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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狄
2013年，吉隆坡。员工宿舍。凌晨一点。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名字：莫娜·范迪。
页面跳出来。第一条是维基百科，他点进去。
莫娜·范迪，原名努尔·玛兹娜·宾蒂·伊斯梅尔。1956年出生。曾是马来西亚流行歌手，1987年发行过一张专辑，星途不顺，后来转行成为巫师。她和丈夫阿芬迪、助手朱莱米·胡辛在吉隆坡开了一家巫师诊所，专门为客户提供“超自然服务”。
吴狄往下翻。
1993年，一名叫马兹兰·伊德里斯的州议员找上了她。马兹兰是巫统成员，曾在美国留学，正计划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他相信莫娜能帮他升官发财。莫娜夫妇承诺给他一个“护身符”，据说包含印尼开国总统苏加诺的权杖和帽子，要价250万令吉。马兹兰同意支付50万令吉，并交出十张地契作为担保。
1993年7月2日，马兹兰从几家银行提取了近30万令吉现金，随后前往劳勿与莫娜会面。 莫娜告诉他：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等“天上下钱雨”。他照做了。就在他闭着眼、听着莫娜念念有词的时候，一把斧头抡了下来。
吴狄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尸体被肢解成18块，埋在彭亨州一处未完工房屋的水泥地底下。 莫娜夫妇带着马兹兰的钱，当天就去了吉隆坡。她买了一辆奔驰，金饰，家具，还去同善医院做了整容手术——脸部、额头、鼻子，全部动过。
吴狄继续往下翻。
警方在1993年7月22日发现了尸体。 现场还发现了祭坛、神像雕像、刀和斧头。 1995年，莫娜、阿芬迪和朱莱米以谋杀罪被判处死刑。三人不断上诉，全部被驳回。
他想起关锦华在秋杰路撕下来的那张画像。瘦，颧骨高，眼睛很深，嘴唇暗红色。和维基百科上的照片是同一张脸。但关锦华在1997年看到那张画像的时候，莫娜·范迪已经入狱四年了。她的画像还在外面流传。她的信徒还在等她“开门”。
他继续往下看。
文章提到，莫娜·范迪还涉嫌其他失踪案——几名曾在她家工作的女佣失踪，一对夫妇和他们的婴儿被肢解后埋在她丈夫名下的土地里，警方还挖出过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人类的器官。
她的信徒不止一个人。
吴狄关掉页面。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个女人在1993年已经被抓了。但她被抓之后，她的信徒还在活动。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莫娜·范迪。1993年杀人。1995年判死刑。你那边是1997年，她已经在监狱里了。但你看到的画像，是她的信徒贴的。他们还在等她。」
他没有发。他知道发不出去。但他需要把这些记下来。
他放下手机，右手掌心的“关”字在黑暗中发着暗蓝色的光。关锦华去了文冬。他不知道他找到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没有回来。
关锦华
1997年8月22日。彭亨，文冬。
车停在山脚下。关锦华推开车门，右腹一阵钝痛。他按住痛的地方，等了几秒，然后下车。拉胡尔从驾驶座出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你确定要上去？”
“确定。”
“你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在上面。”
拉胡尔没有再多说。他从后座拿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水、手电筒和一把小刀。他把背包甩到肩上，走到关锦华旁边。
“走吧。”
山路很窄，两边的树把天空遮了一大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关锦华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腿不听使唤。肝癌的疼从右腹蔓延到后背，像有人在他的脊椎上慢慢刻字。他没有停下来。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拉胡尔停下来。
“你看前面。”
关锦华抬起头。不远处有一间木屋。不是普通的屋子——没有门，只有一圈破布帘子挂在门口，帘子上印着一个圆形图案。星星和弯月。和哈桑墙上贴着的一模一样。
他掀开布帘，走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漏进来的光。空气里有股霉味和烧焦的味道——头发烧焦的味道。地上有几个铁桶，桶里有灰烬。墙上贴满了画像。同一个女人——瘦，颧骨高，眼睛很深，嘴唇暗红色。有的画像被撕了一半，有的被划了红叉，有的被供奉着。
关锦华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些画像。那个女人在1993年已经被抓了，被判了死刑。但她的脸还在这里，在这些信徒的屋里，在哈桑跪着的房间里。
“有人来过。”拉胡尔说。
关锦华蹲下来，检查地上的痕迹。灰是凉的——不是几天前，是几周前。但灰烬下面有新东西。一小堆头发，用红绳绑着。不是烧过的，是完整的。
他拿起那缕头发，对着光看。不是黑色的，是暗红色的。染过的。
“这不是哈桑的。”他说。
拉胡尔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还有同伙。”
关锦华把头发放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一张完整的画像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没有别的了。没有布娃娃，没有石台，没有那本旧杂志。只有墙上的脸和地上的头发。
他走出木屋，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右手掌心的“关”字不烫了，只是温的。
“回去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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