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針異聞錄》 - 第一章：三丈零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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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張承，老陳是我認識的一個隊友，叫做陳旭。

地底下的黑，和外面的黑不一樣。

外面的黑，伸手好歹還能摸到風；這裏的黑，像是一黏上皮膚就會往毛孔裏鑽的濃墨，冰涼、沉重，壓得人肺腔發酸。

我和老陳靠在潮濕的岩壁上，兩個人中間放著一盞熄了火的銅頭馬燈。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我們自己壓得極低的喘息聲，還有我懷裏那塊老式機械懷錶「滴答、滴答」的走針聲。

「老張……」老陳壓低了嗓子，聲音有些發乾，「剛才進來的時候，這條甬道你量的是多少？」

「三丈零七分。」我右手死死握著那根帶刻度的漆木摺尺，指節因為發力而微微泛白，「我拉了兩次線，錯不了。」

「那……」老陳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我們腳下，「剛才我們往前走了整整一百步。按你的步幅，一步兩尺半，我們至少走了二十五丈。可你自己看。」

我順著他微弱的手電筒光芒往下看去。

在我們腳邊的青磚上，刻著一道淺淺的劃痕——那是五分鐘前，我親手用刀尖留下的標記。

我們走了一百步，卻依然站在原地。

或者說，這段空間被「縮」成了我們腳下的這一塊磚。

「別慌，這是『地改規』了。」我吸了一口帶有鐵鏽味的冷空氣，強迫自己的大腦保持冷靜，「地底下的東西不跟我們講常理，它在改這裡的尺子。」

「那現在怎麼辦？」老陳伸手摸向腰間的馬燈。

「別動燈！」我厲聲喝止他，「忘了祖師爺傳下來的十四字了嗎？」

老陳身子一震，嘴裏下意識地念叨了出來：

「人能量，地改規；盤針逆轉，閉眼熄燈。」

話音未落，我懷裏那塊走得極穩的十九鑽上海牌懷錶，聲音突然變了。

原本清脆規律的「滴答」聲，猛地停頓了一秒。緊接著，一陣極度刺耳、如同金屬狂亂摩擦的「嘎吱」聲從表殼裏傳了出來！

我一把拔出懷錶，翻開銅蓋。

只見玻璃錶盤下的秒針，正以一種令人發毛的速度，開始逆時針狂亂倒轉！那一圈圈指針劃過的軌跡，彷彿要把這間墓室的時間與空間，像擰螺絲一樣強行按回未知的深淵。

「盤針逆向了！」我頭皮瞬間發麻，用全身的力氣暴吼一聲：「熄燈！閉眼！！快！！！」

啪嗒。

老陳手中的手電筒被他慌亂中關掉，周圍瞬間落入絕對的死寂與黑暗。

我狠狠閉上雙眼，甚至用左手死死按住雙眼皮，不敢讓哪怕一絲縫隙露出來。

黑暗中，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沒有風聲，沒有水滴聲，連我們自己的心跳聲彷彿都被這片空間強行抹去。

幾秒鐘後，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從我們正前方傳來。

那不是腳步聲，而像是有人拿著一把極鈍的挫刀，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寸一寸地「刨」著什麼。

「老……老張……」老陳的聲音在我右手邊響起。

但那聲音聽起來極度古怪——不像是從嘴裏發出來的，倒像是從他的氣管縫隙裏，被某種重物擠壓出來的空洞迴響。

「老陳，閉嘴，別睜眼！」我咬牙低喊。

「我不疼……老張，真的一點都不疼……」老陳的聲音離我越來越近，甚至已經貼到了我的耳朵旁。他的氣息吹在我脖子上，沒有半點人體的溫度，只有一股刺骨的冰涼。

「這裏的尺子變了……」老陳用一種平靜得讓人發瘋的語氣，慢慢地說道：「三丈零七分太短了……裝不下我。我剛才睜開眼看了看，把自己的腿……拉長了一點。現在，剛剛好。」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

我閉著眼，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隻長得完全超出人類比例、骨節長得詭異的手指，正極其輕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頰。那手指的長度，至少有半米長。

它在量我的尺寸。

「別睜眼……千萬別睜眼……」我在心中發狂地默念，死死捏著手裏的那根木摺尺，任由那冰涼畸形的骨節在我的眼皮上滑過……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0zGDGA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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