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貼身照顧三隻幼犬,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一整天出去鍛鍊。平常去健身室或者去海濱練跑還好,可以出去一兩個小時就回來,旺旺可以自己餵奶,幼犬吃飽了就睡,只要定時查看牠們的情況就行。
但練Parkour就不行了,躍會遠在囤灣,來回車程加起來差不多三個小時,加上練習最少也要半天,我不放心將幼犬就這麼丟在工廈離開這麼久。
但末日已經迫在眉睫,Parkour的練習不能停,Wall Run我才剛開始摸到門路,Cat Leap也只能勉強掛幾秒,如果因為照顧幼犬而停練,之前幾個月的努力就會倒退。
在末日裡,垂直空間的移動能力可能比平地奔跑更重要,喪屍不會爬牆,如果我能翻過圍牆、攀上工廈的圍牆、從一棟建築跳到另一棟建築,生存率會大大提升。
所以我決定將工廈單位稍作改裝,讓自己可以在這裡練習Parkour,反正工廈單位有四百五十呎,扣除被物資、傢俬和狗窩佔據的空間,還有足夠的空間可以練習。
首先,我上網搜尋大型海綿磚,Parkour練習場用木箱,但我想那種高密度、耐衝擊、可以承受成年人體重反覆摔跌的海棉磚更容易搬動和收藏,而且貼上靶紙又可以用來練箭,一物兩用。
最後我在一家體育器材供應商的網站找到了一米乘一米乘一米的正立方高密度海綿磚,可以承受幾百公斤的衝擊力。我訂了兩塊,一塊用作練習跨越動作,另一塊放在攀爬區下方用來練習攀爬,另外又訂了兩塊10cm厚的軟墊用來保護落地。
四塊海綿加起來的價錢不便宜,還要另付運輸費。
然後我去了五金舖,買了幾個不銹鋼扶手,這些扶手本來是給浴室或樓梯用的,不銹鋼材質,表面有防滑紋路,我打算在海綿磚運到之後,把這些扶手安裝在牆上,高度和間距參考躍會那面攀爬牆,模擬Cat Leap和Wall Run的抓握點。
我特意挑了幾款不同長度和弧度的扶手,有些直的,有些彎的,這樣可以模擬不同角度和距離的抓握。
五金舖老闆看到我買這麼多扶手,好奇問我係咪要裝修,我話係,整啲嘢俾自己做運動。他沒有追問,只是幫我把扶手用發泡膠紙包好,放進一個大紙袋裡。
回到工廈,把扶手放在角落,等海綿磚送到就可以開始安裝。咪咪對這些新添置的金屬物體很好奇,走過來聞了幾下,然後用頭蹭了蹭其中一個扶手的邊緣,留下自己的氣味。旺旺仍然窩在紙箱裡,三隻幼犬正在吃奶,小小的尾巴不時抽動一下。
我看著這間塞滿了物資紙箱、健身單車、太陽能充電板、弓箭裝備、狗窩、貓、四隻狗、和即將送來的海綿磚與扶手的工廈單位,忽然覺得它越來越像一個末日求生者的秘密基地,而事實上,它確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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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4日 星期六 陰
這天是複合弓初級組比賽的日子,清晨五點半天還未亮,我已經醒了。
旺旺在紙箱裡聽到我的動靜,抬起頭,尾巴輕輕拍了兩下毛巾,幼犬們還在睡,三團芝麻糖擠在一起,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我檢查了一遍牠們的狀況,旺旺的傷口已經結痂,幼犬們吃過凌晨那頓奶之後一直睡到現在。我在紙箱旁邊放了額外的毛巾和幼犬奶粉,以防萬一我回來晚了,紫晴答應過今天會過來幫我照看。
早上六點,我準時到達箭域集合,推開門,練習廳裡已經站了好幾個學員,那對情侶學員、兩個男學員,還有幾個我在箭域見過但不太熟的初階班同學。
高教練和另一個我沒見過的教練站在接待處旁邊,正在核對名單,然後我看到了王思賢。
她站在角落,背著一個跟我的同款的弓箱,只是顏色是深紫色。她穿著一件黑色連帽外套和牛仔褲,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瀏海快要遮住眼眉。她看到我走進來,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說了很多,好耐冇見,你還好嗎?
高教練拍了拍手,說今日參加比賽嘅學員有七個,連同佢同洪教練,總共九個人。佢自己揸一架七人車載六個學員,另外再叫咗一輛的士,由洪教練帶兩個學員。
佢分配好車位之後,我和王思賢跟洪教練坐的士,洪教練坐副駕駛座,我和王思賢坐後座。
的士駛出工業區,天色才剛剛開始亮起來,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早班的巴士,我們並肩坐在後座,洪教練在前座跟司機閒聊,聲音被引擎聲和車廂裡的收音機音樂蓋過。
我側頭看了看王思賢,壓低聲音問她近來怎樣。她說好耐冇見,近排忙住準備期末考試,之前那個偷窺狂沒再出現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但我聽得懂——「期末考試」是末日,「偷窺狂」是警察。她說之前跟蹤佢嗰個偷窺狂好似已經唔見咗,不過為安全計,佢都會小心再觀察一排先。她沒有直接說李承勳的名字,但我知道她說的是誰,我說一切小心,注重安全。
比賽場地在狗籠灣公園射箭場,一個戶外草地射箭場,遠處可以看到狗籠灣的海面。
我們到達時才剛過七點,先去櫃檯登記,工作人員核對了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碼,然後遞給我比賽資料,我的比賽場次是第二場,箭道號碼是18號,比賽時間預計為上午十點。王思賢的比賽也在第二場,她在3號箭道。
登記完才七點多,距離比賽還有將近三個小時。高教練提議我們可以先去吃早餐,到九點半左右再回來準備。
我和王思賢去了附近一間麥當勞,清晨的麥當勞裡只有幾個阿伯在喝咖啡看報紙,我們挑了個最角落的卡位,背對著其他顧客。她把弓箱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我把我的弓箱擱在腳邊。兩把複合弓,一黑一紫,並排放在一起,像兩個沉默的同伴。
她一邊吃著熱香餅一邊小聲告訴我,之前有個警察來問過她和王思齊關於預言的事。那個警察沒有出示搜查令,也沒有正式錄口供,不像正式調查,更像是在打探。
王思齊沒有回答什麼有用的信息,只把預言推給了她,說是她卜算出來的,那個警察也有找她問過話,被她敷衍過去。她問我這段日子怎樣,有沒有不尋常的地方。
我說那個警察叫李承勳。他找到我了。
我把過去大半個月發生的事大略說了一遍……他如何在工廈門口等我、如何跟蹤我去健身室和左亨谷、如何在大雨中全身濕透、如何威脅我要找紫晴問話、最後我們如何坐下來詳談。
我告訴她他是一個CID,大半個月前在荃角追查案件時被人從背後打暈,醒來之後佩槍不見了,他找到了阿揚,然後從長回車禍的車CAM片段查到我身上,再找到了我。
我也告訴她,我告訴了他那支佩槍的下落。
她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放下手中的刀叉。她說我不應該將那單劫案告訴他,她的語氣不是責備,而是冷靜的分析,她說這樣做會讓他懷疑我的身份,他之前只是半信半疑,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我就是未來人。
她說這是在節外生枝,萬一他將我的事告訴其他警察,或者他身邊有人知道他在查我,我們的處境就會變得很危險。
我張口想反駁,但我發現自己沒有什麼可以反駁的。她說得對。如果以我自身利益出發,裝傻到底才是最好的選擇,只要我不承認,他沒有證據,這件事最終會不了了之,我完全沒有必要告訴他那支槍會在銀行劫案中出現。
但我想到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那個被停職的CID,那個把所有籌碼都輸光之後,坐在我的摺椅上,用疲憊到極點的平靜語氣問我「支槍會唔會打死人」的男人。
還有上輩子那個在電視新聞裡哭到站不穩的護衛員妻子,她身邊那兩個還不太明白發生什麼事、只是看到媽媽在哭就跟著哭的小孩。
我沒有反駁,只是悶頭吃早餐。她看著我,輕輕嘆了口氣,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問我接下來怎麼辦,還要不要公布末日預言。
這個問題一直在我心裡掙扎,從梅麗香的死訊延遲一天開始,到阿揚在密密送連咪爆出六月八日這個日期,再到李承勳找到我……每一件事都在影響著那個最初的計劃。
我說,既然預言已經被阿揚預先公布了,我們便不用再提早幾個月造勢。原本我們打算三月、四月、五月分批放出三個預言,一步一步取信觀眾,到最後關頭才爆出末日。
但現在六月八日這個日期已經在網上傳開,雖然大多數人當成笑話,但它已經在那裡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提前好幾個月去證明未來人的可信度,那已經不需要了或許也重要,但末日提前被公佈導致我們的風險上升了,我不知道政府有沒有提前調查過我們,是否已經掌握了我們的行踪之類。
我不想冒太大風險,跟失槍一樣,最穩妥的做法是靜靜等到六月八日,甚麼也不做,但想到無數的人在末日降臨時只能茫然失地迎接死亡,我就總想做點甚麼。
我們在末日前兩三天,經密密送再次提醒所有人,讓他們知道那個被當成笑話的預言是真的。至於效果如何……有多少人會相信,有多少人會準備,有多少人會因此而活下來,就只能聽天由命。
她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我們商量好具體細節:她會在六月六日聯絡密密送,用匿名電郵發出最後的預言。
內容簡單直接,六月八日,世界末日,喪屍爆發,能準備的就準備,能躲的就躲。不需要任何修飾,不需要任何鋪墊,就是一個最後的警告。
回到射箭場時,其他學員已經在熱身。比賽沒有任何波瀾,七十二箭,我拿了六百七十八環,王思賢拿了六百二十二環,都順利晉級,並成為了香城射箭總會的正式會員。高教練說會員證總會會郵寄給我們,他笑得比我們還高興,說這一次帶隊參賽就有全部學員都順利晉級,算是對他教學的肯定。
離開射箭場時我看了看手錶,才早上十一點半。距離銀行劫案還有三個半小時,王思賢說她約了阿齊吃飯,要先走。
她離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背著那把深紫色的弓箱,轉身往地鐵站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射箭場門口,弓箱背在背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然後我沒有上地鐵回家,而是走去了附近的巴士站。
荃角恆心銀行分行,下午三點。我記得那個時間,記得那個地點,我不知道李承勳會不會在那裡,但我知道那宗劫案會發生,除非有人阻止它。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KZwc02Z5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