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圖書館時，天已泛白。這一夜漫長得不像話，黑暗並非來自夜色，而是人性的惡意與父親的陰影，沉得像把天光都壓住。
跟局長告別過後，她拖著疲憊的身軀獨自往回家的路。街上還很安靜，只有清晨的風和零星送貨車聲。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2Ix5Ib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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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引擎聲由遠及近，一台電單車從轉角猛然衝出。她才剛意識到不對，身後就多了一個人。
「別出聲。」厚實的手掌封住她的嘴，一把寒光貼在臉側。那男人的聲音低又急：「我不傷妳，只說幾句。聰明人聽得懂就好。」
她眼眶立刻紅了，但還是用力點頭。
「潘朵拉……妳開過了吧。」她顫抖著，勉強再度點頭。
「那就好。妳翻到宮廷樂章那一卷，應該知道有一條血脈還在。記住那個姓，它早晚會出現在妳面前。從東邊來的。到時妳自然知道是誰。」
他說完就鬆手，跨上電單車，一道煙光就走了。
赫密斯整個人軟下去，坐在路邊掩面大哭。
短短三個星期，她從「興奮得像進寶庫的小女生」，被硬生生推進「大人的陰謀」裏。哭完，她把臉擦乾，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要去見史提夫。
黃昏，她真的守在史提夫常走的那條路。遠遠看到他的身影，她本來只想像平常那樣打招呼，眼淚卻差點又湧上來，只好裝作沒事，快快抹掉。
「前面的先生，可以借我三分鐘嗎？」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M7NHrf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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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 1985 的客廳——
「……所以，妳那天哭了，其實是因為早上曾被人威嚇？」史提夫皺了皺眉：「有查到他是誰嗎？」
赫密斯笑了一下，那笑裏帶點酸：「你對別人的情緒一點都不敏感，偏偏我又覺得這樣有點可愛。」
史提夫有點不知所措，一時間不懂怎麼接話。「答回你的問題——」她收起笑容。「後來我向局裏回報，他們查到那個人只是個低階線人，被一個叫『右橘會』的組織買通，叫他盯著有沒有誰碰到橘家的東西。」
「『右橘會』？與橘隆司有甚麼關連？」史提夫立刻抓到重點。
「嗯。那是一群想扶正天皇系統的人。不是官方，是民間的旁支，自稱在守『真正的血脈』。」她看了一眼電視裏的橘隆司。
「局裏的資料顯示，他跟家族好像不太親近，但他本人是否知道自己的模擬系統被軍方拿去用，又或者他是不是右橘會的成員，沒人說得準。」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nJtdLQ7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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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把真正想說的丟出來：「史提夫……我們可不可以試著把他拉過來，讓他跟我們一起開發 AI？」
史提夫難得露出明顯的驚訝：「妳是認真的？可以說清楚一點嗎？」
「當然不只是因為他會做遊戲。」
她說得很慢，像在挑字把邏輯排好，因為這樣才可說得動史提夫。
「你是算得最準的那個，我是把語言、感覺、文化塞進去的那個。如果我們要做的是一個『人真的能走進去的系統』，那麼，我們還差一個會把世界變成體驗的人。這一塊，他是頂尖。」
「問題是我們研究的不是娛樂。」史提夫語氣仍然很冷。他續道：「就算妳說得對，也沒必要非他不可吧？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政治立場。他要是跟日本軍方扯在一起呢？我們這樣合作，根本就是通敵。」
「我知道你會這樣想。」赫密斯刻意把音量降低，語調溫柔卻堅定。「但就算我們不找他，他也終究會找上我。因為我打開了潘朵拉盒子，對他們來說，我就是亮燈的標記。與其等他被別人找到，不如我們先跟他說清楚。」
她停了一下，才說出最後一張牌：「還有三鎖。」
這個詞讓史提夫一震。他還記得剛剛聽到的故事，這個關鍵字他特別留意。
「當時，我沒帶走任何副本。」她把筆記本攤開給他看：「那晚我把能記的都記下來了：父親的筆跡、條文的調子、樂章的節拍。十年以來，我把第一鎖的文字層解開了大半。可是第二鎖：聲音、節奏，還有那個格陣——幾乎全部都指向『橘』。」
史提夫低頭看，眉頭越鎖越深。他很清楚，她這十年從來沒提過這麼深的一層。但他也想起，十年前她回來那天，眼睛就是紅的。
她看著他，語氣變得柔軟。「橘隆司出現在舊金山，對我來說就是警號：第二鎖可能動到了。這不是我一個人扛得住的事。我當年沒跟你說，是想保護你；但我今天才發現，真正的保護，可能是讓你一起站在裏面。」
史提夫還在想，沒有立刻回話。
赫密斯淡淡說：「我明白你心裏一定有無數疑問，也會懷疑橘隆司。但如果你不同意，我不會強逼你。到最後，這些渾事我一個人扛也可以。」
她伸手要把筆記收回去，卻被史提夫的手輕輕按住。
「……先別收。我得整理一下。」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得多。
「好。」她笑得很淡，像終於把十年的石頭卸下一半。
史提夫心想：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穩，卻藏著顫意。若是別人，他根本不會在意。
可她是赫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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