諸寨，繞至娑殫總壇後山。彼處路窄林深，外人不知，路迦小兒自以為天險。若大帥遣精兵夜行，便可直抵其後，前後夾擊，一舉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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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諸人皆動容。烏兒蠻道：「此言若真，便是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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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剌憨卻道：「既有此路，汝前日何不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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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看他一眼，道：「前日某新來，性命尚懸人手，豈敢盡吐心腹？況此路一說，某便與娑殫教再無兩立。若大帥不信某，某說了也是自取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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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微微點頭，道：「汝欲何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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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抬頭，道：「若此事成，願大帥許某一方之地，使某仍領本部兵馬，鎮撫諸寨。某不願作帳下一走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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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又笑道：「好大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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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道：「小功求金帛，大功求土地。某既賣命，亦須求立身之地。若大帥只以降卒待某，某何苦為大帥犯此萬死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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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聽了，不怒反喜。人若只求饒命，未必可信；若索地索兵，倒像真有反心。遂笑道：「汝若真能引我破娑殫總壇，莫說一寨，便是一方之地，吾亦可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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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拱手道：「大帥一言，重於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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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道：「然汝若欺我，山岳亦壓不住汝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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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道：「某既已踏破舊旗，便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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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大笑，道：「好！待破總壇之日，吾便看汝是從龍之臣，還是欺主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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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既定此計，便親點拔野古正兵五千，嶺南偽軍五千，又令阿赤力本部三千為前導。烏兒蠻護在左右，要束木、奧剌憨俱隨軍同行。此番只罕沙要親取奇功，眾人皆不敢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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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只罕沙自以為奇功在手，催軍入山；那邊哈忒思、曹釋迦奴早奉路迦密令，分兵伏於諸谷。山口倒五芒旗半卷，林中弓弩暗張，深澗兩側皆已藏下滾木礌石，只等阿赤力將人一步步引入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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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阿赤力在前引路，卻不走近道，專揀羊腸小徑、亂石深澗、枯林斷崖而行。有時白日攀山，有時夜半涉溪；有時明明隔谷可見對山火光，阿赤力卻道：「前有娑殫暗哨，不可直行。」又領眾人折向西南，繞出三十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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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行了數日數夜，拔野古軍兵皆已疲憊。山路或臨深澗，或穿密林，馬不能並行，人不能展步；白日攀崖涉水，夜裡又不得安眠，軍中怨聲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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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束木皺眉道：「阿赤力兄，既言有路直搗娑殫總壇，何以反繞遠道？我軍行此數日，人馬俱疲，若遇伏兵，何以應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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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亦氣喘吁吁道：「莫非將軍故意引吾等入山深處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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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不慌不忙，指著前方山勢道：「二位將軍有所不知。此等小路，正因不為眾人所知，方能繞至總壇後山。若走近路，路迦豈有不設暗哨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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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束木道：「然則繞遠便可避其耳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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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道：「路迦詭詐多疑，凡近道、平道、大路，皆有耳目。若欲瞞過此人，便須走旁人不肯走之路，繞旁人不肯繞之山。此路雖遠，卻在其意料之外。諸位今日疲憊一時，明日便可立奇功；若貪近便，恐未見總壇，先入其伏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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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聽了，沉吟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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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又道：「某既已率本部來歸，又獻三處藏械之地，若欲害諸位，前日便可動手，何必陪諸位同受這山路苦楚？大帥許某一方之地，某所求者功名也，非同諸位俱死於荒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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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在後聽見，便道：「再信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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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只得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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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一日一夜，拔野古兵早已疲憊不堪。人皆面有菜色，馬多垂頭噴沫，甲士行在山路上，兩腿打顫，腳底如針刺一般。那山中小徑愈走愈窄，兩邊峭壁夾立，中間只容二三騎並行，前後隊伍拉得老長，首尾不能相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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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勒馬問道：「阿赤力，尚有幾許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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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回頭道：「將軍勿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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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半個時辰，山路一轉，前面仍是亂石深林，不見半點總壇燈火。要束木皺眉道：「阿赤力兄，汝昨日便言快到，今又言快到。此話究竟還要說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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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拱手道：「諸位將軍，已至門戶之前。路迦詭詐多疑，總壇豈會建在明處？過了前面這處峽口，再轉一道山梁，便可望見後山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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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陰沉道：「若再不見，吾先取汝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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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作無奈狀，道：「若誤大事，不勞將軍動手，某自刎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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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聽了，方才忍住怒氣，催兵入峽。那峽谷兩面石壁如削，上有枯松怪石，下有亂草寒泉。拔野古兵馬拖著疲憊身軀，稀稀拉拉入了谷中。前隊才過一半，後隊尚在谷口，忽聽山上一聲黑角長鳴，聲如鬼哭，震得滿谷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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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面色一變，喝道：「有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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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左壁林石間箭如飛蝗，右坡亂草後標槍齊下，正前方又有黑底倒五芒旗一展，娑殫教兵馬三面殺出。山上滾木礌石轟然而落，打得拔野古前隊人仰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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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野古兵本已連日跋涉，人困馬乏，此時乍遇伏兵，前後不能相顧，隊伍登時大亂。弓手未及張弓，刀牌手未及列盾，前隊亂撞中隊，中隊踏翻後隊，馬驚人倒，甲聲刀聲混作一團。許多人腿肚子早已打轉，只顧尋路逃命，哪還記得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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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急喝道：「護大帥！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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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帳下親兵一齊向只罕沙身邊聚攏。阿赤力本就離只罕沙最近，見機不可失，忽然大喝一聲，拔刀暴起，反手便斬翻身旁一名拔野古親兵。眾拔野古兵還未醒悟，阿赤力已連進三步，刀光霍霍，連斬數人，硬生生在親兵圈中劈出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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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怒吼道：「阿赤力反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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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兵蜂擁而上。阿赤力武力高強，橫刀立在只罕沙車馬旁，左劈右斬，刀勢如風。周遭拔野古兵一時竟近不得身，只把他圍在當中，喊殺不絕，卻無人能立刻越過他去護住只罕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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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瞬，路迦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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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站在阿赤力身後，仍作保六賜模樣，低眉垂手，宛如尋常帳前校尉。待阿赤力一發難，拔野古親兵目光皆被刀光吸去，路迦身形一動，如影奮然而進，兩名親兵欲阻攔，僅僅一個照面便死在路迦劍下。馬可、海屯亦同時拔刃，替他攔住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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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罕沙方欲拔刀，路迦已至面前。只罕沙只見那個低眉順眼的帳前校尉，忽如鬼影貼身而來，心中方知中計，怒喝道：「拿下此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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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聲未絕，路迦一劍已入其胸肋。只罕沙尚欲再呼，路迦手腕一轉，劍鋒直透心脈。這位拔野古軍大將身子一僵，滿眼皆是不信，仰面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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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拔劍在手，血濺甲袖，喝道：「只罕沙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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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亦揮刀大呼道：「主將已死！降者免死，擋路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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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野古兵抬眼一看，只見只罕沙果然倒在血泊之中，軍中主帥一死，號令頓絕。山上黑旗四起，谷口喊殺震天；那些剛投降的娑殫教兵馬也在此時臨陣倒戈，反手便砍身邊拔野古兵。拔野古軍上下本已被連夜趕路磨得上氣不接下氣，如今又見主帥被刺，降兵反戈，三面伏兵齊下，哪裡還能再戰？只一交鋒，便被殺得陣勢崩裂，死傷逃竄者滿谷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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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兒蠻見只罕沙倒在血泊之中，魂飛魄散，哪裡還有戰心？他也不顧麾下軍兵死活，撥馬便欲奪路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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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屯、馬可早已拔刀在手，左右搏殺，與阿赤力並肩作戰。二人皆是娑殫教中有數的亡命之徒，短刀翻飛，專取近身要害。海屯一刀抹翻一名拔野古親兵，回手又刺入另一人肋下；馬可斜身避過刀鋒，反腕一割，便將一人喉頭割開。三人一前二後，如虎入羊群，只殺得拔野古親兵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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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正殺得性起，連斬數人，忽見地上一柄大斧，乃是拔野古步卒所遺，便一個潛身翻滾，順勢一抄，雙手握住斧柄。烏兒蠻才衝出數步，為潰兵阻擋，馬不得前。便是此時，阿赤力已縱身追去，一腳踩在廢車之上，大喝一聲，借力一躍而起，如猛鷹撲兔一般，自亂軍中凌空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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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喀嚓」一聲，這一斧端的實在，正劈在烏兒蠻頭頂。鐵盔雖厚，哪裡當得阿赤力雙手掄斧這等猛力？連盔帶骨，直砸出一道血縫來。烏兒蠻連叫也不曾叫得一聲，兩眼翻白，撲通栽下馬去，當場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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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屯、馬可見烏兒蠻已死，齊聲大呼，揮刀再進。阿赤力踏住其屍，雙手提斧回顧，大喝道：「只罕沙死了，烏兒蠻也死了！降者免死，擋路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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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野古兵見主帥、親兵統領相繼斃命，更是心膽俱裂。又見海屯、馬可、阿赤力三人並肩衝殺，如三頭惡虎一般，前後亂撞，兵不知將，將不識兵，滿谷之中，只剩逃命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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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束木見只罕沙、烏兒蠻相繼斃命，心膽俱裂，也不復顧甚麼將軍體面，撥馬便往谷口奔去。只是谷口早被娑殫教兵馬截住，亂箭如雨，標槍齊下。要束木左衝右突，終被數名娑殫眾趕上，一槍刺翻下馬，又被眾人亂刀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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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剌憨見大勢已去，遽棄其刀，跪於亂石之間，叩首如搗蒜，道：「教主垂憐！某願降，願降！自今以後，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願為善人，不復助拔野古為虐，以害生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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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提劍近前，俯視良久，忽然一笑，道：「願為善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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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剌憨急道：「誠願為善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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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微微點頭，道：「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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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剌憨方露喜色，卻聽路迦淡淡笑道：「我惡魔也，專殺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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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目光一凝，劍光一閃，已刺入奧剌憨心窩。奧剌憨身子一僵，兩目圓睜，喉中咯然半聲，仰面倒於亂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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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悠悠然拔劍甩血，開懷大笑道：「來世莫於惡魔前稱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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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這拔野古兵本就只聽只罕沙號令。如今只罕沙一死，中軍失主，旗鼓斷聲；烏兒蠻又斃，要束木、奧剌憨亦先後伏誅，營中再無能收拾亂局之人。諸兵各自奔逃，棄甲投降者有之，滾落深澗者有之，奪路亂竄者亦有之。這一路人馬，原被阿赤力拖得筋疲力盡，如今主帥既亡，號令全失，只一陣便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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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殫眾捕殺潰敵，一直戰至日暮，谷中屍積如壘，血流入澗。拔野古正兵五千，或死於刀槍，或墜入深谷，或被亂軍踐踏，無一成隊得脫；嶺南偽軍五千，本多是新附降卒與引路惡黨，見大勢已去，有的跪地乞命，有的反咬舊主，有的欲混入山民中逃生，皆被娑殫教眾挨個搜捕出來，按過往罪之輕重一一處置。至夜半時，這一萬兵馬，竟盡數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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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立於谷口，看火把照著滿山棄甲，道：「只罕沙一死，嶺南諸寨當知拔野古非不可破。傳令：取其軍械糧草，收其馬匹弓弩。偽軍之中，民怨大者皆斬；餘眾另行甄別，不許亂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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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力雙手提斧在旁，道：「此戰之後，拔野古在嶺南，膽氣折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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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道：「膽氣折一半，還有一半。拔野古聞此，必遣重兵而來。今日之勝，是始非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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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哈忒思、曹釋迦奴奉路迦之命，收攏兵馬，押解俘虜，搬取糧械。馬可背上中箭，海屯左臂受創，皆不肯退下。路迦命人將傷者先送回山寨，又將只罕沙首級傳示諸寨，使往來諸寨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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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諸寨聞只罕沙被殺，一萬兵馬盡沒，無不震動。先前已降拔野古者，多悄悄燒了降榜；兩頭下注者，忙遣人入山請罪；血性少年聽得消息，夜裡便殺了收糧偽吏，提頭投娑殫眾。只罕沙辛苦經營的招降納叛之局，一夜之間，便被路迦斬首破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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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回到山中，並不設大宴，只令教士記死者之名，分賞有功之人。眾人請以只罕沙首級祭壇，路迦道：「此等獠首，污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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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命傳首三日，三日後焚之，不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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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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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降一局入狼牙，
遠引胡兵踏亂沙。
莫道山深無戰鼓，
五芒旗起血如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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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拔野古聞只罕沙死後如何發兵，黃營援嶺南又如何接應，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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